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卿雙眉緊蹙,顯然生氣了,但我知好修養(yǎng)的他絕不會朝我吼,于是便更放肆。Www.Pinwenba.Com 吧
將自己像條八爪魚似的掛上他身,雙腿盤繞上他的腰。明顯感覺到他身子僵住,而一張白臉更是紅到耳根。我直勾勾瞧他的眼,他卻垂下眸光。一雙手僵僵的,明明想要推開我,終于無力放下。
將頭埋在他肩,我閉上眼深吸口氣。他身上的氣息、暖意,皆令我無比心安。這個人,終是我此生的劫……
我睜開眼,仔細瞧這張無比熟悉的臉、以及溫柔眉眼。只覺這張臉即使瞧過千萬遍也不會厭!
拿自己粗糙的臉貼上那白蛋殼般的臉面,并大力蹭了蹭。他就輕嘆了聲,這一聲嘆里似包含無數(shù)情緒。我以為我已讀懂了他的心思,便將身子更貼緊他。再度閉上眼,在他耳邊夢囈般喃喃:“陸少卿,我知你認得我!”
他霍然抬眼,整個人似被兜頭蓋臉澆了盆冰水,竟用力將我自他身上扯下。而后身子狂退,轉眼便已退到門前。
門緊閉,他進來時曾順手關了門。
“姑娘,你喝多了!少卿與姑娘僅一面之緣!”他語調有些急,自我認識他以來,他從未如此失態(tài)過。
我一步步逼近他,他便使勁后退。可身后本已是緊閉的門,哪還有路退?!
“姑娘,如今三界異變起,七星歸位勢在必行。”從前聽他說這話,話里話外都透著堅定。可今日這話他卻說得軟綿綿,竟不知是在說給我聽,還是在勸自己?!
“那又怎樣?我早知七星要歸位。可這與你我之情并不抵觸!誰說應付異變就不能有情?你何必用這些大道理來推脫?!當初在畫中怎不見你說?!”
他背緊緊抵住門,似乎只要稍一松懈,整個人便會垮掉。
“我什么都聽到了!你不但與鳴宣一同騙我,連裴少玉都在騙我!”
“姑娘,少卿不知姑娘在說什么!”
“陸少卿,你不會說謊!我知你們怕,怕我如當年慘死的芍藥一般!但我不是芍藥!”我深吸口氣,咧了咧嘴角:“何況你們?yōu)楹尾粏枂栁遥降紫朐鯓踊睿浚〉降讱g喜走怎樣一條路?!”
他呆住,緩緩的直起腰來認真看我。我瘋了般撲過去死命的擁緊他,大聲道:“陸少卿,你到底懂不懂,若無情即便千年萬載,不過是享盡孤獨!若有情,哪怕只是朝夕間,也已足夠!”
那樣用力的抱緊他,我只覺已將自己全部的精氣神用盡!這些話已壓在我胸中太久,此刻不得不說!那一瞬,真的什么都不再重要!無論是七星歸位、抑或生死。
他雙臂僵直的任我摟抱,良久,那僵直雙臂終環(huán)住我腰。
就這樣相擁,似此刻天地間只剩彼此。我踮起腳癡癡仰頭瞧他的臉,他俯下頭輕輕壓住我唇。
那兩片溫軟的唇在我唇上輾轉,我舍不得閉眼,只是瞪大了眼,瞧他的長睫、瞧他的眉眼。
呼吸便凌亂,我只覺頭也空了。方才飲入腹中的酒水此刻都化作烈火,而那條蛇已輾轉到了頸項間。
圍著頸轉到耳后,他在我狠狠抽氣后,一本正經問我:“很冷?”
若眼下手邊有錘子,我定要敲他的頭了!這種時候這家伙怎的問這樣話?瞧著腦袋瓜生得好好的,并不像癡傻啊!
于是就含糊其辭的“嗯。”了聲,他蹙眉,竟順手拾起了我的羅裙……
我一瞧,這算怎么回事?懸崖勒馬?!
卻見他將羅裙輕輕蓋住我半個身子,道:“別著涼。”
差點沒一口血嘔上來,我想此刻自己那張臉定已成了大紅布。
后話便都聽不進去,只覺極窘。恐這三界六道再也尋不出這樣兩只活寶!本是血脈賁張事兒竟生生搞成笑話。
闖入的一線陽光已退了出去,本就不大的空間逐漸暗下來。四周靜悄悄的,若細聽,卻可聽到那仍粗重的喘息音,打破靜謐。
“啪。”
火折子點燃了舊枯枝,早已干燥了的枯枝便發(fā)出噼啪響聲,一點紅光逐漸劃破屋內黑暗。隨即那紅便擴大,暖了整間屋子。
我賴在地上不愿起。身上蓋著陸少卿的大氅,此刻又被這暖意烘著,只覺再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了。
陸少卿衣衫整齊的端坐火堆前,也不知自何處弄來的小鍋,正將那鍋架在火上,倒了熱水熬粥。
我癡癡地望著被火光勾勒得無比美好的人,惶惶然覺得白日里的一切只是場夢。這世上事總是如此,本以為已到了絕境偏又起轉機!
只是這般大悲大喜,若不是身子骨硬朗的,恐要被活活折騰死了。
有香氣幽幽地蕩起,我使勁嗅了嗅,就道:“這粥真香!我不曉得你還會煮粥呢!”
他就抬眼,朝我笑了笑,溫聲道:“你身子需要好好將養(yǎng)。”
“呸,這會子想到需要將養(yǎng)?!”我唾他,而后就笑,又憶起自己的癲狂樣兒,就覺臉上臊臊的,忙將他大氅拉高蓋住自己的臉。
“可是這柴火燃燒后的味道太嗆?”陸少卿停下手中活計。
“沒,沒!我就是想睡。”聲音透過厚厚的大氅傳出去,悶悶的。
“那就好,少卿還以為錦繡姑娘被嗆到。”
“還叫我姑娘?!”我露出臉來,半嗔半怒。
他略有尷尬的笑笑,便垂眸光。我逼他:“我瞧著你作假做得不錯,可是口口聲聲叫著人家錦繡呢!”
“錦繡。”陸少卿終抬眼,認真的叫了我一回。
這一聲錦繡暖上我心尖,于是便自地上爬起緊挨著他坐下,將臉貼在他膝上。他身子立即僵直,一張白臉更是泛起紅暈。
“這張臉如此愛起紅霞呢!”我拿根手指頭杵他的臉,笑道:“又不是頭一回,上次在畫中——”
他將我攬入懷,溫柔的在耳邊低喃:“錦繡,已是深夜了。”
“是呢!是深夜了!若天永遠不亮才好呢!”
“為什么?”
“天若亮了,你便要擔負起你的天下蒼生。還有七星歸位,異變,以及許許多多繁雜事。”
“少卿倒希望天明。”
“為何?!難道你不愿與我在一處?!”
“天明了少卿就將你帶回家,告訴所有人,陸少卿要娶花錦繡為妻!”
“你不要七星歸位了?就連裴少玉那廝都成了仙,你若成仙呢?”
“成仙了少卿便帶著錦繡上九重天。”
我忍不住笑,刮了刮他高挺的鼻梁,揶揄他:“到時你怎對那位寞離樹妖、天帝爺說?”
陸少卿勾下頭,蜻蜓點水般掠過我額頭,認真道:“回稟九天神帝,七星之首陸少卿今攜執(zhí)帚歸位!”
“呵,到時在牽著三五個孩子,就說陸少卿攜一應家眷來九重天過日子!那寞離小樹妖豈非要氣歪鼻子?”
方說到此,便憶起那失了的孩子,我不由傷心起來:“少卿,可惜那胎兒竟被我狠心滑掉了!如今即便后悔也來不及!”
陸少卿便勾頭望進我的眼,問道:“錦繡,你真的很想要那個孩子?!”
用力點頭,我道:“是!不止那個孩子!若有機會我想與你生許多孩子。兵刃都有十八般呢,所以你我也該多生些孩子,好令他們學琴、學劍、學文、學武……。”
陸少卿眼中溫柔之色濃得化也化不開,他緩緩道:“其實,那個孩子還在。”
言罷一雙眼便柔柔地望向我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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