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在承前殿用的,林晗看著摒棄了他人跟他同桌的皇帝,默不吭聲的吃著自己面前的菜色。Www.Pinwenba.Com 吧都是素菜,他曾經吃了六年。此時,也不覺得難以接受。
“下午去見太后了?”木承澤夾了一筷子豆角放在他的碟子里,看著表情有些意外的小孩兒。這個孩子長得慢的很,十二三歲的年紀身高還不足人家十歲的。他見過這樣的,多是年幼的時候境遇不好或者挑食造成的。他想到了那六年的守孝,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過,只要后期補充的足就不用擔心日后長不出個子來。
“您不是都知道了嗎?”林晗想起張云溪的話,他沒有表情的回道。
“你就那么自信,我不會因為那些話殺了你?”木承澤放下筷子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兒。
林晗沒有停下筷子,他吃的自在:“你跟母親有賭約,至少三年內我不擔心這個問題。”
“表里不一!”木承澤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吃了一口米飯。
“母親教導的好!”林晗咧開嘴笑了笑。他吃掉碟子里的豆角,然后夾了一筷子豆腐到木承澤碟子里。他不愛吃豆角,這個皇帝貌似不愛吃豆腐。
木承澤看著豆腐,目光凝了一下:“她就那么大的把握,能贏?”
“母親從不做沒有成算的事情。”林晗對此很是信任,他夾了兩塊子豆腐,自己吃一塊另一個給木承澤。他喜歡讓這個肖像母親的男人難堪。
“你不喜歡我?”木承澤含著筷子咽下那軟糯的豆腐,他對豆腐的陰影完全是小時候被用各種膏狀的食物吃多了造成的。
“嗯……也不算。”林晗將一塊完整的豆腐放在自己碟子里,然后用筷子頭孩子氣的戳了戳,抬眼看著木承澤:“我知道你在肖想母親,那種男女情意的事情。但是我……不喜歡所有對母親有意思的男人。如果我有強大的力量,一定會讓那些人,都如同這個豆腐一樣。”
“可她……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木承澤抿抿唇,他覺得嘴巴里的味道不是很好。有些酸澀,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吃醋。他并不覺得自己喜歡那個女人,只是被吸引而已。
“我知道!”林晗點點頭,將那碎豆腐用勺子送進嘴里咽下去:“但我希望那是母親心怡之人,而不是像您這樣的如同聞到花香的蜜蜂,誰都想湊過來沾點便宜。”
“哦……”木承澤昂起頭,然后點了一下:“我理解。曾經,我也覺得我的父皇配不上我的母后。但后來,我認為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境遇,不同的……結局。我對你母親……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獨特。再說,這皇宮內院什么女人沒有?”
“所以我才討厭你。”林晗吃掉碗里的飯,在一邊的小飯桶盛了一小碗后,在上面澆上綠茶水。茶泡飯,他喜歡的吃法。
“好吧!不過你還得跟我在一起三年,所以……朕認為,你最好學著喜歡我。”木承澤看著他那怪異的吃法搖搖頭:“另外,如果你想長個子,最好別挑食。”
“謝謝提醒,我不挑食!”林晗微微一笑,他不挑食。只是飲食習慣怪異了一些……礙于,他那個喜歡研究吃食的母親。
夏至到來,張云溪帶著黛玉從賈府出門上了船。本來計劃中要攜帶的林晗,也不得不留在皇宮大內,享受著小王爺的待遇。不過好在皇帝下令皇家宗室守一年國孝,功勛一百八十天。內宮之中倒是安生,畢竟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小王爺不是。
坐在船上黛玉趴在窗口看著外面慢慢倒退的景色,她對面張云溪正端著茶杯品茗。黛玉一身素月白的長裙,上面有雨過天青色的絲線打得絳子勾勒出漂亮的花紋。沒有額外的墜角裝飾,就是時常用的小米珠子都不曾用。只是簡單用銀箔扣出的小亮片拼出花紋,很是素雅。張云溪則是簡單的云青灰三色田子衣,都是用棉麻布品的沒有一片織錦在上面。
“奶奶,船已經出內城了。”在外面準備中午膳食的晴雯帶著身后的丫鬟走了進來,她很興奮。畢竟這是難得的際遇,能夠離開家前往不知名的地方。
“嗯!”張云溪點點頭,從一邊的矮柜上抽出一本書遞給黛玉:“這里面是伊樓家那邊的人和一些注意的事情,我們在通州下船。這十來天,你就熟讀一下。另外,到了那邊不管是賈家的關系也好,宮里的關系也好,都扔了。你咬死了,自己是邱琳家的嫡系長女,那邊不認那些的。”
“不認?”黛玉歪歪頭,很是不解的看著伯母。張云溪靠著軟枕和后面的木制船板,笑著看著她:“隴西自成一國,自唐末后就是如此。每一個姓氏就是一個小的國家,里面自成一體。有著自己的規矩,有的偏西或者向北的家族甚至有自己的私兵。”
“這就是為什么朝廷一直都很謹慎的原因?”黛玉微微凝眉:“國不國……”她的手稍稍握緊了一下,保養漂亮的指甲上帶著的銀質鑲嵌珠貝的護甲。
“小丫頭的……還有著憂國憂民的心?”張云溪調笑了一下:“國的存在,最早是商湯時期提出的,夏人沒有這個概念。商湯都城周圍的人,被稱呼為國人,賜國姓。后來列侯均效仿,到周春秋,才有了國這個具體的概念。國民、國人、國體、國風、國事等。但是,不管你是楚國人還是秦國人,首先具備的應該是人,其后才是國。儒家介入,百家消融后,國一直在前,人在后。可實際上,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一個道理,沒有人,你還有國嗎?還是說,一個人在也是國?隴西自成一體,卻從不稱國。你知道是為何?”
“因為……”黛玉皺眉低眉看著手指上的護甲,然后慢慢搖頭。
的確歷代的歷史中都記錄了隴西貴氏對于動亂和國體的控制。但是卻不明白為什么,他們從來沒有稱國。實際上,自建王國并不是什么難事。
“因為,人少!以家為體,成不了國。”張云溪笑著攤手:“伊樓家有多少人?嫡系旁系支系加在一起,不足二百人。聞人家,更是可憐的不足五十人。鐵佛看起來多,實際上也不過六百人不到。每一家的資本差不多,歷史差不多。誰也不服誰,除了奴仆,根本無法建國。若是建了,只怕第一個刀兵相向的就是目前聯姻的親家。維持現有的平衡,才是他們要做的。”
“原來如此,那么……邱琳呢?我看過家中藏書,也挺族里老人說過原本我們也是在天津一帶的。”
“邱琳啊……”張云溪嘆了口氣,舌尖舔了下唇:“最早是躲避戰亂,后來是為了融入當地,再后來……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至于以后……我也不知道。”
“伯母是能耐人,必然能夠帶著家族更好的。”黛玉羞澀的笑笑。張云溪看了她一眼,笑著搖頭:“不說這個了,這次我是希望你去相看一下那個聞人家的公子的。這些年消息也有來往,我也不瞞你。那個孩子……你若是日后不喜歡,大可放他自由就是。然后選個喜歡的。”
“他……不是說……腿腳不好?”黛玉低著頭滿臉羞紅,她還是很傳統的遵守著那邊的禮教的。雖然伯母說了,她可以放得開一些過得自在一些。但是對比這些,她更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日子。若是兩不相厭,日后的日子經營者過就是了。
“你信那個?”張云溪半瞇著眼抿唇一笑,短期一邊的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聞人家此任的當家第一個妻子是鐵佛部旁系嫡三女,兩個人少年夫妻感情不錯。只是生孩子后,有了崩漏之癥,常年纏綿過了十年就去了。這諾大的家族沒有一個當家主母是不成的,更不用說還是宗母的人。但是按照規矩,他要么娶鐵佛家的另一個嫡女,要么就娶別家的嫡系庶女。可當年的鐵佛家,根本沒有適齡的女孩子。他只得娶了呼延家的嫡系庶女做了繼室。這個女子也是可憐,她進門后鐵佛家為了維持兩家的聯姻,送了幾個旁系庶女進門做妾。這內宅爭斗,妾跟正妻是一個家族出來的,生了庶子就被記在嫡妻的名下。日后就是旁系嫡脈,并不會比那繼室所生的差什么。之前那個長子慢慢長大,懂得了厲害關系后不知道怎么的死了。這個女人生了一個兒子,不過她也沒活過多久。聞人家需要一個新的主母,就扶了庶子中的長子之母做了正房。那個孩子就成了尷尬的次子,聞人家的二少爺。六歲那年,摔斷了腿成了跛子。倒是逃了過去,雖然沒有了繼承權但多少日后也是個正經旁系。
我給你求的時候,沒有考慮過那個孩子。畢竟一個跛子,怎么也配不上我們邱琳家的嫡長女的。但是我血親的姨媽告訴我,那個孩子其實腿腳腦子都好。就是身份尷尬,自保能力不夠。而且呼延家又沒人給他撐腰,才只能如此。之后我琢磨著,似乎比較起那些看起來不錯的,要強的多不是?能夠在那種環境中掙扎出來的,必然內心有著自己的丘壑。”
“伯母說的是!”黛玉面容平靜的點點頭:“聽伯母說的,怕是看不上那個聞人家的。”
“我如何會看得上他們家?”張云溪輕哼一聲:“聞人家的內宅,一直都是隴西大姓中最亂的。妻妾紛爭不說,寵妾滅妻也是有的。甚至很多時候,根本不看姻親臉面。若是一個懂事的家族,在嫡長子去了就應該保護好嫡次子。才能避免家族內亂,可他們家……嘖嘖……”張云溪指了指黛玉手中的冊子:“仔細看看吧……這樣的家族長久不了了。”
“也是!”黛玉抿唇一笑:“如我們家這般的,畢竟少。”
“你應該說,如你父母那般的少才是。”張云溪瞇眼兒一笑:“你父母少年夫妻,在世俗禮教中能夠一直到死也是不錯的了。”
“可終究誤了伯母您的……”黛玉很是內疚的看著張云溪,此時的張云溪艷麗明媚。端莊舒雅之間,帶著流云舒展的大氣。這般的女子……卻得不到一心人。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張云溪歪了下身,懶洋洋的看著窗外的柳綠湖田:“日后你就明白了。與你父母無關。時事造英雄,我不是英雄。但是,時事造就命運。我選擇了這條路,所以……你無需內疚什么的。你不覺得,這樣對我比找個男人嫁了要好嗎?”
黛玉低頭抿抿唇,然后恬靜的笑了:“伯母是女子中的大英雄,那后宅小院的……配不得的。”
“對吧!”張云溪抿唇笑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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