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娘,你在不在啊?”
門外的呼喚聲響起時,蘇雨正坐在堂屋窗前繡一幅枕套,自從蘇雨大顯身手展現出自己的好廚藝,小柱子就變成了蘇雨的小影子,只要醒著,就愛跟著蘇雨,又特別聽蘇雨的話,這下子把蘇陳氏也解放了,每天洗完衣服就跟著下地幫忙,家里只留蘇雨帶著小柱子看家。Www.Pinwenba.Com 吧
這倒也給了蘇雨方便,因著她目前的尷尬身份,不方便出門,蘇雨便在家練起了針線活,不過十來天竟讓蘇雨潛移默化地把原身的一手好女紅繼承了個**分。
蘇雨從窗戶向外望了一眼,見是熟人,看了一眼在床上酣睡的小柱子,連忙從窗戶伸出頭去小聲應道,“我在家,是王二嫂子啊!你等等,我馬上給你開門。”
同時放下手里的繡筐就往外走出去開門,“難為嫂子得空還想著我,這會我一個人正有些無趣呢!我娘嫌我做不好地里的活,就是不肯讓我下地幫忙,小柱子這會兒玩累了又在午睡,我一個人在家正覺得悶得慌,就想有個人能陪著說說話呢!”
“可不是想著你一個人會悶,我就想著來跟你說說話。”聽說小柱子正睡著,王楊氏也忙壓低嗓音,見蘇雨妄自菲薄,不由打趣她,“妹子,嬸娘要是都嫌你了,嫂子這樣的怕是沒人看得上眼了。你人長得好,飯也做得香,還能幫忙看孩子,你嫂子有你這么能干的小姑子,不知道修了什么福呢!你家地里的活有你哥哥嫂嫂就夠了,如今家里有了你搭把手,你娘得空也能下地幫點忙,我可是真羨慕你嫂子啊!”
王家二媳婦王楊氏幾乎隔兩天都會在午飯后這個時間上蘇家來和蘇雨說說話,今天倒是第一次帶著繡筐上門。“雨娘哪有二嫂子你說的這么好,可經不起二嫂子的夸,……嫂子這是要給二哥做衣服吧?咱們進屋去做活吧!”
“都進九月了,天馬上就要變涼了,地里也沒什么活了,我就想著給你二哥做件厚衣服,……咦,雨娘,這是你做得繡活?”一進門,王楊氏便眼尖地瞧見了蘇雨的繡活。
“這是梅花吧?繡得真好看,還有這幾只喜鵲,都被你繡活了!不曾想妹子你還藏了這一手呢?你廚藝比咱們好,沒想到連繡活也比咱們好,這活計,比縣里那些繡娘做得也差不到哪兒去了!還有這花樣,可真喜慶,妹子,你這花樣讓嫂子描一個回去吧?”王楊氏小心地將繡活拿起來,翻來覆去地仔細打量,繡品上紅梅似火,枝頭上一只小喜鵲扭著頭,身上羽毛纖毫畢現,瞪大的眼珠活靈活現,王楊氏看得簡直移不開眼睛,連聲稱贊。
“二嫂子這么看得起我的活計,我可就放心了。這花樣嫂子喜歡只管描去就是。”蘇雨見她是真心夸贊,也不由松了口氣,只因這幅繡件,她可是有大用的。
“不瞞嫂子,上回多虧前村的沈二嬸子救了我。救命這樣的大恩,怎么能不好好報答?可家里也不知道拿什么做謝禮好,雨娘便想著自己的針線活還算勉強拿得出手,就準備了這么一幅繡品,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還不知道沈二嬸子能不能看得上眼呢?”蘇雨給王楊氏搬了張凳子放在對面,又給她倒了杯菊花茶,這才拿起繡團接著繡。
王楊氏還有些意猶未盡地看著蘇雨的繡活,“雨娘也實在太過謙虛了;你這繡工,咱這方圓十里,再找不出比你強的了。可沈二嬸子能不能看上眼,你可問著人了,嫂子還真有法知道呢?”
“什么法子?嫂子你快別賣關子了。”
略急了急蘇雨,王楊氏便道破玄機,“想知道你嬸娘看不看得上眼,問我嫂子就知道了,你嬸娘可是她親娘。看你這功夫,約莫一兩天就能做好,到時候我給你跑腿帶個信,請大嫂來給你掌掌眼,不過,今兒我又要從你這兒偷師了,你可不要藏私哦。”
“二嫂子看得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蘇雨一邊落針,一邊就著針線講解自己怎么選色,怎么劈線,怎么鎖針,末了總結道,“要真有什么可以教嫂子的,也就這描花樣子,嫂子得空想學我就教你,不耐煩學想要什么花樣找我幫你畫也成。”
“這話可是你說的,我記在心里了,到時候可不能嫌我呀!”
“我也不王婆賣瓜——自賣自夸了,嫂子到時候看我表現就是。”
兩人各自忙著手里的活,時不時停下歇一會,喝口茶,聊幾句閑話,再有午睡醒來的小柱子圍在身邊跑跑跳跳,一個下午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兩天后,蘇雨終于繡完了這幅“喜上眉梢”圖,雪地里一片紅梅爭相競放,像是燃燒的火焰,三只喜鵲在梅花枝頭活蹦亂跳,交頭接耳,一幅喜慶的“喜鵲報喜”畫面躍然入目。整幅繡件配色鮮艷,梅花神形兼備,喜鵲活潑歡快,眉目傳神,在場幾人只一眼,便忍不住稱贊不已,經王家大媳婦王沈氏權威認證,這幅枕套就做了謝禮的主禮。
第二天,蘇家全員出動(除蘇清上學未在),拎著備好的謝禮,除繡品外,另有蘇雨精心熏制的腌肉兩塊,熏魚兩大條,一罐香辣螺螄,幾斗米面,兩手滿滿地前去拜謝蘇雨的救命恩人。
一進沈家的門,才發現王大嫂子也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別看我,你繡了那么好看的一幅枕面送我娘,我這不巴巴地想著沾沾我娘的光。娘,你看蘇嬸帶這么多東西,一定要留蘇嬸吃午飯,讓雨娘去下廚,這丫頭那廚藝好著呢,上回吃了她做得飯,我心里可還一直想著,你兩個外孫更是,一回家就嫌我做飯沒他們雨姑姑好吃呢!”
蘇雨自然沒有推諉,就著帶來的食材做了一道暈肉大餅、熘魚段,再把香辣螺螄熱炒了一番,憑借廚藝,蘇雨又攻克下了沈家人,等到王大嫂子拿出“喜上眉梢菊花枕”,沈二嬸子更是拉著蘇雨,語重心長地勸她,“雨娘,唐家人眼睛都長頭頂上,你女紅、廚藝、長相樣樣出挑,等你緩過來,嬸子再給你說戶好人家,人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正是蘇雨想要的收效,她還年輕,總不能就這么待在娘家,給自己營造一個能干的好名聲,對她總沒有壞處。
有了沈二嬸子等人的交口稱贊,加上事實勝于雄辯,關于蘇雨的八卦風向一下子變了,以前村里的媳婦婆子都私底下議論“唐家休妻,定是那蘇家閨女不好,好吃懶做,不孝順婆母”,可如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認為,“蘇家好好的姑娘,真是命不好啊!唐家舉人一朝得了富貴,就看不上糟糠妻。”
唐家如今本就是眾人口里的談資,流言便很快暗地里傳開,唐家一貫的好名聲一下子蒙上了些許瑕疵,連前山村沈村長家的二媳婦——沈唐氏都覺得大家看她時帶了異樣的目光,背地里興許也在偷偷說她壞話。
這樣的滋味可不好受,于是,沒過幾天唐華就找了個機會,回了趟娘家。
唐華是唐家大房的長女,一直很得長輩的疼寵,嫁人之后和夫婿也是和和美美的,脾氣自然不免有些嬌縱;她在婆家因娘家的事受了委屈,回娘家來自然心事不怎么順,一進門見她娘竟在和丫鬟玩推牌(類似雙人麻將)玩得高興,不由更是生氣,沖上去一把推翻牌,趕走丫鬟,沖她娘就是一頓埋怨。
“娘,你還有心思玩牌,出大事了你都不知道。那個蘇家丫頭你們到底是怎么解決的,怎么不弄得干干凈凈地?如今那丫頭在村子里扮柔弱、裝可憐、顯能耐,村里人都說咱們老唐家不地道,才出了個舉人,就拿門縫眼看人;都在同情那丫頭,數落咱們家的不是呢!害得女兒都被婆母埋怨說教了幾次,白白讓我嫂子占了便宜,趁機得了婆母的歡喜。”
“阿華,這么些年了你還是一幅直腸子到底的性子,就這么點事情,值得你生這么大氣?”
“娘,你是不知道,三嬸之前那個媳婦……”唐華巴拉巴拉把蘇雨如何跳河被二郎他二嬸救起,然后又在村里顯擺自己的好手藝,得了二郎嬸子的稱贊,連她婆婆也贊了幾句,害她受了連累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她怎么就不干脆死在河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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