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來找我了
可兒已經回來了好幾天了,她怎么回來的,為什么回來,寧雪始終沒有多問。Www.Pinwenba.Com 吧她只知道,當可兒風塵仆仆出現在她面前,提著一個碩大號的編織袋,小臉蒼白,神情又寥落又疲憊又怪異的時候,她立即知道她出了問題。盡管如此,她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很勉強很虛弱的笑,“媽,”她那乖乖巧巧的小女兒抱著她,像小時候一樣把頭埋在她的胸口,低聲說了一句,“媽,你什么都不要問我,因為我胸口的地方很痛?!?/p>
寧雪立即心慌意亂了,記憶中從來沒有見過可兒這個樣子的。她沒有多么的傷心,但是她那么輕描淡寫的一句‘我胸口的地方很痛’足以讓她跟著驚跳了起來。她小心翼翼沒敢再問,只是直覺地知道這一定與那個男孩有關。所有感情的東西都是傷人的,只是沒想到這么快,怎么會這么快呢?她在滿腹的疑竇和擔憂中阻止了自己的話。
于是,母女兩個每天在醫院和家里兩點一線的跑著。又是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多少年都是,只要有事,兩個人永遠都是靠的最近的那個。很快,可兒的精神振作了,她真的像一棵野草,被踩折了腰,風雨過后,立即重新站了起來。
可兒的樣子看上去似乎和以前沒什么兩樣了,但是,寧雪也看得出來,不一樣了。她這個小女兒身上多了一份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憂郁,這憂郁潛藏在她情緒的底層,像夜空中隱在云層后面的那輪彎月,在不經意之間跳出,待她想去捕捉的時候,又迅速掩藏了。
早晨起來,可兒做好早餐提著兩個不銹鋼的餐盒到路口去等公交車。路兩旁是東陵區僅剩的一片棚戶區,因為許多住戶的條件沒有談攏,所以,一直撩在那兒。拆完的地方破破爛爛,沒拆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到處塵煙四起,一路過來,滿目都是磚瓦土石。
出了前面小路口,前面有群人,三五個二十左右歲的流里流氣的男孩子各自騎著腳踏車,傾斜著身子,腳踏著地,歪歪扭扭地圍著一輛黑色的超長小汽車吹著口哨。她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留著黃色頭發,燙的夸張發型的藍衛晨,一只腳踩著地,另一只腳踩著腳蹬,斜坐在車座上。嘴里叼著根牙簽,在那一臉的壞笑。
她直接走過去,撥開人群,還沒等她和藍衛晨打招呼,就轉移了目光,因為那車旁邊靠在車門打電話的人她面熟,深棕色的皮膚,炯炯發光的眼睛,薄而堅定的嘴唇,好熟悉的一張臉!她在那剎那間回過了神,譚東城。
譚東城也看見她了,怔了一下,手里的電話移開了?!皩幙蓛骸!彼患偎妓鞯睾俺隽寺?。與此同時,藍衛晨也興奮地驚呼了一聲,人立即從車子上跳下來,將身下的腳踏車搡到一邊,“可兒,”他吐掉了嘴里的牙簽,興高采烈地直接站到她面前,眉飛色舞地注視著她,“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可兒沒理他,直接問譚東城,“怎么了?”譚東城聳聳肩,對著藍衛晨抬了抬下巴,“他們直接沖過來,我來不及剎車,把他們的車給撞了??礃幼樱麄兪欠琴嚿衔伊??!笨蓛喊杨^轉給藍衛晨了,她臉板著,沖藍衛晨皺起眉,“怎么回事?”
藍衛晨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從睫毛下溜著可兒,囁嚅著,“他車開的……太快了?!笨蓛汉莺莸闪怂谎?,“讓他們都散了吧!”藍衛晨立即挺直了腰,看了一眼譚東城,警覺地把目光停在她臉上。“你和他很熟么? 你怎么認識他的?”
可兒臉色難看了。她揚起了下巴,沖著藍衛晨亮起了嗓門,“你不聽我的話了對吧!”她把頭轉過去,沖著其他幾個人瞪起了眼,“劉鑫,吳宇棟,我給你們數三個數,如果你們不在我面前消失,別怪我給你們好看?!彼S即數出了聲,拉長了音。“一,二……”
人群中立即有兩個男孩提起單車跳上車座揚長而去,一邊騎一邊甩下了幾聲刺耳的口哨,嘴里揚聲喊,“快閃吧!嫂子翻臉了?!逼渌麅蓚€男孩本來傻傻地沒什么反應,聽了這話,一窩蜂地推著車跑了。有兩個看熱鬧的人也作鳥獸散。
剩下藍衛晨直著腰站在那兒,仍然一臉戒備毫無忌憚地上下瞅著譚東城,然后,又轉頭去看可兒,臉色不大好看地說:“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么認識他的?”
可兒沖他臉一沉,“藍衛晨,什么時候,我的事需要你管了?趕快給我閃開。”藍衛晨沖她點點頭,不服氣地嘀咕了一句:“好,寧可兒,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你的事就不用我管了?!彼麖澭崞饐诬?,眼神銳利地瞄了一眼譚東城,氣勢洶洶地騎著車子揚長而去。
一場鬧劇就這么散了。譚東城斜靠著車門,看著把車子騎遠的藍衛晨,好像看完了一場戲,他饒有興致地去看可兒,“真巧,你的朋友?”可兒不好意思了,她羞赧地沖他一笑,“讓你笑話了,他是我從小長大的朋友。”
譚東城笑了一下,“如果你再晚兩分鐘出現,他們估計會直接砸了我的車,我看他們是故意的,賠錢不要,硬要我載著他們去驗傷?!笨蓛盒Φ脛e扭了:“他們也不壞,就是太無聊了,總想尋點什么樂趣和刺激?!彼S即詫異地問了一句:“你怎么在這?在沈陽都能看見你這不是太巧了么?”“是挺巧。”他目光炯炯地注視她:“天達在這有個項目,”他抬頭用下巴向她示意:“那邊那個新勝園就是我們開發的?!彼戳艘谎鬯种械娘埡?,“你要去哪?”
“我外公,在博愛醫院住院?!?/p>
譚東城直起了腰,回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沖可兒一擺頭,“上車,我送你去?!笨蓛赫驹谀莾海t疑了一下,本想拒絕,譚東城已經欠身替她打開了車門,連拒絕的余地都沒給她留。想了想,她繞過車頭,坐進了車里。
譚東城轉頭看了她一眼,唇邊的笑容更深了,“是見壞人太多了,還是被騙的太多了,我像壞人么?這光天化日的,我還能把你賣了?瞧把你緊張的,全身繃得像扛著個盾牌?!?/p>
可兒被說的更不好意思了,她臉紅了一下,“我哪有?”
譚東城略感詫異地又瞄了她一下,“寧可兒,你剛剛的樣子也夠英姿颯爽的,怎么現在擔心成這個模樣了?”他把眼睛瞇起來,轉動方向盤,打了一個圈,拐向了大路口,他轉頭更深刻地看了她一眼,“還是,你覺得我會趁著你轉頭的功夫,一榔頭打昏你,借機會占你便宜?”
可兒徹底臉紅了,她轉過了頭去看譚東城。因為對方那無拘無束的講話,開誠布公的說出了她心里的顧慮而徹底放松了?!拔夷氖沁@么想的?”她失笑地說:“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蟲,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譚東城目視前方,舒舒懶懶地笑,“你才多大,小丫頭,滿臉都寫著戒備呢!放心吧!”他抬高了音量,“我對違法犯罪的事從來都不干,尤其對女人,我從來不用強,我正愁手里囤著那些貨甩都甩不掉呢!何況,”他轉頭上下瞄了可兒一眼,沖著她咂嘴,“你太嫩了,我對你不感興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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