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很丟臉地卸甲而逃,躲在郁郁蔥蔥的枝葉間打死也不肯冒頭。Www.Pinwenba.Com 吧
九皇子在樹下“貓貓”長“貓貓”地叫喚了一陣,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來,皇后原本在不遠(yuǎn)處的涼亭坐著,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就起了身,旋即便有她身邊伺候的宮女高聲喝問:“怎么了,殿下怎么哭起來了?”
九皇子的嬤嬤慌忙把他抱起來,一旁有小太監(jiān)低聲回道:“殿下吵著要貓,奴才四處找了半晌,實在沒瞅見哪里有貓。”
“貓貓,貓貓——”九皇子哭得一抽一抽,圓圓的小臉被淚珠兒沖出一條痕跡來,看著怪可憐的。許攸硬著心腸忍住了沒看他,也沒動,一直等到皇后抱著九皇子走遠(yuǎn)了,她這才慢悠悠地從樹上滑下來。
舍身成仁什么的鬼話,她才沒有這么高的覺悟呢。貓咪就是涼薄!
趙誠謹(jǐn)他們得在上書房待一個上午,到午時才能出宮。許攸抬頭看了看天,還早得很,于是又扭著屁股去別處玩兒去了。
御書房她是不敢再去,但宮里頭好玩兒的地方多了去了,小孩子也大多養(yǎng)得乖巧懂事,更沒有嚇人的大鳥,只要注意避著九皇子,就一點也不用擔(dān)心安全問題。
她隨心所欲地在宮里頭亂走,走累了,就跳下屋頂隨便找個房間摸進去,然后搜索屋里的食物,大部分時候都無功而返,但偶爾語氣好,遇著那個妃嬪主子的房間,便能翻到些小零食,瓜果蜜餞,應(yīng)有盡有。
雖說宮里頭不是所有人都認(rèn)識她,但也不敢隨意朝她喝喝斥斥,主要還是因為許攸的態(tài)度太囂張,在人家地盤上還一副理所當(dāng)然、橫行無忌的模樣,見了人也不怕,抬頭淡淡地瞥一眼,繼續(xù)該干嘛干嘛,就跟自己家似的。
誰家能養(yǎng)出這么膽大包天還不要臉的貓來?宮人們都是人精,行事也多謹(jǐn)慎,立刻就被她給唬住了,不僅不敢呵斥,還巴巴地拿了點心過來討好她。
許攸在四周轉(zhuǎn)悠了一圈,突發(fā)奇想決定去御馬監(jiān)看看熱鬧。她對馬匹有一種天然的喜愛,這大概源于小學(xué)時在公園里騎馬拍照的歷史,大學(xué)時去內(nèi)蒙古旅游還興致勃勃地騎過一段,被馴馬師狠狠地夸獎過,以至于內(nèi)心極度膨大,自以為是騎馬天才。
但是馬匹這么精貴的東西一般的富豪都玩不起,更不用說許攸家這樣的普通老百姓,就算再喜歡,充其量也不過是偶爾周末去公園里解解悶。但是皇宮里頭可不一樣,許攸聽說每年送進京的貢馬就有好幾千匹,而且個個都膘肥體壯,威風(fēng)凜凜。如果她也能弄一匹馬騎一騎,這小日子不要太好過了。
一想到這里,許攸愈發(fā)地心癢癢,撒開蹄子就朝御馬監(jiān)方向奔去。
御馬監(jiān)雖在皇城內(nèi),但離宮城卻不近,出了宮門往北走,約莫跑了有快一個小時才到了地兒。相比起莊嚴(yán)肅穆到有些沉重的皇宮,御馬監(jiān)這邊要清新舒適多了,極目望去是一大片空曠的馬場,遠(yuǎn)處有山,層巒疊嶂,郁郁蔥蔥,近處是一大片低矮而整齊的馬棚,空氣中隱隱有奇妙的味道,青草的氣息和馬糞味兒糾纏在一起,極致的**。
馬場里人不多,太監(jiān)們牽了馬在里頭小跑,許攸睜大眼睛看著場中那一匹匹高大彪壯的馬兒,饞得口水都快出來了,兩只眼睛根本不夠用,一會兒看看這匹,一會兒看看那匹,恨不得把整個馬場都搬到瑞王府去。
當(dāng)然,夢想很美好,現(xiàn)實很殘酷。等到許攸輕手輕腳地摸到一匹漂亮高大的棗紅色馬兒腳下時,終于意識到問題了。
尼瑪她上不去啊!
棗紅大馬身材相當(dāng)好,個子高,體格健,毛皮油光發(fā)亮,屬于馬中的戰(zhàn)斗馬,但是,這大家伙看起來脾氣不大好,態(tài)度比貓還要傲慢,從許攸躡手躡腳地摸過來起就一直鄙夷地盯著她看,那眼神兒冷冷的,看得她心里頭直發(fā)涼,總覺得這只大家伙隨時可能給她一蹄子。
許攸很為難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體型,再研究了一會兒這匹大馬的釘著馬蹄的蹄子,一顆心拔涼拔涼。沒有人撐腰的情況下,她的戰(zhàn)斗力就是個渣,搞搞突襲嚇唬嚇唬老五那種人也就罷了,要真干起架來,人家大馬一根尾巴就能把她給抽暈過去。
到底該怎么辦呢?
也許應(yīng)該暫時放棄,等明兒把太子拖過來幫忙?
可是,她大老遠(yuǎn)地跑過來,只看了幾眼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是不是有點,太沒面子了?
她可是連皇帝陛下都點過贊的貓咪啊!
許攸的內(nèi)心正在經(jīng)歷猶豫和掙扎的時候,棗紅大馬忽然噴了個響鼻,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許攸大驚,立刻就抱頭鼠竄,心中一急,腳下就有些不大穩(wěn)當(dāng),踢到地上的土塊,“砰——”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接連打了好幾個滾,腦袋都給滾暈乎了,這才搖搖晃晃地?fù)沃臈l小斷腿兒站了起來。
她抖了抖毛,把身上的灰塵和草葉子甩掉,小心翼翼地盯著那匹棗紅大馬,生怕它一生氣再給自己一蹄子,但與此同時依舊賊心不死,慢悠悠地繞著棗紅大馬打轉(zhuǎn),一邊假裝自己在看風(fēng)景,一邊時不時地朝大馬瞟一眼,尋找時機想順著它的大腿往上爬。
棗紅大馬剛開始還挺警惕,犀利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著許攸,瞪了一會兒,它大概覺得這只小東西不敢再肆意妄為了,終于不耐煩地把目光挪開,眨了眨眼睛,開始打盹兒。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說時遲那時快,許攸后腿一蹬,猶如利箭出鞘,閃電一般朝棗紅大馬的大腿沖去,兩只前爪勾住馬大腿上的短短的毛,用力地往上竄,一骨碌上了馬背,拽緊了棗紅馬的鬃毛。
她有點高估了自己的爪子,同時錯誤地估計了棗紅馬的彪悍程度,這個壞脾氣的家伙不能忍受任何侵犯,更何況,許攸還沒輕沒重地勾掉了它幾根鬃毛。
“嘶——”地一聲馬鳴,棗紅馬氣鼓鼓地直蹬腿兒,一邊打響鼻一邊使勁兒地想把許攸給甩下來,動作又粗魯又兇悍。
這要是被它甩到地上,再踩上一腳,她就能直接去跟孟婆對話了。她一點也不想英年早逝,雖然現(xiàn)在只是一只貓,但這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總比魂飛魄散強太多,就算能確保她再穿一次,能保證下次不穿成一頭豬,或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蟲子?
一想到這個許攸就渾身不好了,手里愈發(fā)地用勁兒,恨不得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只撓得那匹棗紅馬氣得直跳,爾后索性撒開蹄子滿場子狂奔起來。
馬場里頓時就起了騷動,立刻有不明狀況的馬兒跟著棗紅馬一起奔跑,橫沖直撞,嚇得御馬監(jiān)的差役們面無人色。
“驚馬了,驚馬了——”
許攸聽到有人扯著嗓子高聲喊,但很快的,那些聲音便被更多的嘈雜和叫嚷蓋過,更可怕的是她耳畔的呼呼風(fēng)聲。她死死地拽緊棗紅馬長長的鬃毛,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風(fēng)箏,一會兒甩到這邊,一會兒甩到那邊,隨時都有葬身馬蹄的危險。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在馬背上被甩了多久,仿佛每一秒都跟一年那么長,她甚至很鎮(zhèn)定,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兩只前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面。這是她貓生中最驚險最刺激的一天,簡直是好玩死了。
“嗷唔——”她忍不住大聲吼起來,把這段時間自己的所有負(fù)面情緒全都吼出去,嗓子都快喊啞了,那聲音也極其怪異,怪異到許攸甚至感覺身下的棗紅馬抖了一抖……
棗紅馬在馬場里跑了許久,直到許攸猛覺她身后一沉,有個人跳了上來,穩(wěn)穩(wěn)地坐在馬背上,堅定有力的大手握住韁繩狠狠一勒,棗紅馬頓時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叫,抬起前蹄跳了幾下,終于停了下來。
危險已過,許攸僵著脖子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想看一看她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抬頭一看,喲,居然是認(rèn)識的!
這位姓魏,是皇帝身邊的侍衛(wèi)之一,許攸偶爾會在宮里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他,離得最近一次是她摸進御書房害得他們被皇帝打了板子那一回,因為這魏侍衛(wèi)看起來比別的侍衛(wèi)都要老成嚴(yán)肅,長得特別的憂國憂民,在一眾年輕俊朗的侍衛(wèi)中顯得比較特殊,所以許攸才格外有印象。
“魏……魏爺……”一群太監(jiān)氣喘吁吁地奔過來,朝魏侍衛(wèi)打千行禮,又謝道:“虧得今兒有魏爺您在,要不然,這馬要真鬧起來恐怕事情就大了。魏爺您這是救了我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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