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了三天,張云溪在第四日的清晨穿戴整齊帶著林黛玉和林晗前往伊樓家的營帳。Www.Pinwenba.Com 吧一方面是進行拜訪,另一方面也是由著她的舅母引見,見一見此任聞人本家的當家主母。
伊樓家的帳篷,一派游牧民族的風格。寬大的圓頂帳篷,高高聳立。純色的梨花硬木地板,木底的鞋底踩在上面發出清涼的響聲。女眷和男眷分開對面而坐,中央圍繞著一個燃燒的地火坑,上面有著一只被清理好涂抹香料正在吱吱冒氣的烤羊正在被精心烹飪。此時已經臨近中午,張云溪帶著兩個小的撩開門簾進去,便看見在她舅母身邊一個神態安寧面貌圓潤的女子,正側跪坐在木塌上,兩個人眉眼帶笑不知道在說著什么。
在男席那邊,四個年輕的后生正在同此次跟隨過來的大表哥閑聊著什么。
丫頭見到他們進來,連忙在聞人晴身邊增加了兩個坐塌和矮桌。擺上清香的小壺果子酒和小銀刀以及銅盤子,有人從炙烤的羊腿上剔下一些肉片,分別放入銅盤中。在一邊葉子撞的白瓷小碗中,是調配好的干粉調料。
張云溪走上前,盤膝坐在塌上單支起一根腿的膝蓋:“舅母,我可是趕著飯點過來了,可有遲了的?”
“就你乖覺,我剛剛還跟你大嫂子說,你定是要趕在飯點過來。她還不信,說怎么看都是個閨門淑女的。”聞人晴戳了戳她的額頭:“晚上留在這里用膳,你舅舅晚上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聞人本家的當家,我那本家堂弟的媳婦。”聞人晴將張云溪介紹給那個圓臉女子,帶著呵護寵溺的口氣:“這孩子是個年輕不懂事的,這剛剛成了少君。那邊是她們家的大姐兒,正經嫡脈嫡女。看著可是個神仙妃子般不?”她說著抿唇而笑。
那圓臉女子本就對近來的兩個女子好奇不已,看起來一定是伊樓家相熟人家的。這一聽才明白,這性格爽朗中含著舅母的怕就是哪個嫁到張家女子所出的張家小姐,新出的林家宗母。那一身鵝黃的長裙,搭配著金鐘纏枝白玉冠,相貌上一看就是伊樓家的傳承。她旁邊的女孩子,不過是及笄的樣子。簡單的絲帶纏發堆積成半頭臥云髻,鬢角留發帶著簡單的兩個藍寶石鑲嵌銀做底的步搖簪子。精巧別致,面容更是不入畫勝三分,峨嵋婉轉別有韻味。腰身纖細,不同于此界女子的健態,倒是有著病西施少三分,神仙妃子不食人間煙火多三分的韻態。這怕就是前些年就說得那個女戶女子,看著倒是滿意的很。
性格看著是那種南面柔婉的,若是不做女戶聯姻來看,也是各家強迫頭的那種。因著沒有揚州瘦馬的媚態,卻多了很多清秀。想到這里,她笑著語氣舒緩綿軟:“這姐兒看著就是從九天下來的仙女,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標致的。一時間看呆了倒是有的。”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也是偷著瞅了好久。”聞人晴點點頭,她只要表示給娘家介紹的姻親,不是那歪瓜裂棗的。人家女孩子正經秀麗,若不是女戶家規在,也是各家各戶爭搶的人品。剛剛去弄后面事情的大表哥嫂子走了過來,跪坐在張云溪和聞人晴中間的地毯上:“若我說啊……這孩子就是個神仙妃子,每次看著都喜歡。若不是她那伯母從中作梗,我早討了做兒媳婦了。”
“那是我從中作梗的嗎?”張云溪嘟嘟嘴,看了一邊低頭微微側頭看過來的黛玉一眼:“這孩子生下來就弱,年年都怕著過了今年沒明年的。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啊?大表嫂說的了……我可是看見大侄媳婦了,那是一個媳婦當兩個管事用的,我可舍不得給了你去。我就想著,給她尋個好夫侍,小兩口沒事彈彈琴、說說詩書。閑來無事出去郊游拜山也好,去了莊子看看新鮮就是了。”
“說的我多兇殘一樣。我這個婆婆還不是真心希望兒媳婦早點頂起來啊?若是不對她好,我能帶著教嗎?讓你說的我都成那惡婆婆了不成?”大表嫂面帶不樂意的笑著拉過一邊站著微笑不語的長媳:“看看我這兒媳婦可是好?我跟你們說,現在給我一個神仙妃子也不換,我可是盼著她明年再給我添一個孫女呢!去年得了一個小子,看看這身子可是我的功勞。”
她已有所指的展示著女子健態的身體,有著成熟女子的風韻卻依然是柳腰婀娜。從氣色上看得出,那是在產后一年很好調養才養出來的身子。這等子,不僅僅是昭示著女子的身體健康,對家族未來的美好強調。更是肯定了作為婆婆的功勞,她不是一個惡婆婆,不然怎么會有如此康泰的媳婦?
“母親!”女子有些羞澀的臉頰紅了紅。輕輕拽了拽婆母的袖子。
“這是害羞了!去找你相公去,你婆婆今年這邊不用你,去玩吧!你也是連著兩屆沒來的了,出去騎馬跑跑,帶著人!”聞人晴笑著拉著孫媳婦的手拍拍,安撫她離開。
女子看了自己婆母一下,尋求意見。大表嫂子也不介意,推了推她:“去玩吧!聽你祖母的,我今兒就是看著你姑母在鬧開心呢!”
“那我先告退了!”女子內心很是雀躍,欠身行禮后走到男賓那邊,拉著自家相公離開。
看著女子離開,張云溪才拉著大嫂子跟自己坐在一個塌上:“說到這個,大嫂子回頭可要給我抄寫好方子。你也看見了,我們家姐兒日后有了孩子還是要調養的。我聽聞了很多名醫,都說女子第一次后之前若是有弱癥,是可以在那段期間內根治的。”
“那可不行,想要啊……你得給我送重禮。獨門秘方呢!”大表嫂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看著張云溪嘟嘴捏了她手一把:“行,表嫂子看看我這可有好的?”
“我聽聞你跟山東姜家關系不錯,我想這托你從他們家那里得一些阿膠。要新九制的,來個三十斤的。”
“你就是個貪心的!”聞人晴戳了兒媳婦額頭一下:“那東西每年也就出個百斤不到,你開口就是個三十斤。”
“母親怎可如此說,是她大方呢嗎!”大表嫂笑著拽了拽婆母的袖子撒嬌:“說到這里,我們只看了姑娘,那哥兒呢?”
聽到她這么說,在座的心都提了一下。張云溪含笑抿了一口果子酒:“大嫂子不說,我倒是不敢提的。我聽聞那二哥兒也是一表人才的,很有魏晉風流之說。聞人家母可不要藏著掖著的,我這次來參加會盟,可正是奔著你家的哥兒來的呢。”
“喝了二兩酒就開始耍瘋了?看姐兒那臉蛋兒,比那山紅的奈子都漂亮。”聞人晴笑著搖搖頭,黛玉此時已經低著頭,不敢看任何方向。
“我就是口渴了抿了一下,舅母竟說的……”張云溪嬌憨的眼光轉動看向男席:“讓我猜猜,可是坐在第三位的那個年輕哥兒?若是對了,就請哥兒過來。用了飯,托了哥兒帶我們姐兒出去走走。她摸樣漂亮,我倒是不敢讓她一個人出去的。”
“可不就是那個小公子!”聞人晴笑著對盤膝坐在塌上,一個人低頭獨酌的少年招招手:“戈跟,過來一下見過林家宗母。”
“見過林家夫人!”少年剛過青春期,聲音低沉帶著一點點的暗啞。行禮恭恭敬敬,面容俊逸看得出父母血統純正。擇優而成,在少年身上很明顯。步態緩慢從容,但也看得出似乎在掩蓋什么,有著些許的別扭。
“看著是個好孩子!”張云溪看了舅母一眼,同聞人家主母相視而笑,這算是初步定了下來。剩下的就要等會盟結束,再做了。她從腰間的荷包內拿出一塊雕刻五福隱龍的長方形玉佩遞給他:“這是見面禮,不是什么好的物件只是看著倒是配你今天這身青松色的衫子。這絳子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女做的,粗鄙的很。”
聞人朗看著眼前棕色眸子的女子,抿抿唇靦腆一笑接過玉佩。天藍色的絲線跟跟纏繞打出來的絳子,看得出手工及其精巧。
“謝過夫人!看著及其精巧,很是不錯!”他握緊玉佩,用手指摸索著上面的絲線的柔滑。
“喊我伯母吧!你比我們家姐兒大一些,她第一次來這里,有些不知的。若是有了空,不妨用膳后帶她出去走走。我怕著她一個人出去,領著一群小伙子回來就不好了。”張云溪說的明確,兩家決定聯姻的事情已經在年前就敲定的差不多了。只是相看一下,讓孩子處處就基本上要開始準備了。倒也省了很多客套話。
“我一直都是有空的!”聞人朗點點頭:“伯母可喊我戈跟,算是乳名的。”他微微側頭看著一邊跪坐的女孩兒。剛剛女孩兒進來的時候,他就驚艷了一把。原本就知道,父親是要拿他這個瘸子兒子,去聯姻人家女戶的嫡女。族中說什么的都有,更甚的是說那女子丑陋不堪,性格乖張。可此時看了,到時一個神仙妃子。玉面嬌羞帶卻得,很不錯。
“那就好。不過,你就是沒空我也得讓你有空起來。”一直沒有開口的聞人家主母笑著開口:“那是你未來的媳婦,可要看牢了。”
這婚事她滿以及了,因此話語中除了對年輕孩子的調侃更多的是內心的滿意。那女孩兒神仙妃子的相貌,不管是入贅還是女戶,林家帶千萬家財這一點就足夠引人注意了。她家老爺當初同意這門聯姻,她但是還擔憂的不得了。雖然給一個殘疾的兒子搭配一門高贅的婚事怎么看都是不錯的。但多少,若是女方不好,也會讓人笑話她一個主母不會做人。
她從手腕上退下一個紫黃碧三色的翡翠貴妃鐲遞給他:“去,拿過去。還用我教你啊……這會盟前的,可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
張云溪看了鐲子一眼,同舅母和大表嫂對視一下。很是滿意,三色的翡翠本就稀有。這見面禮,算是一種婆婆的肯定了。雖然日后是贅了,但是姻親還是要掛上的。
“請……姑娘……笑納!”聞人朗僵硬著身子,低著頭拖著鐲子。黛玉羞紅了臉側坐過去看著張云溪,在一邊看熱鬧的幾個也都笑著抖動身體。
“你若是不喜歡,就拿了扔出去。誰撿到了,誰跟他好。”聞人晴笑著出言搗亂。
“是了是了!這愣頭青的……”大表嫂戳了戳張云溪的腰身:“你不會沒跟她說過吧!這要是接了,就等于定親了。”
“你沒看那臉蛋……哎喲喲……”張云溪笑得開心,她知道黛玉會對這個男孩兒滿意的。
黛玉看著不愿意幫自己的伯母,低著頭抿抿唇快速伸手拿過鐲子然后握在手中側過身不去看。滿臉滿脖子的修紅色,讓一只偷偷看著她的年輕后生們都生生吸了口氣。最近的聞人朗,更是看呆了。
“瞧瞧……可是看呆了?”聞人晴貼過問人家主母的耳邊,笑著指點新鮮出爐的兩個小人。
“戈跟!姑娘臉都讓你看紅了!快快回座吧!”聞人家的主母此時一副慈母心腸的解了少年的麻煩,揮手出言讓他離開避免了新的窘迫。
“他們小孩兒家家的,臉皮子薄著呢!”大表嫂笑著打趣,她給婆母切割著盤子里的肉:“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喬家的下人在安營帳。怕是,下午的時候就能到了。”
“他們怎么來了?”聞人晴看了一眼一邊的聞人家主母,很是疑惑。張云溪帶著疑惑,但也不語。她相信,大嫂子既然在這里說出來,自己就能夠等到答案。
“誰知道呢?”聞人家主母撇嘴輕哼了一聲:“去年鬧了一出子事情,今年還有臉面過來?若是我,早早打發了旁系的去盟地露個臉就完事了。”
“這也是怨不得的。喬家姑娘,還是不錯的。”大表嫂切好肉,嘆了口氣看向張云溪解釋道:“去年的時候,喬家傳了個不太好的事兒。我跟你打個招呼,他們家出了悖倫的事情。讓你們家的哥兒姐兒離得遠一些的好。”
“悖倫?”張云溪瞪大了眼睛,她實在想不出在這個時代還有大戶人家能夠讓這種傳言流傳出去。尤其是山西喬家,那可是金銀大戶。很多人家都在他們家旗下的票號存錢。
“說是本家四房的叔侄。他們家老太爺去年八十壽辰,被人發現在房里。當時來客多,這消息就不知怎的傳了開去了。年前,又有熱鬧傳出來。那當叔叔的,竟然以死相逼不愿娶親,后來鬧的叔侄一起跳崖了,至今死不見尸的。看樣子日后還有的鬧騰。”
“哦!”張云溪拖長了聲音,一副長見識的樣子。逗樂了再做的三個年長的。
“你這是什么表情?”大表嫂捏了她臉頰一下:“那肉多快涼了,婆母喜歡當小食湊著酒。我看不若讓人重新給你割一塊的好。”
“不用!”張云溪笑著避開她再次伸出的手,在一邊的濕巾子上擦擦指尖,用小刀將肉剔成小片,撕著肉絲沾了料粉送入口中:“我喜歡撕著的。”
“我就不奈這東西,腥膻的很。吃了若是不喝茶,滿口滿腹的味道。”大嫂子搖搖頭:“要我說,還不如做了餡料的好。用上新出的蔥白,炸的金黃酥脆的放進去。”
“聽著倒是好吃的很,大嫂子什么時候做給我嘗嘗?”張云溪聽著眼睛一亮。
“你個吃貨喲!”聞人晴搖頭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捏過她小碟子里撕好的肉絲:“別吃了,看你這段日子就比剛見的時候長了些肉。這草原放牧的,誰有工夫給你重新裁定衣服的。”
張云溪低頭塞了兩塊,快速嚼了下去:“長些肉不好啊!總比干吃不長肉的強,至少沒得浪費。再說了,我那衣服都是寬松的。除非這一口下去,就成了一個酒囊飯袋的胖子。”
“你喲!”聞人晴搖搖頭,看向一邊小口吃肉,不時用清洗干凈的包菜葉包裹肉塊放入口中:“姑娘胃口倒是不錯,我還想著要不單獨讓廚子做些甜湯上來呢。”
“胃口一向倒是好的,只是不能見天的吃些油膩的。我估摸著,這個同生活習慣有關系。她年幼的時候,身體不好多是寡淡的。等到好不容易穩定了,卻失了母親。一來三年,都是素的。好不容易脫了孝不足半年父親又走了。倒也是個苦命的,索性我才想著托了舅舅給看看好人家的少年郎。不求別的,自在安順就好。”
“你這倒也是慈母心了!”聞人家主母點點頭:“我那前一個姐姐,若是有你這般的心腸,那個孩子怕也不用如此。我原想著,若是一個不堪想的,這事情就是我們老爺同意我也是不愿的。他只是不能跑跳,多數的時候看不出什么來。可若是留在這邊,怕也是不自在。若是個強的,那就更不順。今天看見你,倒是讓我放心不少。”
聽到她柔軟緩慢的中詞,張云溪抿唇而笑:“放心就好,我們家姐兒慣是個柔心場子。就是讓她管家,也是不愿意打罵下人的。雖然性格上稍稍有些小性,但我卻是由著她的。我們這般人家,女孩兒若是還不能隨著心思多點任性的,還能若何?”
“說的是呢!”聞人主母點點頭,低頭就餐不再言語。
黛玉用完大板塊肉,看著剩下的有些為難。她看著已經快要吃完的張云溪,小臉通紅的將自己切割好的傳給張云溪。這種行為在京城,是十分失禮的。但是她之前專門了解過,第一次被招待吃的烤肉,若是剩了最好轉給相熟的人。千萬不能丟棄剩下。
張云溪看著盤子里出現的切割整齊的肉塊,笑著捏了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咽下后:“我倒是忘記了,你胃口小。不過好在,我剛剛那些還有些不足。”
“嗯!”黛玉小聲點點頭,不再吭聲。
張云溪看著一邊咬耳朵的兩個聞人家的,側頭也小聲對黛玉道:“我看那哥兒怕是用完好一會兒了,你帶著豆青去找他。大方一些,這里的規矩你都懂的。別扭扭捏捏的,日后是要一起過日子的。害羞太過,你可想著一輩子不說一句話?”
“伯母!”黛玉有些窘迫,低著頭耳尖紅紅的。
“撒嬌也是不成的,我跟你說雖然我聽過一些俗事。但我可不想你日后就這么的下去。”張云溪搖頭抬抬下巴:“反正你也用完了,漱口后就過去。豆青哪里有薄荷糖,去的時候吃上一顆。那個多了胃寒,少用。”
“哦!”黛玉有些蔫蔫的,她深吸口氣雙手在膝蓋上握緊松開幾次后起身去找一邊站立等候的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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