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然回頭瞧陸少卿,我心道必然這五個小鬼認錯人!若說我是仙君,倒真真可笑了!您們不喚我魔頭我便謝天謝地呢。Www.Pinwenba.Com 吧
要說仙君,此刻不說已成仙的裴少玉,就連陸少卿,人家也是遲早要升仙成為七星之首的,怎的朝我大呼小叫?!
于是就連連擺手,道:“別喚我仙君,我可不是仙君!你們方才說何?怎的就提起報仇了?!你們那位陰陽使大人,沒人來找他尋仇已是大稀奇,怎的還巴巴來求我這個癡兒,幫他報仇?!”
五鬼中個子最小的,便膝行幾步,隨手抹一把挺老長的黃鼻涕,抽抽嗒嗒道:“叫什么都成,反正我們是賴上你了。”他頓了頓,目光便自眾人身上掃一圈,就瞧見正趕過來湊熱鬧的裴少玉。
手一指,那小鬼又道:“對了,當日還有他!你們都在場,可惜后來暈了。如今我們大人弄弄成那副樣子,你們倆還好好的,所以誰也別想一身輕!”
那廝嚇了一跳,手指著自己鼻子,問:“還有我的事?”
“當然有你的事!”小鬼用力抽鼻涕,就道:“因為,令我們大人變成那副樣子的,就是你師父!”
此話一出口,所有人面色都不好。我心更是咯噔一聲,雖早已對空空老頭有過許多揣測,畢竟無有實證,卻不想這小鬼竟明晃晃的說出。
于是就去瞧陸少卿,見他雙眉微蹙,神色陰晴不定,也不知心內究竟如何想法。而裴少玉沉不住氣,早已跳起來,怒叱道:“說什么呢?!”
“想是他看到空空老頭救回我們,并帶走已化作石星的云少海,孩子小說不清呢!”我瞧裴少玉摩拳擦掌的似要打架,忙打圓場。
“哼哼,救人?!分明是殺人!”五個小鬼齊聲反駁,道:“真可笑,還說老牛鼻子救人?連救命恩人是誰你們都弄不清,難怪會被人家耍得團團轉了!告訴你們吧,你們的師父居心不良!”
小鬼們便一五一十將當日情形細細講一遍,直聽得我們幾個越發心涼。卻原來當日偷襲我與裴少玉的正是空空老頭。而后便趁著我們暈厥之際將云少海化作石星,五個小鬼目睹了全過程,而私下一商量,都覺得硬拼壓根拼不過,于是便由一個腿腳最快的回去搬救兵,其余拖延時間。
幸而當日他們及時跳出來搗亂,否則此刻化作石星的不止云少海一個。而雙方一交手,四鬼就知道這一役必敗無疑。
早就想到空空老頭實力強大,卻不想他居然強大到四鬼連十招都接不下的地步。一時間個個傷的傷吐血的吐血。而空空老頭一改平日善良嘴臉,袖子一挽就要下殺手。
緊要關頭一鬼帶著陸云錦趕到,說起來這十殿閻羅第九殿主上并非吃素的。饒是如此,陸云錦也不過與其將將打個平手,而陸少卿等人的趕到,卻意外的中止了這場搏命廝殺。
五鬼言罷這一切,便齊唰唰瞧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少卿,而陸少卿就閉了閉眼,微微頷首,道:“當日少卿趕到時,的確看到師父正與一個黃袍人打斗。”
“你怎未與我言說呢?”我不由有些責怪他,若他曾與我言說過,憑著他對黃袍人的描述,我必然能猜到是陸云錦了。又何必等到今日自外人口中聽得。
陸少卿抿唇不語,而裴少玉早已惱了,就連林云都滿臉狐疑之色,她遲疑著,問道:“我們憑什么相信你們的話?”
五鬼就道:“信不信由你們!”
他們將目光轉向我,黃鼻涕小鬼就問:“你肯不肯幫忙?”
“我……。”我垂眼簾,不知該如何回答。
即便空空老頭誠如他們所言,但他畢竟是陸少卿師父,這其中牽扯太多,我怎知該如何解決?何況沒理由我們不信養育了靈山七子二十載的空空老頭,反而相信這僅有兩面之緣的五鬼。
想是我猶猶豫豫樣兒刺激到五鬼,他們竟呼的聲起身,你瞧我我瞧你,最后那黃鼻涕小鬼就道:“既然他們都不愿意相信,咱們求人不如求己,干脆自己去解決。”
“對!咱們這就回地府!就算平等王受了傷,不是還有其余九殿?咱們挨個殿去求,就不信沒人幫我們!”
“好!這就走!”言罷幾個鬼就要擰身走。
陸少卿面色沉沉,似下了天大決心,突然開口道:“各位請留步。”
五鬼立住身形,陸少卿垂了垂眼簾,待到再度抬眼時,面上已換一副堅定神色:“少卿與錦繡定會相幫。”
五鬼互相瞧一眼,面露喜色。裴少玉那廝就炸廟,一個箭步竄到陸少卿身前,不由分說揪住他脖領子,怒問:“大師兄你信這幾個小鬼的話?!”
陸少卿垂眼,反問道:“少玉從未懷疑過師父?”
裴少玉語塞,好半響方道:“可咱們那些只是猜測。不是也證明了丹丸沒問題么!如今你答應幫忙,可就是明顯的胳膊肘往外拐了!”
陸少卿緩緩道:“少卿并非不信師父。只是,少卿必須弄清事實真相。”
是夜。月如鉤。
我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眠。瞧一眼林云與玎珰,皆睡得沉。而窗外悠悠蕩蕩的傳來一陣笛聲,笛音宛若在夜幕下扯開一張青紗帳,鋪陳了一天一地。
誰在如此深夜弄笛?
我悄聲披衣下床,推門出去。
院子里早已鋪灑了一地月華。
陸少卿靜靜的立在槐樹下,握一只橫笛,有笛音自唇間溜出。他一身白衣被月色暈染,夜風吹起衣袂,似會隨時飛升的仙。
我自他微蹙的眉瞧到高挺的鼻梁,再自鼻梁瞧到唇角。月光下他一張線條柔和的臉,消瘦了不少,可一把身子骨卻挺得筆直。
還是頭一回見他弄笛。
我盡量將腳步放輕,他仍極快回首。見到我便勾了勾唇角,止笛音,順手將笛收入寬袖中。他雖極力想令面色活泛起來,但兩道微蹙的眉早已將心事泄露無疑。
“錦繡。”
“夜深了,你怎還未睡?”
“今夜月色姣好,少卿難以入眠。”
“我也睡不著,為何今夜比往時平靜,倒難以入眠呢?”
“錦繡也在擔心師父?”
“我是在擔憂你。”
“哦?”
“我怕你為白日五鬼的話憂心,怕你休息不好。”
他挪動腳步,緩行至我面前,將我圈入懷中。我乖覺的靠在他肩頭,不由閉上眼。
下顎輕輕蹭著我發絲,陸少卿語氣溫柔:“錦繡你最近瘦了許多。”
“你還不是一樣?每日介辟谷辟谷,畢竟凡人肉身子你怎禁得起如今不吃不喝?并且還要時不時的打斗一場,你這副身子骨遲早要垮掉了!”
“少卿只想帶大家脫離困境,可惜能力有限,反而拖累眾人。”
“怎會?若不是有你,這四十七日恐怕我們很難堅持。”
環住我腰肢的手便收攏些,陸少卿不由輕嘆道:“如今水井突然消失,恐怕日子會更難熬。”
我仰起臉來瞧他的眼,那雙眼正將星光月光倒映其中。
“無論多難熬,只要與你在一處我便覺得苦也甜呢!”
“錦繡。”陸少卿的聲音略有哽咽,我朝他笑,伸出手去撫平他眉間疙瘩:“瞧你,總是這樣蹙眉,都有皺紋了。”
將我手輕握住,陸少卿將其放在面頰上,輕輕摩挲:“錦繡,你為何歡喜我?”
“為何?歡喜還要理由?”我未曾認真想過這問題,見他面色又不活泛,生怕他多心,我忙道:“我歡喜你呆,歡喜你實誠,歡喜你一本正經的認真樣兒。歡喜你一身正氣一臉憂國憂民。其實歡喜就是歡喜,哪怕無有任何理由,可我只要知曉這輩子下輩子,都要追隨你就成。”
他鎖定我的眼,那雙深潭般的眼似要瞧到我神魂中去。
“錦繡,若有一日你發現你面前的這個人,并非你所知的單純癡傻,一身正氣呢?”
他話問得正經,而一張白蛋殼臉上,更是隱隱有了憂色。
我越發靠近他,輕聲道:“那又怎樣?不還是陸少卿?花錦繡歡喜的人就是陸少卿,無論陸少卿變成何種樣兒,花錦繡都一樣歡喜、一樣死心塌地的追隨著。”
月在蒼穹之上緩行。
有輕微的響聲,在靜謐夜色中陣陣入耳。
我倆回首瞧,就見白日鳴宣埋下那粒米的地兒,正有一株青草牙悄然破土。
對視一眼我們便趕過去,果然是株青草牙。只是長勢極快,似暗夜中悄然綻放的曇花。炫目并帶有熟悉香氣。
“米香?”我低聲驚呼。
陸少卿并未說話,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株青草牙。而青草牙越長越快,越長越高,急速生長中脫去青草皮,換一副老枝干。仿佛親眼見證一粒種子長成一株參天樹。我與陸少卿在這個月夜下,眼睜睜的瞧了一幕奇景。
參天樹上結滿了果實,卻不是瓜果梨桃。夜色下,枝干間滿滿登登垂下許多幼兒大小、高矮的物件,風一吹便東搖西擺的,煞是壯觀。
我們近前細瞧,就發現這些幼兒大小、高矮物件居然是一只只麻袋!陸少卿抬手解下一只麻袋,輕放于地面之上,再將袋口打開。
幾乎同時,我們探頭朝內瞧,就倒抽口涼氣。
陸少卿忙又解下另一只麻袋,再打開。
我們便發現,這些數也數不清的袋子里,居然都是滿滿的米。每一粒米都在月色下閃光,閃得我心內樂開了花。
鳴宣果然有手段!居然種出這樣一株神樹!自此后別說被困四十多日,就算四百日四千日我們也不怕了。
心中就有希望升騰。
可是,如今有了米卻又丟了水井。人沒有吃的僅憑水還可以挺過十幾日,可若只有吃的卻無水呢?是否連三日都挺不到?
到哪里才能尋得一口水井?
方升騰起的希望便又熄滅。我望著這些糧食袋子,只覺滿口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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