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人
山村的陽光總是那么明媚,一只帆旗在微風中飄拂著,就如同三年前一樣。
午后的光景,二人總算是隱約看到了草狗村的輪廓。可越是走近,葉塵的心情越是沉重,遠方柳絮穿堂而過,似一場隆冬大雪,他只是站在橋頭邊,久久矗立。
橋上不時路過一兩個村民,都不禁好奇地側過身瞅一眼那背對著他們有些狼狽的青年。
阿雨指尖撥弄著一朵嫣紅桃花,上前詢問道:“塵哥哥可是在等人?”
葉塵笑笑:“我在等一個承諾。我一直相信,他會回來。”
“那可不是在等人嗎?你等的是誰?”
“我兄弟。”
阿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小腦袋,突然指著遠處的一個身,“是那個人嗎?”
葉塵的心猛地顫動了起來,回身看向橋對面,一少年揮著手,向橋上跑來。葉塵的目光很快暗淡了下去。“葉塵哥哥,你終于舍得回來看我們啦?”葉塵注視著虎頭虎腦的少年,正是草狗村的大虎,三年不見,他已然長高了一大截,身體也愈發結實。果然,這個世界的人類確實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算是吧,落魄之人,哪有資格來看望你們。”葉塵苦笑,“對了,你……你可否看到你狗剩子叔來過?”他盡量保持語氣平穩,可是說話卻有些不利索了。
“狗剩子叔也好久沒回來啦,自從你們走后,草狗村便劃分給了葉特大人管理。”
葉塵感覺心頭一沉,巨大的窒息感遍布全身,他撇下所有人,默默地向村子里走去。一路走來,他拼了命地安慰自己,可是自欺欺人,怎奈何事實的嚴酷?
“葉塵哥哥怎么了?”大虎撓撓頭,似乎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你先回去吧。”阿雨向大虎解釋。
“那好吧,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了,若是有空再來一敘。”
此刻的葉塵,目光毫無焦點,漫無目的地走著。遠處一農婦背著一筐衣物從河邊回來,葉塵上去一把拉住她,“你看見我兄弟了嗎?他叫王勝!啊?說啊……”那女人似乎被他嚇到了,手指軟塌塌地隨意指向一個方向,葉塵看了,竟也相信地飛奔了過去,可惜尋了半天,仍不見狗剩。
“這里是……酒館?”葉塵停留在一處籬笆前,昔日打斗時的場景,似乎還在眼前。
“小二,把最好的酒端上來。”葉塵踢開一條板凳坐了上去。“哎,好嘞,馬上就來!”那店小二竟然還認得這曾經的村長,略微遲疑了一下便畢恭畢敬地打酒去了。
酒還未擺上桌,便被葉塵抓在了手,一口灌酒肚中,“去去去,多拿些酒,再來個碗。”葉塵像沒有感受到喉嚨中辛辣的烈酒一般,大咧咧道。小二忙將酒擺上來,還額外附贈了兩碟小菜。
葉塵面前的碗,滿上,端起,一仰而盡,不斷重復……阿雨找到他時,他已經半壇子下肚。
“塵哥哥你怎么喝這么多?!會傷身子的!”阿雨一把奪過葉塵手中的碗,俏臉滿是擔憂。
“你滾啊!”葉塵突然吼道,絲毫不顧及四周異樣的眼光,沒有了碗,他直接抱起壇子喝了起來。
阿雨怔怔地看他,淚水似乎在眼中打轉,“騙子!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所認識的塵哥哥,明朗睿智,怎么會變成你這個樣子?”
“你很了解我嗎?對認識不到三天的人說這話?行,要我不喝也可以,你將這壇酒喝掉。”葉塵紅著臉,狠狠地說道。
“一言為定!”阿雨將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接過葉塵的那壇酒,自顧自地傾倒。
她第一次喝酒,辣的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葉塵便借袖子給她擦,她的身體對酒似乎毫無抗性,不消兩碗,這妮子便迷糊了,俏臉通紅,眼睛一會睜一會閉,轉眼就趴下了。
葉塵還算有良心,找小二取了一間房,準備讓她好好睡一覺,他抱起阿雨,緩緩地向樓上走去。這小妞睡著了還不安分,腦袋在葉塵懷里蹭啊蹭,她的氣息如馥郁的花朵,芬芳而溫暖,讓人仿佛墜入云中。
葉塵拼命壓住自己的邪惡念頭,心中阿尼陀佛都念了出來,“像你這樣,出門不被賣了才怪。”但仔細想想,或許自己才是那個人口販子吧。
葉塵輕輕地將放在床上,褪去短靴,蓋上被子。阿雨似乎很痛苦,秀眉忽皺忽平,口中念念有詞,“塵哥哥你可不能墮落,你還要帶我去游歷大陸呢……”
葉塵靜靜注視著她,內心陰郁的深處仿佛射入一道陽光,俯下身右手手指輕輕點在她額頭,一絲極淡的靈力滲入她的身體,看著阿雨逐漸舒展的雙眉,略微舒了口氣。
他到達戰將這階有一些時日了,可仍未觸摸到通靈境的門檻。但是,他已經可以感受到體內的稀薄靈力,這較三年前的一無所知,已經是相當大的進步了。
葉塵找來紙筆,留下一張字條:“阿雨:
這一次,便依你,但是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若是你醒了,便先在這里住下來,錢我已經付了,等我回來。
葉塵留”
葉塵起身,無聲地走出房間,帶上門。吩咐過小二之后,這才騎著租借來的一匹馬,奔向那個令他絕望過的地方。
一天時間轉瞬即至,葉塵終于還是來到了和冥虎死戰的瀑布下,幾處的血跡還未消散,草地上的羚羊王尸體已經被眾多野獸分吃殆盡,殘缺的骸骨暴露在空氣里。
葉塵拴好馬,將方圓幾里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發現王勝的尸體,甚至連一片殘缺的衣物都沒找到。幾番周折之后,葉塵終于放棄了,他雖難過,但并非失去理智,他已經明白自己需要的,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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