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太高估我自己了,”女孩看著桌上的魚丸道,“逢場作戲這種事情還你們人類比較在行。”
“你們是妖怪?”鐘老頭抽了一根煙壓壓驚。
但鐘老頭這一句話激怒了中年夫妻中的丈夫:“放肆,竟敢稱洞庭水君為妖怪!”
中年男人一下子就把鐘老頭舉了起來。
“放下!”
“可是他竟然敢侮辱您。”
“我說放下!”
“……遵命,水君。”
在女孩喝令下,中年男人終于還是不情不愿放下了鐘老頭。
女孩看著臉色漲紅的鐘老頭,道:“你說的沒錯,我們就是妖怪,不過卻是比你們人要好得多的妖怪。”
鐘老頭古怪地看了看女孩:“那你恰人不咯?”
不等女孩回答,鐘老頭恍然大悟:“你們是鰱魚成的妖,鰱魚最喜歡恰水草和草魚糞的。
水草和草魚糞我這里沒得,不過我養了不少雞,雞糞還是有蠻多的。
你們恰不恰?”
女孩傻傻地看著鐘老頭,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鐘老頭又說道:“我打了一輩子的魚,也養了一輩子的魚,只要你們是我曉得的魚成的妖,我哈都伺候的過來。”
“真滴,我要吃雞糞,成妖之后,好久沒吃了。”在一旁的男孩興奮道。
鐘老頭立馬開心道:“可得啊,我這就去搞點雞糞,和著魚飼料拌,保證你吃的舒服的很。”
“好啊,好啊!”
男孩興奮道,然后腦袋就被女孩捶出了一個包。
“姐姐~”
“嗯?”
“好的,水君。”
男孩慫慫地退到了一旁,女孩繼續看著這個大膽得有些出格的老頭:“你就不怕死?”
“怕啊,么斯不怕嘞?”鐘老頭光棍道,“但是,我這個老貨就只曉得和魚打交道。
你們又正好是魚妖,我只能用養魚的法子來對待你們噻!”
女孩突然感覺鐘老頭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有點無法反駁,愣了一下。
鐘老頭見狀嘆了一口氣,以為對方惱羞成怒,要下手殺他,緩緩開口:“你們還是要殺我,那能不能在殺我之前,讓我給我兒子打個電話……
還是算了吧,想想你們也不會同意。
不過,我能不能抱著我老伴的遺像去死?答應我好不咯,我好歹幫你還做了一頓飯。”
“嗚嗚,”男孩哭著道,“好的,老爺爺,在殺你之前,我會讓你抱著老奶奶的照片走的。”
鐘老頭一下子放下心來,有些高興道:“細伢子,謝謝你了。”
男孩搖了搖頭,哽咽道:“不用客氣,老爺爺,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然后……男孩的頭上包上加包,成了優美的葫蘆形。
女孩生氣地收回拳頭,男孩一臉委屈的看著她:“姐姐,你為什么又打……
呃,姐姐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我們只是來打探消息的,沒打算殺人。”
鐘老頭:……
男孩又對著鐘老頭道:“老爺爺,都怪你,實在是讓我太入戲了,搞得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殺了你。”
鐘老頭心中除了臥槽,再無其他。
臥槽,差點就死在了一個傻子手里;臥槽,這么傻的東西也能成為妖怪的嗎?臥槽……
鐘老頭在對男孩的鄙視和羨慕的糾結中越走越遠。
“醒醒,老頭。”中年男人見鐘老頭陷入呆滯,拍了拍他的臉。
“唔,”鐘老頭一下子回過神來,“做么斯?”
女孩忍住再一次把弟弟捶一頓的沖動,對著鐘老頭:“你名叫鐘欽,今年七十有五,算不上是島上歲數最大的人類,但是你卻是在梁子湖打魚時間最長的,十五歲開始,至今為止已經有六十年了。
現在活著的人當中,沒有比你更熟悉梁子湖。”
“不不,這你可是說錯了,漁業局那些人比我狠得狠,拿那個么斯鬼聲吶探測儀一探,哪里有魚,有么斯魚,一下子就哈曉得了。”鐘老頭連連擺手,一臉的不敢當。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女孩好看地翻了翻白眼,“想要禍水東引?太明顯了!而且我們找的不是魚。
再裝傻,就真的讓你抱著你老伴的遺像去死。”
“……”
鐘老頭陷入沉默,半天才開口:“好吧,我知道你們要找的地方在哪里了,我可以帶你們去。
不過,我只能陪你們到那地方的附近,接下來的路,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陪著你們的。”
這樣的回答絲毫沒有引起女孩的反感,反而更加更加肯定了鐘老頭話中地可信度。
云中君的洞府的確不是什么普通人可以踏足的地方。
“可以,那現在就可以帶我們去了嗎?”女孩欣然道。
多久以來的期盼終于要變成現實了,云中君洞府的寶物,我全都要。
“嗯,我去準備一下。”
鐘老頭動作很利索,不一會兒就戴著斗笠出來了。
因為他知道,不論女孩他們多么客氣,或者像男孩那樣二貨,他們都是妖。
他們會因為一盤子魚丸暴露真實面目,可不會因為自己是人就講道理。
道理,本來就是人造出來的,不是妖。
身穿斗笠的鐘老頭像是變了一個人,眼神沉靜如水,一舉一動看上去還是原來的模樣,但卻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鐘老頭走到門后,抽出了一根摸得光滑锃亮的竹竿,愜意地摸了摸,突然瀟灑一笑。
沒錯,一個已過古稀的糟老頭居然笑起來像一個世外仙人。
灑脫自信,仿佛下一刻就會乘風而去。
“走,打漁去。”
鐘老頭柱著竹竿隨意開口,邁步就向前走去,女孩他們也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突然,中年夫妻的妻子奇怪道:“水君,這……我們怎么會突然不自覺地聽他的話,難道他有什么問題?”
中年男人也一臉疑惑地看著女孩。
女孩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古稀老人卻開口道:“我倒希望他是有問題,不過他確實是一個普通人。”
“那這是為什么?”
“人,真是讓人羨慕的族群啊!擁有我們這些妖怪不能企及的靈智。
他說他只會打漁,他就真的只會打漁,不過打漁打到能夠和天地產生共鳴,影響到我們的心神,可謂是獨一份了。”古稀老人語氣中是止不住的羨慕。
中年男人突然變得陰狠起來:“那我們在事后殺了他!”
“不行哦!”一直不說話的男孩開口道。
“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妖,不是人,向來是以守信著稱的。
信才是我們的根本,玩陰謀詭計我們玩不過人族的。
笨一點才會活的更久,才會更加專一于道。”
這話卻不是男孩說的,而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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