時間暫時倒退回竇氏與楊氏出府的那一天晚上。Www.Pinwenba.Com 吧
被徐善然惦記的徐丹瑜在這個時候尚且還和平常一個模樣。
他最近都勤勞的跟在徐佩東身旁,服侍著進進出出,不管是徐佩東出去會友對文還是徐佩東在家讀書作詩,他都跟在旁邊,端茶添墨,伺候起居。
再加上之前徐善瑞那件事——說道這個,徐丹瑜就不得不認為徐善瑞實在是個傻瓜,就算再憤怒再不理智,他們當時所在的可是主院的外頭,再說他之前也還說過了徐佩東與徐佩鳳都在里頭,后頭又沒有說什么真正刺激徐善瑞的話——徐善瑞怎么就這樣禁不住激?這豈不是又中了那個女人的計策?這樣別說叫徐善瑞與其爭鋒相對了,哪怕叫徐善瑞給她多下幾個絆子,都能被她用來反坑到徐善瑞自己!
一想到徐善然,徐丹瑜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變成了個大大的水潭,苦澀的泉水自其中泊泊冒出,一刻也不停地直沖腦海。
他這些日子跟在徐佩東身后許久,雖說徐佩東對他的態度大為進益,但他之前的打算——利用一些事情攛掇徐佩東失去對徐善然的信任和喜愛,卻一點進展也沒有。
這一點在這次的事情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他那一日雖被徐佩東打發著出去守院門,但既然是涉及徐善然的事情,他的腳步當然沒有走得那么快,他當時慢吞吞走著,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結果還沒出了五六步,就聽見徐佩東大聲的與徐佩鳳爭執,口口聲聲不離自己的女兒如何如何。
而徐佩鳳呢?
現任的湛國公明顯知道徐善然背后到底做了什么,但他居然什么都不說,只一個勁的向自己弟弟賠禮道歉,全說是孩子的過錯,是孩子還沒受過挫折,是孩子一時糊涂所致……等自己細細掰碎了給孩子講,孩子就會醒悟過來,到時候再讓孩子去給他叔父,讓兒媳去給五丫頭道歉……
他當時幾乎氣得一口血吐出來!
為何湛國公如此在意自己的這個弟弟?為何這個明明應該說一不二的當家主人偏偏對徐善然的事情一語不發,甚至寧愿委屈自己的長子背了黑鍋?
這難道真的是因為——是因為徐善然這么多年來做的那些事情嗎?
其實如果當日徐佩鳳說出徐善然做的那些事情,在徐佩東面前揭露他女兒并非那種弱質芊芊的閨閣女子,告訴徐佩東自己的女兒遠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樣的無辜呢?
徐丹瑜忍不住這樣想。
事情現在已經過去,這個猜想恐怕不會有得到結果的那一日。
但他隱隱約約的覺得,如果徐佩鳳真的選擇了這樣做,也許當日的徐佩東真的會勃然大怒,哪怕事后徐佩東真去調查,真知道了女兒的一切,但同胞兄弟之間的裂痕只怕已經無法彌補……
徐佩東簡直出乎意料的信任、和憐惜自己的女兒。
他說了邵勁的事情,徐佩東也確實有懷疑,可是后來又如何了呢?徐佩東竟然一點兒也沒有在妻女面前透露口風,只暗中對邵勁冷淡了一些。
如果連私相授受這種事情都無法撼動徐善然在徐佩東心中的地位,那他還能做什么叫徐佩東對徐善然心生動搖?
可是徐善然究竟做了什么得到這種信任?
徐丹瑜發現自己完全想不起來,他回憶過去,可過去只是一片茫然。他只知道,在那天徐佩東心懷怒氣地帶著自己返回四方院之后,他還是像往常一樣隨侍在徐佩東身旁等待吩咐,徐佩東先時也與他說著不要在意徐善瑞話的安慰,但說著說著,話題就跑偏了,也不知哪一句話之后,他看見徐佩東自座位上站起來,站在書房書架面前踱著步,他正有些疑惑,就見徐佩東隨手抽出了一本古籍,嘴里嘟囔著:“十五了,得開始多抄點,等過兩年也好放進箱子里給帶過去……如果嫁的是讀書人家,再搞個書樓帶過去,這一輩子也就怎么都不會受委屈了吧……”
徐佩東口里雖沒有明確說是誰,但他話里究竟指的是誰,又還有什么疑問?
徐丹瑜心煩意亂。
他開始想著,自己的計劃是不是需要調整一下,他在謝惠梅的人和徐善然之中選擇了徐善然作為突破口,就是因為他心里覺得相較于前者,后者不管是實力還是城府,都遠遠不及,可是時至今日,他突然又有些不確定了,也許徐善然并沒有他想得那樣有著無法逃避的身為女人的缺點?也許謝惠梅那邊其實可以有所圖謀?畢竟雖說那些人的背后站著謝惠梅,但謝惠梅作為一朝閣老,只怕根本沒有時間去注意他手中探子謀劃出的一個小小的下線……
就算到了初秋,窗外的知了還叫得人心煩。
徐丹瑜看了兩頁,也不知怎么的,無名之火只心頭躥起,當即就氣急敗壞的摔了面前的一本書!
甚至在書籍摔倒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響亮聲音的時候,他還在心里酸溜溜地想著:徐善然的命究竟是有多好啊,母親出生名門,手頭寬綽;父親雖不理世事,但活得端的是清高舒服,一個名士嘛,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捧著;而她自己呢,也不知道給這對父母下了什么樣的蠱,哄得兩人都把她捧在手里怕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別的都不說了,就是這夏天生在樹上草叢中的知了,天生天養的,也要被這一對夫妻說怕吵著了自己女兒休息,一入夏就趕著叫那粗實仆婦拿桿子將其黏掉,還是徐善然自己說偶爾聽聽也是一種野趣,才沒有把這桿子黏知了發展成每日一事……
呸!
一點聲音就怕人被吵壞了,真不知道徐善然究竟有多身嬌肉貴,合著對方真是水做的花妝的,嬌柔可人極了呢!
可她要真是一碰就散的水,一揉就爛的花還就好了!
但她那樣子——
徐丹瑜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憤憤地想:就算是水,也是滔天洪災水;就算是花,也是食人霸王花!
“少爺,怎么了?”
先前的那一道書本拍打桌面的聲音傳了出去,守在外邊的大丫頭聽見動靜,這時已經放下手中的針線活過來探個究竟。
“沒什么?!毙斓よげ荒蜔┱f。他在這幾年間也發展出了一些自己的耳目,但這個丫頭也不知到底是個精的還是個愚的,任他數次試探,都沒有試探出個究竟來。而他心頭有所顧忌,也不敢直接將這由何氏選過來的丫頭拿走,只是自來對其沒有多少好臉色。
做丫頭的總是要看主子臉色過活,這大丫頭不得徐丹瑜的喜歡,平日里也是十分的低調,只一門心思的精心照顧徐丹瑜。
此刻雖說徐丹瑜臉色不好,她也只十分貼心小意地說:“少爺晚間讀書辛苦了,奴婢剛去廚房拿了一盅補身的熱湯過來,放在桌上,少爺您先歇歇,等喝了湯在繼續?!?/p>
說罷,徐丹瑜只聽見片刻的西索之聲,正是那丫頭進來放下湯又出去后的聲音。
這時已經確實看不進去書了。
徐丹瑜等人走了之后自桌案后站起來,轉過屏風,走到圓桌之前,果然看見紅漆托盤之上放著一個紫砂小盅。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來,漫不經心地打開罩在最外層用作保溫的蓋子,就見一個小小的紙團塞在那紫砂盅的法。
他早在剛剛起身的時候就飛快地掃過這個不大的佛堂。
從敞開的大門可以看見外頭不大的院落,那院落的大門緊鎖著,又隔佛堂隔得遠,如果人藏在外頭,除非大喊,否則他根本就聽不見;而在院落之中,青石板鋪得整齊,雖然石縫中間已經亂生雜草,但這些雜草稀疏矮小,根本不能藏人。
還有這佛堂。
說話之人最可能的就是藏在這佛堂之中了。
但這佛堂中的簾幔已經被蟲噬得爛了,多數都剩下半幅要掉不掉地掛在窗邊,也并不可能藏人;而那供桌之下與佛像背后——
徐丹瑜現在就站在佛像背后,佛像背后并沒有人;而在他慌亂退后之前,他也已經同樣“慌亂”地將那蒲團一腳踢進供桌之下,可惜的是蒲團毫無障礙地穿過供桌,直撞到那佛像的桌子下才算罷休。
那里頭也不可能藏人。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地方了。
佛像背后,與敞開大門相對應的緊閉的窗格之后,有人正藏在后邊,裝神弄鬼。
陰森森的佛堂之內,一盞燭光在風中幾欲熄滅。
光線搖曳下,那伸伸縮縮的影子如同鬼魂,在墻上與徐丹瑜的臉上張牙舞爪。
慌亂的表情之下,徐丹瑜的眼神與佛堂一樣陰沉。
他聽見那聲音冷哼說:“不要耍花樣,我問的是這些天來徐善瑞與你們四房之間的沖突?!?/p>
“這件事……”徐丹瑜終于挪到了自己想要到達的位置,他仿佛遲疑似地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但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突地抬起手臂猛地照后一貫,直接將那閉合的窗格給用力推了出去!
然后他猛地向前一躥,半個身體都自窗格中躥了出去,目光隱帶得意的準備落到那藏在寺廟之后的人身上——
又一陣風吹過了。
徐丹瑜得意的表情僵住了。
佛堂背后,緊閉的窗格之下,除了青石板之外就只有不遠處的石墻和與前院一樣稀疏的雜草,荒涼到連一株多余的樹都沒有,又哪里來的什么人呢?
他扶著窗框的手突然顫抖起來。
那聲音再一次響起來,還是像剛才一樣,像是從他的腳底開始,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著他不松手。
他根本聽不出那聲音到底是哪里來的。
他只聽見這聲音開始大笑,狂妄地大笑。四面八方的狂笑朝他涌來,擠壓著他,輕而易舉地將他顛仆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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