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善然懷孕的消息從皇宮傳到京中的時候,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不管是之前要求邵勁廣開后宮的支持者還是無所謂者,都從內心送出了一口氣。Www.Pinwenba.Com 吧
皇后有孕就意味著皇帝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皇帝有孩子,哪怕現在還不知道性別,也就意味著這個剛剛建立的政權,不再會在短時間內就因為后繼無人而消散。
隨著中宮有孕消息同時傳遞出來的,還有寧舞鶴拿到的由皇帝再加注腳的“一夫一妻制度”,眾大臣先后了解到再私下里一碰頭,發現原來自己已納的侍妾可以由自己老婆擬個名單交上去然后過個正路,而這個時限還是一年!
這樣一想的話,好像也沒有什么絕對不可以接受的啊,畢竟那些有了兒女的侍妾不用遣散,不再有干天和了。所以這個問題就先放一放吧,還是再想想國朝現在大批無主土地的歸屬問題才是正事。
由此可見,對于一個男人來說,他們之所以有很多女人,只因為他們想的是色而非情。
但女人往往看不透的地方正在于,用色和情比,自然是色占了上風,可拿色和名利權比,這一時半會的放蕩和歡愉,又哪里比得上長長久久的人上之人來的有吸引力?畢竟后者乃是放蕩歡愉的根本,而前者不過放蕩歡愉的一面。
此刻深宮之中。
寧舞鶴與何鳴已經很有眼色的出去了,徐善然的娘家雖得到了消息,卻顧念著此刻皇后與皇帝只怕是在一起的,便也沒有立刻遞牌子進來。
皇后與皇帝確實是在一起的。
寢宮之內并沒有除了邵勁與徐善然之外的拿到床上來,用了一支特制的硬炭筆來批改——說來這個用炭筆批改的事情,一開始也不免有人要牢騷兩句,覺得皇帝陛下胡鬧已極,怎么就這點批改的小事,也要搞出點花樣來呢。
不過在反抗皇帝上,諸位臣工已經吃一塹長一智了,目前處于輕易不肯直言犯上的階段,最多在背后在私底下牢騷兩句——大家也都知道這些話是會傳進皇帝的耳朵里的,不過天統帝到目前為止唯一好點的地方正在于他并不輕易以言治罪,除了上次有人暗地里引導輿論結果被皇帝打了個措手不及之外,接下去那些真正的互相抱怨下紓解壓力的討論,天統帝就再沒有管過。
有道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現在對于這些大臣而言,也差不多是如此。
有了一個給大臣宣泄的口子,這些大臣你去我家抱怨一下,我去你家抱怨一下,等大家吐槽到某個誰都接受不了的變化的時候,再端正地上書給邵勁直陳利弊,這時若真說得有理,邵勁也不是一點不會改。
也是這樣,君臣自有來往,一時之間,朝廷的風氣都正了不少。
不過這些都是閑話,說回剛才的炭筆上頭,用這個玩意來批改奏章雖然叫直陳奏章的人心里有點暗搓搓地被輕慢的怨念,但是老實說起來,相較于以前動不動就壓折子、留中不發、交上去全由太監去看的皇帝來說,邵勁這位天統帝,不管怎么說,一日的折子最多不過拖個三天就發了下來,而且前前后后,都是親筆批示——哪怕批示一個“狗屁不通”,也好過由太監寫一百句的贊美詞不是?
所以大家也就默認了這個邵勁的又一不規矩之處。
……不過如果他們真的知道,邵勁是在什么情況下使用炭筆的話,他們一定不會這樣輕而易舉地把事情給揭過去。
反正穿越來這么多年也已經習慣用毛筆,也寫了一手好字了,所以如果是端正地坐在書桌上的時候,邵勁完全無所謂用御筆朱批。但此刻邵勁乃是在床榻之上,沒有人給他磨墨,加上沾了墨水的筆也容易滴墨,因此他才換了炭筆。
如果說皇帝是在自己榻上這樣玩著,大家也最多在心里罵上幾百遍其人出身卑賤沒有風儀,不會真正去管——這皇帝太有想頭也太有行動了!MLGB的,那些一天一樣的事情簡直忙到掉毛,誰有閑心管皇帝的風儀誰去,反正我沒有看見的東西我是不愛理會!
但問題是邵勁每天晚上都是和徐善然一起休息的,也是揉著徐善然這么干的,他面對徐善然時候還是個嘴巴閑不住的,看見了什么難題,又或者看見了什么特別荒誕的折子,就忍不住要和徐善然嘮叨嘮叨,比如說:“哎,也不知道這位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建議我暗中把南朝皇帝給干掉,你說南朝皇帝都投降了,我有這個必要這樣做嗎——”
……后宮不得干政這個圣訓一定被皇帝陛下您給吃掉了吧!
這是所有大臣在知道邵勁所做的事情之后,百分之八十會噴的一句話。
但現在大臣一個不在,徐善然只是躺在邵勁懷中,靜靜聽著邵勁的話,不時微笑一下:“其中的利益可不少呢。”
“哦?”邵勁怔了怔。
“明德帝下南京的時候,長龍迤邐,將宮廷中無數珍貴的古玩瑰寶都帶走了,和明德帝一起下去的那些大臣勛貴既然要走,豈不是也要帶著自家多年積累的財富?就說徐府和沐陽侯府,雖當初因為有我的計劃,而沒有全數帶上,但為了避人眼目,還是帶了多年積攢下來的大多財富的。若你殺了現南明皇帝,那些底下的人自然有理由清算其余人的財產了。”
“窮瘋了。”邵勁感慨。
徐善然糾正:“有時候,越富裕者,才想要越富裕;越權勢者,才一步一步不能回頭。”
這話說得邵勁心有戚戚焉。他當日何嘗不是一步一步這樣走過來的?當你身旁聚集了太多人的時候,當你站在某一個臨界的臺階上的時候,哪怕你自己不想再往上走了,你身旁跟隨你的,幫助你的這些人,都會化成一股擰在一起的力量,推著你往上走。
這是他們的共同利益所在。
在天下初初平定,真正進入京師之前,邵勁不是沒有想過國外的議會制度,但是他嘗試著在私下里和幾個自小一起長大的伙伴說了一下,他們不是聽不懂就是態度激烈地請求邵勁萬萬不可。
他又試著和徐善然說了一下,徐善然倒是聽明白了,但一向并不特別干預邵勁打天下中決斷的人這時卻說:“天下已經推翻了即將重建,但好在還有一些剩余的東西;風節是打算將這些剩余的東西再毀掉,然后從零開始嗎?”
議會制度、土地國有,這些相較于邵勁此刻的辦學校或者一夫一妻制,才是真正不可碰觸真正無法成功的事情。
可是事在人為,他還有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時間跟著這個國家耗,也不讀是他,大力發展科學、大力傳播先進思想,人才就會接連不斷的涌現,到時候智慧的火花會自然而然地推動社會形態的進度。
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現在要做的……還是發展生產力啊遠目。
當了家才知財迷油鹽貴,邵勁算了算窮了個響叮當的國庫,牙疼地說:“命我不要,但這筆錢搞不好還得收回來。”
徐善然失笑:“當然得收回來,我從不曾聽過和前朝一起投向的大批俘虜到了今朝還是大貴族大臣工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若他們站錯了位置還能得到這樣好的結局,那跟著你的那些提著腦袋風里來雨里去的人又算什么呢?”
“都是窮鬧得。”邵勁嘀咕說。再看回那張折子,他既然不以言治罪,當然更不會因為這些只是試探的折子而想要治什么人的罪,他只是干脆利落地在折子上再畫了個打叉,批注“狗屁不通”四個字,然后將其丟入已經處理好的那一批,又翻開了一份新的。
徐善然一直在旁邊靜靜依偎著。她雖然困,一時半會卻睡不著,便抬眼看著邵勁的側顏,或許是坐在身旁的男人難得安靜下來不說話,記憶中還有些青澀的容貌漸漸就被已經完成成熟的,宛若刀削斧刻一般的側顏所取代了。
她恍惚間記起自己曾經在血與火中攬著對方的臂膀給予對方力量,然而到了此時此刻,已經是對方小心地將她納入懷里,細致呵護。
不知道什么時候,徐善然的意思就陷入了昏冥之中。
她確實睡著了,卻又在做夢,在一個很黑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河邊單獨的喁喁獨行,河水里的微光是這個空間唯一的光源,而它們、深不見底的河水,仿佛并不甘只停留在她的腳邊。
她聽見這淅淅瀝瀝的水聲在忽然之間就猛地增大,接著,那裹著銀光的水如同不成形的惡獸一般,乍然從旁邊的河床掙上來,化作兩條大大的手臂,將她的雙腳都牢牢抓住,似要將她拖下去一般!
徐善然感覺到了腳上一陣劇烈的抽痛,這樣的抽痛來得太過鮮明,讓本來正做著夢的徐善然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坐起,緊接著,她就注意邵勁比她更早醒來,正蹲坐在床上,抓著她的一只腳輕輕按著,看向她的眉宇間有點憂心:“是不是抽筋了?這一胎怎么懷得這么折騰啊……”
徐善然坐著怔了好一會。
她腿上的筋絡在邵勁有技巧的按摩下漸漸放松下來。
但問題并不只在于此,她看著邵勁的表情,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對勁。
懷孕只是一個小小的催化,如果說林世宣于她而言,在兩世接觸之后,早已經如手拂明鏡不見塵埃的話,那么那一個早夭的孩子于她而言,就是一道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口,因為藏得太深,藏得太久,所以連她自己都有些遺忘了。
可它還是在那里,掩藏得起來,卻好不了。
她看著邵勁。
是夜色太蠱惑了,也是這個男人太醉人了。
她在自己腿上的抽筋還沒有全好的時候,就湊過去,讓自己進入對方的懷里,讓對方的體溫徹底包裹自己。
而后,她輕輕說:“我還有一個秘密,誰也沒有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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