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對不起
醫院急診室門口,駱子晟在走廊上來回的踱著步子,他純黑的風衣布滿了褶皺,雪白的襯衫衣襟暈紅了一大片,那紅是那么的刺眼,他雙眉緊蹙,臉色凝重,時不時的抬頭看看急診燈。Www.Pinwenba.Com 吧
此刻的他,心跳得紊亂,失了節奏,那道令人心悸的槍聲好像還響徹在他的耳畔,他無法形容他當時的心情,那感覺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的剜在了他的心上,前所未有的心痛。
想想當時的情況,陸飛那個混蛋,竟然敢動他的女人,還傷了他的孩子,可憐他的晗晗,現在還在搶救,他冷峻如鷹隼的黑眸里掠過一抹寒光,陸飛是死了,但死不代表就可以安生。
陸飛的一系列做法,絕對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在別人看來,無疑是找死,而且絕對不是好死。
走廊的長椅上,金夏琳無力的蜷坐在那里,墨綠色的連衣裙被血染成了極度深諳的顏色,她低著頭,眼眸垂視著擱置在腿上的纖細手指,長長的睫羽沾染著點點淚珠,染滿指間的血是那么的紅,她全身不可抑制的輕顫,另一只手死死的握著長椅的把手,手指上粘稠的血將純白的把手涂抹的一片模糊。
"晗晗!晗晗……"金夏琳不住的輕喚著,蘊滿眼眶的淚瘋狂的涌出,滴落在手心里。
"媽咪…"峻希坐在金夏琳身側,小小的胳膊扯著她的手臂,眼睛腫腫,鼻子紅紅,團團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剛剛經歷的一切,確實不是一個只有五歲的小孩能承受的范疇,他皺著眉頭,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氤氳著水汽,想想剛才晗晗倒在血泊里的樣子,他的鼻子就一陣泛酸。
金夏琳現在什么都聽不到,眼前只有紅色,鼻端嗅著濃濃的血腥味還有刺鼻的來蘇水的味道,心臟痛得不能自已,好像破開了一個大洞,瘋涌著無盡的悲傷和絕望。
駱子晟走到她跟前,看著她垂眸傷心絕望的樣子,他的心狠狠的抽痛,劍眉擰在一起,冷峻的臉龐皺起了心疼,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線,下一秒,他抬起手臂,大手溫柔的放置在她的肩上,這一刻,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她身體不住的輕顫,他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因為晗晗不止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
看著這樣無助又令人心疼的金夏琳,駱子晟心底一陣自責,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砸了陸飛所有的場子,陸飛也不會狗急跳墻,綁走了金夏琳和晗晗,那么之后這一系列的事,就都不會發生。駱子晟平生第一次怨自己、恨自己。想想他都帶給她什么了?除了羞辱,就是傷害,雖然那是他無心的,但現在的結果就是,她受到了傷害,她傷心了。他卻一直說要彌補她,好好照顧她,好好照顧孩子。卻是什么都沒做到。
現在看來,他是多么沒用的一個男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夏琳,晗晗會沒事的……"駱子晟嗓音暗沉深邃,眉頭卻緊緊的鎖著,事實上,他也無法確定晗晗會不會沒事,這一刻,他不再是叱詫黑道的晟哥,他只是一個擔心孩子的失職父親。
駱子晟的話,沒有穩住金夏琳紊亂的情緒,在他大手輕撫安慰下,她的身體似乎顫抖得更加厲害。
下一秒,她倏地站起身來,抬起布滿濕淚的美麗臉頰,一雙朦朧淚眼望著面前的駱子晟,雙手無措的抓住他的手臂,"駱子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晗晗,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一句句哀求哽咽出喉嚨,任誰都能聽出她此刻是有多么的無助。
因為金夏琳情緒過于激動,她尖尖的指甲已經嵌進他手臂的肌肉里,可那痛不足以讓他皺一下眉,但她美眸里寫滿的乞求,還有她力竭的聲音,卻讓他整顆心都痛得不能呼吸。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妖嬈臉頰,冷峻清蕭的臉龐滿是心疼的顏色,兩條眉毛擰到了一起,烏黑深邃的眼眸里傾瀉了滿滿的無力,如果讓他殺人,他會覺得輕松無比,身為黑道老大的他,葬送在他手里的人命,多不勝數。可唯獨現在,他很無力,前所未有的無力。縱使他再有能耐,此時此刻他卻也只能等,別無他法,只能聽天由命,聽命運的安排。
"求求你,救救她!……"金夏琳的哀求越來越無力,到后來好像成了微弱的呢喃,身體更是一陣虛弱無力。
"夏琳,你聽我說,夏琳……"駱子晟反手握住她細瘦的手腕,撐著她虛軟要倒下的身體,聲音冷冽中夾雜著絲絲心痛,"相信我,晗晗一定不會有事,她那么乖,那么可愛,她一定不會有事的……"不得不說,駱子晟的安慰起到了作用,金夏琳的身體顫抖的不那么厲害了,但她的心里還是沒有一點底。
腦海中又浮現出晗晗中槍倒在血泊中的場景,那是金夏琳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一幕,那一槍打在晗晗的腹部,她還那么小……如是的想著,恐懼再一次襲來。
"可她傷得那么重……"金夏琳撲撲簌簌的哭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住的滾落頰畔,她好無助,她感覺此刻她的天塌了,她沒能照顧好晗晗,她這個做媽咪的真的很不稱職。
一瞬間,金夏琳想起了之前被綁架時,那個男人說的話,都是因為駱子晟,他們才會綁架她們的,那么,也就是說,所有的事都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引起的,晗晗變成這個樣子就是間接被他害得。
"駱子晟,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他們怎么會綁走我們?晗晗又怎么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金夏琳的情緒近乎癲狂,沾滿鮮血的纖細手指死死的揪住駱子晟的衣領,聲嘶力竭的大聲吼道。
其實,不用金夏琳說,駱子晟都自責不已,正如她說的那樣,如果不是因為他,她又怎么會被欺負,晗晗又怎么會如現在這般生死不明,他覺得他現在就是一個罪人,他第一次生出要退出黑道的念頭。
駱子晟猿臂一伸,將憤怒發泄的金夏琳攬進了懷里,雙臂如銅鑄般箍著她不住顫抖的身體,俊臉黑沉沉的,銳利的黑眸極盡柔和的看著她,他在憤怒,但當然不是在憤怒金夏琳的胡鬧,她沒有胡鬧,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就算她再怎么做,都不算胡鬧。他在憤怒自己,憤怒自己的考慮不周,他是黑道冷梟沒錯,他不害怕,但他卻忽略了,他已經有了女人和孩子。
"對不起……"駱子晟緊緊的攬著她的身體,將冷情的下頜抵在她的頭頂,絨絨的發絲將他的心擾得好亂,他低沉的說著這一輩子都未曾說過的三個字,不那么沉重的難以脫口,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他是真的覺得對不起她,不管是六年前,那個所謂純粹的**與金錢的交易,還是現如今所發生的一切,他都對不起她。
伏在他胸膛的金夏琳,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頹然的松開了扯著他衣領的雙手,無力的抵在他的胸膛,哭聲卻更加凄厲,"你個混蛋,為什么要來打擾我的生活?為什么?"金夏琳絕美臉頰上不住滾落的淚珠,沾濕了他的衣襟,與那妖冶的紅色混合在一起,緊緊的貼著他的胸膛。
他蹙眉垂眸,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眸,心里一陣刺痛,大手溫柔的覆上她的后腦,控制著讓她將頭貼在他的胸膛上,"我是混蛋,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會過去。"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金夏琳哭聲微頓,爬滿濕淚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耳畔響起強勁有力的跳動聲音,而她此刻,卻平靜了很多,好像這具溫暖的胸膛給予她依靠,傳遞給她力量。
是的,她金夏琳是最堅強的,晗晗現在正在搶救,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和等待,她還不能倒下,她相信晗晗一定會沒事的。
"媽咪,姐姐一定會沒事的。"峻希小小的身子站在他們旁邊,仰著圓乎乎的小臉,擲地有聲的說道,那聲音是那么的堅定。
金夏琳的心情終于平靜了很多,伏在他寬厚的胸膛上,她莫名的安心,她的晗晗那么可愛,那么懂事,老天爺一定不會那么殘忍,她一定會沒事的。
最熬人的,莫過于等待。從下午兩點一直到現在的午夜,整整過去了十個小時,可急診室的燈還是亮著,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揪起,一分一秒都沒有放下過。
"咔……"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等待的時候,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去,駱子晟更是在第一時間,一個箭步沖了過去,"醫生,孩子怎么樣了?"聲音里透著毫不掩藏的擔心和緊張。
金夏琳拖著無力的身體跑了過去,眼眸里剛剛止住的淚,又涌了出來,"醫生,我的孩子,怎么樣了?"她現在害怕的渾身顫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峻希也跟著跑了過去,肉肉的小手扯著醫生的白大褂,“叔叔,叔叔,我姐姐怎么樣了?”糯糯的聲音略帶幾分哽咽。
醫生摘掉口罩,看了看面前的三人,臉色很不好看,“情況很不樂觀,雖然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由于處理的時間太久,孩子失血嚴重……”
“子彈取出來了,還有什么問題?”駱子晟情緒有些失控的伸手扯住醫生的衣領,一臉的暴怒,渾身散發著出冷凝懾人的氣息。
“失血嚴重……失血嚴重……”金夏琳大腦一片空白,仔細的回味著醫生所說的話,下一秒,她揚著精致的臉頰,粉唇輕顫的說道:“抽我的血,我是孩子的媽媽,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把我的血抽干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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