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安之臉色難看的要命,皇后也好不到哪去,咬牙問道:“這是誰的宮女?那個宮的?”
皇后身邊的侍女看了眼齊安之,才低著頭道:“長樂宮的一個粗使宮女。Www.Pinwenba.Com 吧”
齊安之還沒有說話,產房那邊突然不好了,一個穩婆滿頭大汗的出來道:“不好了,史常在好像食了什么東西,沒力氣了——”
齊安之這會臉色已經平穩下來了,皇后打量著底下跪著的人:“誰是史常在的貼身宮女?”
一個渾身哆嗦的小宮女的出來,臉色蒼白好像下一刻就要暈倒一樣,怯生生的道:“是、是奴婢。”
皇后用手按了下眉心,壓住心里的火氣道:“今日你家主子都吃了什么?”
小宮女的睫毛亂顫,上面還掛著露珠,哆嗦著嘴唇道:“沒、沒吃什么。”
皇后一拍桌子:“沒吃什么!”
小宮女一身猛的一抖,睫毛上的露珠終于落了下來,帶著哭腔道:“主子今日就吃了一點燕窩粥——”
皇后看著小宮女上不了臺面的表現,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耐煩,看了眼一直閉口不言的齊安之,又道:“你仔細想想。”
這時候一個太監走過來請安,皇后問道:“查出了什么么?”
太監看著不是太年輕,三十多歲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很嚴肅,跪下后一絲不茍的行完禮才站起來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話,在史常在摔倒的地方抹著滑粉,地上還散落著一些細小的珠子。”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白色的布包,小心的打開,里面放著十幾顆透明的小珠子,放在地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齊安之單手撐起下顎,表情莫測的看了眼太監,道:“接著,還調查出什么。”
太監垂首肅立道:“御膳房的一個小宮女死了。”頓了頓接著道,“死在了永寧宮的一口枯井里,就是今天給史常在送膳食的小宮女。”
今天注定事多,太監剛回完話,云貴人身邊的宮女急沖沖的從門口沖進來跪下道:“皇上,我家主子不好了——”
皇后的臉色一黑,道:“云貴人怎么了?”
總不會也是流產吧?
宮女尖叫道:“我家主子暈了——”
皇后被聲音鬧的腦仁疼,看著齊安之臉色不善,以為他是擔心云貴人,強忍著道:“請太醫了?”
宮女道:“叫了,院正大人說是中毒。”
皇后的臉色黑的不能再黑了,齊安之道:“你家主子現在怎么樣了?”
宮女:“太醫說是中毒不深,只要吃上幾服藥就好了,只是。”宮女看起來欲言又止,偷偷摸摸的看了眼齊安之,又看了眼皇后,低下頭,再次猶豫。
齊安之不耐煩的道:“只是什么,不會說話的話就去慎刑司好好學學。”今天這一連串的事情讓齊安之不勝其煩,說起話來就帶著一種陰寒了。
宮女臉色一白,紅唇一張:“太醫檢查毒源出的下毒的地方是從貴妃娘娘那里借來的竹子。”
前段時間貴妃和云貴人因為竹子的事情鬧得很不愉快這都是宮里知道的。
齊安之不說話了,皇后也低著頭不說話。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喬疊錦,那個御膳房的小宮女怎么死的先不提,只是先前那個宮女最后說出的話就讓人回味上三分了,現在又出了這件事,于情于理都要請貴妃來一趟,只是皇上不說話,皇后也不好開口。
齊安之再次開口居然有些心平氣和,對著皇后道:“現在皇子最重要,讓人看看怎么解了史常在身上的藥。”皇后應了聲,齊安之又轉過頭對高升道:“你去趟長樂宮,給貴妃娘娘說一下子這邊的情況,再請她過來一趟。”
高升應了聲,退了出去。
齊安之再次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眾人,道:“護主不利,都拖出去打。”
底下隱隱約約的啜泣一停,接下來就是更大的啜泣聲,但是齊安之絲毫不為所動,冷冷的道:“都愣著做什么?沒聽到朕的話?”
這位登基之后一直很溫和的皇上終于第一次在宮里顯示出了鐵血手腕。
喬疊錦進來的時候外面人的叫聲已經有些微弱了,幾個身體不好的宮女已經暈了過去,鮮紅的顏色從最里面滲了出來,喬疊錦瞟了一眼,本來蒼白的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但是氣勢卻是極強的。
齊安之和皇后在喬疊錦進來的時候不約而同的往門口看過去,喬疊錦一如既往的沒有什么表情,冰冷的側臉讓看到的人就覺得有些不舒服,每次邁出的步子不差分毫,下巴抬的角度都是恰到好處,她目不斜視的進來,皇后覺得今天的喬疊錦和剛進宮那天來請安的樣子差不多,只不過,皇后下意識的看向喬疊錦的臉。
臉色更白了一點。
皇后心想,總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喬疊錦走到齊安之和皇后座位下面,穩穩的行禮,等齊安之讓她起來之后,她直起身,衣服沒有一絲凌亂,皇后突然看到了喬疊錦腰上掛著的絲絳瓔珞以及她頭上的步搖,才發現,這位貴妃進來的時候,可是一丁點的響聲了都沒有,步搖動不動一下。
皇后眼神一閃,直了直身體做好。
齊安之用一種很復雜的眼神看了下喬疊錦,然后伸出手敲著桌子,道:“貴妃知道發生什么事了吧?”
喬疊錦一個人筆直的站在齊安之和皇后的下面,聽到齊安之的問話,連眉峰都沒動一下,沒有涂唇脂蒼白的要死的嘴唇動了下,冷冰冰的拋出來一句話:“不是本宮做的。”
齊安之敲桌子的手指一頓,接下來是更加密集的響聲,沒人說話,室內安靜的要死,只有里屋傳來孕婦的尖叫呻吟和敲著桌子上的悶響。
皇后低著頭不知道好像在看什么。
等齊安之終于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的時候,他抬起頭對著喬疊錦道:“證據,貴妃有什么證據能證明么?”
喬疊錦下巴下意識的又抬高了點,眼睛看著齊安之和皇后中間掛在墻上的一副刺繡,冷淡的道:“那皇上有什么證據證明是本宮做的么?”
這種口氣……
齊安之抬起頭下意識的想要去看喬疊錦的眼睛,而她卻好像要在那副刺繡上看出花來。
喬疊錦慢條斯理的整了整沒有一點褶皺的袖子,手上的顏色幾乎比羊脂白玉鐲子還要透明,就算是整理衣服這種事情,她都沒有低一下頭,嘴唇再次張合:“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本宮就先回宮了。”
喬疊錦的意思很明顯,我沒有證據證明我的清白,你同樣沒有證據來說我有罪,簡單的邏輯。
但是皇宮里明顯不是按照她的邏輯走。
皇后溫和的開口道:“之前那個在路上灑滑粉的小宮女是長樂宮的小宮女,還有金芳儀——”
喬疊錦:“金芳儀?”
之前她沒有得知金芳儀的事情,只是疑問的聲音被她這么平平沒有起伏的一說,不像是疑問反倒是想要叫金芳儀來著。
皇后順著她的話道:“金芳儀中毒了,說是因為長樂宮的竹子。”
皇后一句都沒有說喬疊錦有罪,只是把事情攤到了喬疊錦眼前。
喬疊錦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還是最開始的一句話:“不是本宮做的。”
齊安之生硬的道:“證據。”
喬疊錦好似終于看膩了那副刺繡,微微偏移了,齊安之有一瞬間以為喬疊錦是轉頭看她,但是她只是扭過頭,對著綠意道:“綠意,你說。”
所有人都看向進來之后就一直沉默的綠意,綠意上前一步,挨個的給齊安之,皇后,喬疊錦行了一禮。
綠意:“竹子是依云閣的砍的,拿回去的人也是依云閣的人,奴婢們從始至終都沒有插過手,至于那個小宮女,”綠意看了下喬疊錦才接著道,“前幾日沖撞了貴妃,已經讓人從長樂宮攆了出去,記錄沒改可能是最近內務府再忙吧。”
哪有這么巧的事情——
齊安之為微妙的道:“貴妃沒有什么想說的么?”
喬疊錦這次真正的對上了齊安之的視線,古代講究不得直視天顏,但是喬疊錦平日里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一條,她認可那句話——眼睛是心靈的窗口。
她認真的對待一些事情的時候,她習慣性的要看著對方的眼睛。
齊安之眼里一片平靜,對視也不過是一瞬,她又整了整呢個袖口,這是剛做出來的衣服,料子還是齊安之明日送進長樂宮的,袖口滾邊上繡著芝草蘭花,喬疊錦在心里冷冷道,難道不知道她喜歡的是竹子么?
果然細節達不到的標準的還是不穿為妙,省的到了關鍵時候讓自己不舒服。
喬疊錦:“還請皇上和皇后娘娘稍等下。”
齊安之和皇后同時蹙了蹙眉,打不準喬疊錦是在打什么主意。
綠意拿的斗篷一直沒有給喬疊錦披上,窗戶大開著——齊安之嫌這里憋的慌,讓人打開的,一直沒關。
還帶著些料峭的春風不時的吹過喬疊錦整整齊齊的衣裳,綠意暗自焦急,現在這個氣氛又不好開口說話。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齊安之看還沒有反應的喬疊錦正要說話,紅綢急匆匆的拿著幾張紙過來,臉上有些焦急,看著完好無損的喬疊錦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喬疊錦對門口的人道:“進來。”
就算沒人攔著紅綢也沒有擅自進來。
皇后不露痕跡的看了眼還跪著剛才直沖沖的進來的云貴人的侍女,拿過帕子掩了掩嘴角,果然沒有比較不知道,有了對比就知道哪家有教養了。
紅綢恭敬的行完禮,喬疊錦道:“直接給皇上過目吧。”
紅綢把那幾張紙遞給高公公,高公公又把紙遞給了齊安之。
齊安之拿過之后,大略的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皇后心里也好奇,但是沒敢大著膽子問齊安之要。
齊安之把那幾張紙直接反扣在桌子上,道:“貴妃——”
喬疊錦:“臣妾想這應該能證明臣妾的清白了,臣妾身體不好,請皇上準許臣妾先行告退。”
齊安之靜默了一下,道:“那貴妃先回休息吧。”
喬疊錦邁著之前那種精確的不可思議的步子走了出去,這次皇后注意到,喬疊錦的發絲都沒有動彈一下。
皇后:“皇上——”
齊安之唰的站了起來,理了理袖子,對著皇后道:“皇后注意下這邊,朕去看看金芳儀。”
不忘把桌上的那團紙拿走。
皇后站起來送齊安之,等齊安之走了之后,才威嚴的看了下一圈人,重新做了下來。
喬疊錦是一路走回長樂宮的,保持著那種完美的禮儀,讓一路上看到的人都不自覺的退了幾步。
這樣的貴妃看著實在是高不可攀。
等喬疊錦回了長樂宮,綠意湊上去,小心的道:“奴婢給您披上披風吧。”
她路上提過一次,但是喬疊錦拒絕了,綠意看著喬疊錦的臉色沒敢提第二次。
心里快急瘋了,來回吹了兩趟冷風,就算在昭純宮偏殿都沒能暖過來——還白白站了好長時間。
這天還冷呀!
喬疊錦道:“給本宮倒杯水。”
紅綢立刻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杯子上方還冒著熱氣,喬疊錦接過,慢吞吞的喝了一口,抬頭道:“本宮病了。”
綠意忙道:“奴婢叫太醫——”
喬疊錦不為所動:“——長樂宮最近不待客,讓人把門鎖了吧。”
綠意:“啊、啊?哦。”
喬疊錦放下杯子,對著紅綢道:“今天辛苦了。”
紅綢忙道:“這是奴婢該做的。”
喬疊錦還想說什么,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暈了過去,綠意嚇的差點心臟直接停了,忙接住了喬疊錦,才發現喬疊錦的手沒有一點熱氣,顧不得其他,氣急敗壞的對一旁同樣嚇呆了的宮女吼道:“都愣著敢什么!快去請太醫——”
紅綢也快嚇死了,兩個人合伙把喬疊錦扶到了寢室,綠意這時候也顧不得忌諱了,拿過喬疊錦的一只手,自己按了上去,脈搏微弱的幾乎都要消失掉的樣子。
綠意對著紅綢道:“現在等不及了,我先去熬藥,上次領的藥材應該還剩一點,你先照顧著主子,紫裳在處理后續,我去喊青雀幫忙。”
紅綢把蠶絲被裹住喬疊錦冰涼的身體,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去。
而這時候齊安之正在依云閣看著一臉虛弱的云貴人,臉上的表情一片高深莫測。
云貴人被看的不安,扯了扯被角,忐忑的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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