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弗雷爾趕來，他暗覺氣氛有些緊張：“……出什么事了？”

伊卡莉莎環抱雙臂，不應，僅僅是哼了一聲。

“沒事，走吧。”凡爾斯也不想說什么了，騎到弗雷爾身上后便不再出聲。

“先過去了。”伊卡莉莎打了聲招呼，隨即賭氣似的瞬移先行離開了。

跟凡爾斯接觸后，弗雷爾感覺渾身都透著一股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你的手好冰涼呢……拖不得了。而今，火精靈王復蘇行動已開始，不妨去試試？無論結果如何，總比坐以待斃強得多，最起碼盡力過。”然而，對方依舊一語不發。

自討無趣。弗雷爾晃了晃腦袋，起飛。一路上，他們都沒再說過任何哪怕一句話。飛行的時光如指間沙很快流逝，約摸幾分鐘過后，抵達目的地，而伊卡莉莎已經站在一旁等著了。見凡爾斯安穩落地，弗雷爾這才放心離開。

“今天居然不像往常那般呢……”他走到屋門前，探手將門輕輕叩響。

不多時，一只小凱恩過來開門。相較之前，它好似變得穩重了許多。顯然凡爾斯的來訪是在它的意料之中，它對此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精靈王大人您好。如果是來找我們媽媽的話，很抱歉她現在不方便接待呢。”

“因為受傷么？”

不可謂不“語不驚人死不休”，凱恩終是被驚到了：“您是……如何知曉的？”凱恩德有話在先，盡量對外封鎖消息，尤其不能被凡爾斯知曉。它們自認為保密工作做得極其嚴實，可最后怎么還是……

伊卡莉莎讀出了凱恩的內心想法，致以歉意。“抱歉，是我多嘴了。”她如是坦誠道。

凱恩詫異于對方為何會得知自己的心中所想：“……你哪位？”

伊卡莉莎沒那個告訴對方的打算，因為她覺得說了它也不會知道。這生活在云端之城里的精靈們雖還不至于與世隔絕，但也差不多了；次之，她還是從另一個時空過來的。跟對方講完是想得到一句“沒聽說過”的回答？那還是免了吧。

“尚且年輕，閱歷淺，正常。”凡爾斯透過現象看出了本質，懂得那些無法言說的理由。“所以，讓我進去吧？”

“請稍等。”凱恩擱下這句話便跑進屋了，順帶把門關上。“……姐，姐，姐！精靈王大人還是過來了，我們要不要放他進入？……”

“吵什么，不知道正在換藥啊？媽媽的翅膀要真廢了的話……”里屋，年紀最大的那只凱恩回復。

“那是要……把他們送走？”

“不然呢？盡管明知紙包不住火……但能瞞得過一會算一會吧。”

“……好吧。”小凱恩答應著，剛準備轉身出去，卻險些撞到凡爾斯，“誒，您怎么……”

“未經允許，擅自闖入，多有打擾，見諒。你的翅膀……”見凱恩德也在，他即刻過去，端詳著那一大片燒焦的區域，內心悔恨不已，“……對不起呢，是我考慮不周。”

“殿下別往心里去，沒什么的。”凱恩德垂眸，輕語，“我很高興，能看到您再次加以冠冕的模樣。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肩負沉甸甸的責任前行固然很累，但您千萬別因某些不順心的事就自暴自棄啊……”

“……還好，這回不會像練習期間那樣用力過猛了。”凡爾斯幫凱恩德換上藥并謹慎完成包扎，不由得回想起剛開始學醫的那段日子里，在包扎這一方面由于總是掌控不好力道，不知毀壞了供練習用的人偶。

“請勿回避我方才的話題。”凱恩德鄭重其事。可她等到的只有一番沉默不語，“殿下……”

在凱恩德目光灼灼的凝視之下，凡爾斯總算選擇了不再逃避：“嗯，我不會就此放棄。我要……好好活下去。”

“您能想通就好。”凱恩德展顏，甚覺欣慰，“王，不僅要具備當之無愧的實力，強大的心理素質也很重要呢。”

心理素質強……就這點而言，那自己可真不配呢。“臨走前，我有個不情之請。”說著，他進去藏書閣拿出一本書，有目的性地翻開其中一頁，“這頁……我可否撕下帶走？”

“這……”凱恩德猶豫了。這可是醫書啊！豈有說撕就撕的道理？但拒絕的話，似乎又不太好。

“唉，說你點什么好，醫書不能撕的。”伊卡莉莎看得出凱恩德的難處，“如果你實在想要，我可以幫你抄一份。”

結果嘛，就見凡爾斯默默把那一頁的內容用宣紙拓印下來……成功了，又沒她時空圣女什么事了。

拓印完成，遂將書籍放回原位：“感謝。我走啦，估計此去又要很久呢……保重。”

凱恩德清楚凡爾斯多數時候都不太走心，于是將原本想叮囑他的話轉換為對伊卡莉莎的請求：“小姐，請多盯著他點。在徹底根治寒疾前，萬不可再讓他催動能量了。”

凡爾斯不大可能會聽吧……這世間能管得住他的又有幾何？一想到這，她就各種心累。凱恩德大抵一直以為，他是聽了伊卡莉莎的勸才同意不放棄治療的。

“有時候，由于某些變故，需在不相當的年紀承擔沉重的責任……迫不得已被推著成長，很辛苦吧。”凡爾斯慨然。他望了小凱恩們最后一眼，舉步離開。

負重前行，無論是誰，這都是成長路上必須經歷的一環。只不過是有輕重之分，遲早之辨罷了。一生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真正開心的還不到兩成。誰都在辛苦地活著，都很不容易……而面對這一切，唯習慣是最好的方式。

“你有無想過何時回去？我看你一點都不著急，別是想永遠留下吧。”在等候弗雷爾的過程中，凡爾斯如是說。

“永遠是不可能的，我畢竟不屬于這個時空。”著急？完全沒必要。不管在這里待多久，對她來說，結果無差。

“弗雷爾告訴我，你沒等到最終結果就過來了。為什么呢？挺長時間未見紫悠月了吧……不同她敘敘？”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伊卡莉莎猜測他定是那會又沒注意聽，答案也果真如此。

“話說，你也見過那個未來的‘我’了……對他的看法或是對我？”凡爾斯迫切想要知道，因為那家伙的暴行，是否會招致別人連同對自己生厭。

“那你覺得我對你持什么樣的態度呢？若真如你所想，我又怎么還會出現在此？”伊卡莉莎笑道，“而且啊，在某種意義上，你倆也確實不盡相同。”

混沌飛王的兇殘……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這點而論，凡爾斯自認為絕對不像他。感覺完全不一樣……但，現在是如此，那么以后呢？憑何斷定混沌以前的他就不像和風般溫柔，又憑何斷定自己最后不會也變成曾經討厭的模樣……？歸根結底，對混沌的了解還是少之又少。

提及此事，凡爾斯難免會想到御雷的問題。伊卡莉莎給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他確實會。而凡爾斯也在后天獲得了這種能力，也就是說……就算目前尚無法駕馭，可時間一長呢？

“說真的，我最后還是擺脫不了走上跟他一樣的道路……對么？”這個猜想若只是胡思亂想，那該多好。

“不一定，未來不會一成不變。所以關鍵在于……你的決心和選擇。”。

“你經歷的到底太少。能撼動的往往微乎其微……倘若終點早已確定，那么，做不同抉擇，沿不同軌跡前行的最終結果又豈會不同……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我相信那不是自甘墮落……到頭來還是迫不得已吧。”

伊卡莉莎默然。這點她信，可不試試又怎知有效與否？這可不能作為悲觀面世的理由。一個生靈，但凡只存下一口氣，只要有堅定的信念，就總歸還有希望。信念如果消亡了……那也就離斷氣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