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如同一塊白肉,赤條條的掛在空中。
一如琉璃水月此時的心情,油膩的有些想吐。
今天家里來了三位客人,張尊、陰垚兒,張泓的父親和母親。
柳家也算國內的大家族了,而且自己今年才二十二?。《?!不是三十二!我又不是老剩女,沒人要了……
水月一個人躺在床上碎碎念般的發(fā)泄自己心中的不滿。
假如自己不曾知道他的過往,那么他今天的表現至少可以打四十四分,剩下的以六六六送給他。
文質彬彬,即使自己對他一直冷臉。
文史淵博,和自己的父親相談甚歡。
廚藝精致,可以在廚房做一餐好飯。
當然不是表面。
實質便是如此。
世界上總有人比你優(yōu)秀,還永遠比你努力。
這一點水月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個“好的”男朋友,“好的”丈夫。
可是,那些事情,不會在這里輕而易舉的抹去。而讓自己一直敬重的母親,卻能輕飄飄地說出:大不了各玩各的……年齡大一點,玩心沒了,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感情也就培養(yǎng)出來了。
而自己的父親出去送他們出去,不知他們是否?
甩掉這個奇怪的想法,更加堅定了她自己的想法,堅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相親!堅決不!爺爺一定會支持我的!
碎夢朦朧。夢中又出現了那個一點點大的小男孩。
看著那些神色各異的人群,卻倔強地抬起那小小的頭。
多么的令人心碎??!
今晚的月色很美。
月色像一道銀色的瀑布,從上天傾瀉下來。
秋色肅殺,樹木的葉子不剩幾枝,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凌殤一手香煙,一手閱讀器,斜躺在陽臺上,看著手中的資料??上]什么太硬的干貨,只是知道了現任城主:周道陵。
有帖子說他的父親也是朝中為官,世襲他的爺爺。喜好書畫,難道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不過一個小細節(jié)好像是張泓的團隊拿掉了保護周道陵的任務!不是冤家不聚頭?。?/p>
看來又得硬碰硬的干一架了!
貌似自己這邊的力量有些薄弱???摸了摸自己的鼻頭,不在想這個難搞的問題,也不睡了,直接上線找他們商量去。
力量啊力量!
月光凄迷,冷冷的風不斷的吹打著觸碰它的一切物體。
今年的冬天來得有些晚啊?
凌殤的爺爺,走在一個小村子小道上。
村莊已經名存實亡了,大部分的人類聚集在城市,只有少部分的人留在這里。無人照顧的老人,嫌棄城市繁華的富人。
或許偶爾的旅行團帶著不同的人,大人,青年,小孩,也或許老人。像參觀“歷史遺跡”一樣,走馬觀花,一晃而過。
那些在“著名”的景點自然是人來人往,商業(yè)十分的發(fā)達,盡量的榨取鄉(xiāng)村的能量。當然,這個小村子肯定不在其中之一。
三三兩兩破落的幾間住所,幾盞昏昏暗暗的燈光。幾聲零零落落的犬吠,不知是老鴉,還是別的什么生物,發(fā)出些聲音相應和。
老人走的很輕,車子停在村外。
他不想驚醒這些難以沉睡的老人們。
老人走到一間二層小屋前,抬頭看著月色,要是來場大雪,應該很應景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用手敲門,鐵質的大門發(fā)出“砰砰”的聲音,在這樣寂靜的夜里,像是一聲寂寥的敲鐘人。
屋子里,也有一只老狗,帶著老態(tài)的叫聲,不過卻更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他們認識,阿哩,那只狗的名字。他親手贈與他。
大門里傳來一聲雄厚的聲音:來了!
眼前的漢子穿了一身黑色帶毛馬褂,下身一件自制的棉褲,臃腫肥大,但異常溫暖。這個時代,能穿這樣一件衣服的,只有窮人?;蛘哌€有一位老娘老奶的家庭,當然也是窮人的家庭。
富人們對此不屑,一件高科技滿滿的衣服,足以抵抗任何寒冷或者酷暑的日子,那些陳舊的東西,早該一把火燒了,被徹底遺忘。
老人掏出一只燒雞扔給身邊的男人,他蹲下身親昵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它想像從前那樣翻過身,露出它的肚皮,讓他在撓一撓它的癢癢,可惜它用盡力氣,也只能側著身,雙腿支棱在空中,劃水般抖動。
老人握了握它的爪子,把它抱起來放進那個簡陋卻溫暖的窩。
那人用盤子端出那只燒雞,熱氣騰騰。
老人撕扯一塊塊的肉絲慢慢喂到它的嘴里,它發(fā)出“嗚嗚”的叫聲,像一個初生的嬰兒。渾濁的雙眼有了一絲的神采,不過很快就半閉半睜的,想要睡去。它老了,哪怕只是一頓飯的功夫,它也有些撐不住了。
它伸出有些油膩的舌頭,舔了舔老人的手,眼睛完全閉上了,只是腹部發(fā)生緩慢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老人進屋,洗了洗手,然后洗臉。
屋里有些吃食,老人也不客氣,更不需要客氣。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喝著吃著,像是一部黑白啞劇。
天漸漸亮了,只是大片大片的陰云,厚重的壓在這個小村莊之上。風聲嗚咽,更是空無一人,老人們只能躲在家里取暖。
有些人不愿再回來了,對嗎?那人開口道。
老人點頭。
那人沉默。
他起身,打開一扇門,里面是一臺營養(yǎng)倉,然后回身坐下。
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我的一生也以“凌家”為榮,假如他有心重現凌家的輝煌,那么我會出現在他的身邊。
老人開口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只是提前做些準備??晌抑?,這一天不會太遠。
那,我期待。
老人不再說話,拿起自己放在沙發(fā)上的黑色大衣,批身。他出門,看了一眼那狗的小窩,但終究還是沒有跨出那一步,他系上自己衣服的扣子,說了句別送了,回吧!
向后擺手。
老人從懷里掏出一只香煙,手上多了一個亮銀磨砂火機,點燃。火光在風中搖搖擺擺,就是不滅。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個個煙圈,飄像天空。
那狗再也沒有力氣大吼大叫,甚至連輕微響動也發(fā)不出了,它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那位老人,最終還是閉上,只是胸膛再也不再起伏。
雪,第一場雪,飄飄沙沙,終于落在這個遙遠的村莊。
雪花中,老人的腳步也有了些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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