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盟的內容一下子從原本的針鋒相對,變成了聚齊而思。Www.Pinwenba.Com 吧鐵佛家主不得不承認,這種做法要遠比他曾經提出的好。只要他說明自己想要中原,而不愿意要中原的多了。呼延家就喜歡西域,伊樓肯定不會離開東水。林家更不是問題,他們也許會選擇南邊。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確定了那么只要鐵佛能夠付出足夠的代價,就能夠操縱全部的私兵,組織起一場爭奪。
想通這些,鐵佛家主雖有些不滿意但還是參與了進去。經過了多時的爭執和辯論,在場的大家族擬定出了一個章程。
內容很簡單,沒有過多的細則。只是闡明了各自的立場和需要保護的根本。
按照條例列了出來,數數幾條??吹那逦?,懂得明快。用鮮卑古語記錄在羊皮上,參與的家主在上面用鮮血染紅指腹定下盟約。這個盟約,在之后會被雕刻在青玉石碑上。他們在虛隴的地圖上,確定了各自想要的區域。
盟約的第一條,確定了在座的作為日后的老姓存在。他們之間可以聯姻,可以爭端但是不能毀人根基。
第二條,確定了各子第一次定下的領域,日后增加的還是減少的都不得侵占他族這時定下的。兩姓合并,必須有第三姓做擔保。
第三條,任何需要配合的行動,主持者必須在獲利后拿出三分之一的利,按照合作者的所出進行分配。
第四條,每三年一次的會盟,不可更改。建立宗廟,保證對于長生天的信仰。老姓族人,不得信封其他。
第五條,每姓必須每年拿出利錢,修整盟地。數量會在會盟時商定,按照每個姓氏的根基之地的大小,來確定額度。
第六條,任何毀族滅姓,就會成為全體的敵人。需集而殲之。
條約簡單,漏洞很多。但是卻也起到約束的作用。實際上各個家族最滿意的是不能毀人根基這一點。這樣不管是戰亂也好還是其他,只要根基不會被毀掉自然還會重新起來。
攤開地圖,拓拔家帶著北方跟隨的部族,選擇了從長城以北的土地。鐵佛因為決定逐鹿中原,因此舍棄了在甘陜背面的土地換取了拓拔家在河套以南的土地。伊樓家依然選擇了東部到齊魯的土地。呼延則選擇了整個西域,雖然看著大但是人口稀少。到也不會讓人覺得為難。張云溪點著蘇杭到福建海州狹長的一代,作為林家的所有。剩下的兩湖和川寧,反而成了沒人要的地方。一些小家族,在南不南,西不西的分了這些地域。
會盟結束,參加的人都用了血酒歃血為盟。并且保證在事情沒有成事之前,對此事保密。這也是第一次,張云溪將自家私兵的數量報了出來。
暗襲八百人,這樣的數量讓其他家族都吃了一驚。一個暗襲,就可能造成很大的傷害。八百人的暗襲,可以擴充為每個暗襲一百人的小隊,那就是八萬人的隊伍。再用銀錢招收一些私兵,那么就是八十萬人的可能。南邊人多,這并非不可能。
林家,顯然已經成為南方老姓中的首腦。對此,負責這些的林沇,第一次讓人看到了林家男人在林氏宗族中的力量。因為這股力量并沒有掌握在張云溪手中,而是張云溪很直白的說這是族老負責的。
盟會結束,張云溪以身體乏了留了林沇在哪里跟其他姓氏接洽吃酒慶賀,一個人坐上馬車回了林宅。不能參加盟會,只是一個代表的木承澤,早早在她的房子里等著。他穿了一身青灰色的皂衫,歪在一堆引枕上靠著窗吃著新鮮送來的水果看著一卷竹簡。見到她進來,放下書:“結束了?”
“是啊!”張云溪點頭,走進內室拆了釵環服侍換了一身簡單的長褂,散了頭發走出來。她沒有沐浴,而是簡單的凈面卸妝。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丫鬟上了茶她慢悠悠的喝了半碗才開口:“鐵佛家說動了其他家族,盟約已經啟動了?!?/p>
聽到這個,木承澤內心咯噔一下。他看著張云溪,放下竹簡:“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幫助忠義?”
“不?!睆堅葡獡u搖頭,伸出手然后慢慢握緊吐出四個字:“逐鹿中原,這是鐵佛家的決定。”
“那么其他家族呢?他是如何打動其他家族的?俯首稱臣?”木承澤諷刺的一笑,他根本不相信會有這種可能。
“呵呵……”張云溪抿唇笑著豎起手指點了點唇:“我給了解決的辦法,沒有天子各為天子。鐵佛家想要中原,但是其他家族認為得不償失。但是有些小家族需要發展的空間,又不甘于被大家族控制。因此,以盟約的方式。各自為政,如果誰需要,那么就要拿出利益來換取幫助。拓拔家要了自長城以北的,伊樓家要了現在所在的和齊魯。呼延繼續他的西域。他們代表著跟隨的小部族,林家選擇了蘇杭海寧。其他的被一些小家族分了。而鐵佛,則讓出自己在河套以北的來換取了中原。根據盟約,這些劃分將會被固定。不得侵占和毀族根基,任何毀族滅姓的,就要受到制裁和殲滅。”
“你……”木承澤啪的拍了桌子怒瞪眼前的女人。這些人就這么瓜分了他們木家的天下,這些人……他憤恨的握緊了手掌,骨節發出嘎嘎的響聲。
張云溪沒有在乎他,而是繼續講道:“這些都是要在一切獲得后才能確定。雖然要求保密,但是我認為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平安州,對你來說是狼子野心。但對于鐵佛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時機。林家注定要走,伊樓沒有當皇帝的興趣。呼延是西域地區暗中的王。拓拔根本不想南下。所以,你實際上要對付的只有鐵佛和聞人的聯盟?!?/p>
“哈……你這么說是想讓我謝謝你了?真真是……真真是……”木承澤此時表情有些猙獰,他錘著木桌讓上面的茶碗發出聲響。
“蛇蝎美人?”張云溪瞇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開心的笑了起來。她端起茶杯,溫聲細語的說道:“我倒是想要做那蛇蝎美人,可惜沒了那資格。我老了,小皇帝?!?/p>
她最后的六個字,說的清淡卻添雜著疲憊。她捏著蓋碗的蓋子,一下一下的撥動著茶湯,低著頭:“過幾日,我要去見覺羅家的汗,你可要陪我去?”
木承澤看著她,慢慢冷靜思緒。過了許久,張云溪吩咐丫鬟重新換杯茶后,他才慢慢開口:“這又是為何?”
“所有的約定,都是為了被打破而存在的。看的,不過是是否有能力吞下打破協約后的,抵抗反噬的能力罷了。一如我跟你的,你沒有力量抵抗因此無法抗拒。但是普通的協約,顯然滅有這種制約力。鐵佛家的腦子有問題,他還認為蟄伏千年就等于可以無視其他。這次分化土地,顯然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黑水靺鞨。”
說到這里,張云溪抬頭看著他:“說來也是巧了,木克水,水生木。偏偏你們木家皇朝,用了土屬性的名定了國。下一朝,必然是水。水為陰,等于最后。萬物歸元,天地伊始。我自是要去見見,這未來水之主政之人的。而且,我倒是要看看鐵佛家如何在這等局中,開出片天地來?!?/p>
說完,她瞇眼笑得妖孽。紅唇吐詞:“竟然說我林家附庸不能言,我倒要看看……他的腦子是否如他想的那般好?!?/p>
木承澤慢慢昂頭看著笑得妖媚的女人,然后咧嘴笑了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朕可以認為,你是站在朕這邊的嗎?”
“不,我只是看他不順眼罷了?!睆堅葡穸恕5悄境袧捎X得,也沒得差別。至少,這個女人看鐵佛家主不順眼,就意味著她不會站在對方那邊。他并非末世皇帝,他有的是時間來操作。
十日后,張云溪留下林晗陪著黛玉,獨自一人帶著裝扮成侍衛的木承澤帶著十余個暗兵前往秦皇山海,在那里去見一見準備迎親的覺羅家的汗,愛新覺羅。努爾哈赤!
馬車走了半個多月才同覺羅家迎親的隊伍接近。張云溪選擇了一個岔路口停下馬車,圍了帷幕安靜等待。不出兩日,就看見大隊人馬的接近。因著之前就有約定,多日來也來回派人接洽,對方派人確認后一個年輕的漢子就騎著快馬帶著另一個有些年少的人奔馳過來。在帷幕前下馬,帶著彎彎的腰刀走進帷幕。光著大半個頭頂,用皮革扎緊發根的中年男子很容易就看到,坐在紅色厚毯上的絕色女子。女子一身大紅的廣袖長裙,身前擺著一張方桌,一個年輕的漢裝男子坐在一側斟酒。
在方桌上,擺放著用方形黑底紅漆木盒承裝的肉類和蔬菜。一個紅泥小爐在中間,上面銅盤發出滋滋的響聲,烤肉的香氣四下彌散。
“覺羅汗……坐!”張云溪斂袖伸手,示意對方坐下。她用的是并不熟練的靺鞨語,雖聽著別扭但多少讓前來的人感覺不錯。被稱呼為覺羅汗的男人撩起下身牛皮鎧甲,盤膝坐在女人的對面。跟著他的年少者,坐在他身側正對著斟酒的漢人男子。
“不用說我們的語言,我會說你們的?!蹦腥说穆曇艉苁堑统?,咬字清晰還帶著北寧的口音。張云溪微微一笑:“我們一邊吃一邊談?!?/p>
“好!”男人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羊皮口袋,里面是一把扁平的圓形銀壺,他打開頂口的寶石塞子,給自己和自己帶來的人倒了兩杯酒:“你們的酒過于清淡了,我們和我們自己的。請了!”
張云溪端起酒杯:“請!”
喝下一杯酒后,張云溪拿起筷子一邊翻動那滋滋作響的紅色鹿肉一邊開口:“覺羅家的迎親隊伍,看著很是紅火。”
“如此紅火,必然能娶到那拉家的明珠。”覺羅汗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之前有過書信和派人接觸,他清楚這個女人是很有手段的。在書信中,女人提到過他無法娶到那拉家的明珠。只能帶著一顆魚眼睛回去,這讓他很是氣憤。所以他備足了彩禮,他倒要看看那拉家如何將一個魚眼睛給他。
“你要的是明珠,但是那拉家的明珠早不在隆安城了。倒是有顆魚眼睛在哪里,等著你去娶。開口也是那拉家宗家的女兒,但是這嫡庶之分還是很被他們家看重的?!?/p>
“所以呢?”覺羅汗同自己帶來的男子對視一眼,他們會去派人確定女人所說是否屬實。
“我是很欣賞那顆魚眼睛的。雖然看著色澤不好,說不得剝開了里面會是稀世珍寶?!睆堅葡Z氣緩慢,她拿起一邊的金剪刀解開鹿肉,夾了小塊送進覺羅汗面前的碟子里放下筷子:“你要的是同那拉家的聯姻,來謀求更長久的發展時間。但是那拉家也是同樣的目的。他們認為,一個女人穩住你依靠鐵佛家和聞人家的面子,他們在日后定能侵吞你們。兩方打得算盤都差不多。給一個庶女,一方面是全了自己的面子。另一方面,也在鮮卑貴氏面前抬升了自己。我給你求一個正妃,伊樓家的嫡女。那拉家的你去謀一個側室如何?”
“目的,天下沒有白吃肉的鷹。狍子要皮,才會給好肉?!?/p>
“狡猾的獵人,永遠都不會告訴鳥群,他要的是羽毛好的還是肉多的?!睆堅葡虼嚼阶旖牵骸拔乙啕惡托铝_的控制權,但是我不會派人打。所以,我給你紅衣大炮和火器。而你需要付出的,只是一樁姻親。如何?”
“聽著是不錯的買賣。一個伊樓本家的貴女,換一個正室之位。但是,我前夫人在世,已給我留了二子一女!那拉家無非也是算著這個。難道伊樓家就會愿意?”
“那女孩兒也是個可憐的,她是天生的石女。雖人倫內室不礙,卻是生不得孩子的。伊樓家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她必然會將你前妻之子女當自己的。畢竟那也是她日后的依靠。而你若是建國,她必然也會幫你平衡后宮。伊樓家可不需要成為小國外戚來豐厚自己。當然,我也不會委屈了你。必定會補償的?!?/p>
“這道不算是委屈!”覺羅汗微微皺了皺眉頭:“畢竟,我也不希望在外面征戰的時候,后面不得清靜。不過說到你要的,據我所知,新羅和高麗哪里都是不毛之地。人小不足猴子。有何可取的?”
“港口。可以直通日本,向南去海寧。走陸地,我修了六年的路……哼……”張云溪搖頭苦笑:“刁民不知禮的,青磚鋪路原本是為了便利。結果都挖了出去蓋房子了!”
“呃……哈哈哈哈……”覺羅汗大聲笑了出來,他是個爽快人。他知道對方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只要控制權在自己手里。何愁日后不好接觸。而且一個伊樓家的貴女,顯然要比那拉家的明珠好的多不是?
他吃掉那塊肉,慣了一口酒:“那么,紅衣大炮你能給我多少?”
“十五座!”
“包括炮彈!”
“我送你一百枚,剩下的你要買。我也不是生產這個的?!?/p>
“成交!”覺羅汗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張云溪:“我會在前面山下停一個月,一個月內我希望得到伊樓家允婚的消息。橫豎,我也不著急?!?/p>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張云溪微微點頭,看著他帶人走了出去。
見人走開,木承澤看著張云溪:“你瘋了,十五座紅衣大炮,一百枚炮彈……你想做什么?”
張云溪斜眼看了他一眼:“你當我想做什么?你認為高麗和新羅好打?你認為只有朝廷才有這東西?說不得,那鐵佛家也會給那拉家不少呢?!?/p>
“怎么可能……他們……”木承澤站起來,對此他已經比有人說要造反更加震驚了。紅衣大炮是目前朝廷掌握的最好的攻城武器,甚至在大面積戰斗上也是頂級的。怎么會有這么多人……
張云溪側跪著,一邊的侍從拿來一個扶枕讓她依靠著。她一邊吃著鹿肉,一邊漫不經心的解釋:“這年頭,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都不是什么問題。也許你不知道,實際上紅衣大炮也許對于你們而言,威力很大不說,從紅毛人那里獲得也很難。仿造上,內務府一年最多也只能做出三座類似的。準頭和威力也未必夠得上。但是在我們看來,那東西只要給了足夠的銀錢,怎么都能拿到手。畢竟,那不是他們最好的?!?/p>
不是最好的……木承澤從新跪坐下來,他低著頭。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能夠輕蔑的看待皇朝。他們木家的江山一直坐的如此顫顫巍巍。他此時才恍然明白,為什么他的父皇在臨終前勸導他,功勛可動,貴氏不觸。
他抬頭看向張云溪,張張嘴又把話吞了下去。張云溪知道他要說什么,抿了一口酒重新放了一片鹿肉后,一邊在上面澆著銀魚湯一邊解說:“朝內士大夫對于紅毛鬼,一向認為是海外蠻人。不開化,不知禮等等。但是,在軍部上皇室卻不得不購買他們的炮火。你就從未想過嗎?一個不開化的民族,為何能夠制造出紅衣大炮,而自己卻制造不出來嗎?”
“工部說,是礦產不合。”
“紅衣大炮,實際上是一種十分古老的加農炮。主要是他們用來海戰的時候裝在船上。這種炮已經淘汰很久了。因為你們需要,很多貴氏也需要。所以才重新進行制造。最早購買的那批是從荷蘭人手里買的,但是目前的都是葡萄牙人在非洲仿造的。”張云溪嘲諷的一笑:“那人家不要的東西當寶貝,卻不思進取……其實我覺得,換一個人來做皇帝也沒什么不好。橫豎,都差不多?!?/p>
木承澤沒有吭聲,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這個女人沒有必要拿這個來騙他。但是聽到這些,就更加的挫敗。
看著他不吭聲,張云溪嘆息一聲安慰他:“都說不知者無罪。何況,皇朝內部士農工商。其中工,又被稱呼為巧。歷來不被重視。人們更看重的是八股科考,沒什么特別的。”
“呵……的確沒什么特別的!”木承澤苦澀的拿起酒杯灌了一口,昂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我一直認為,只要我勵精圖治。就一定能有一片藍天……到頭來……什么都是空的。”他一杯一杯的,自斟自酌。張云溪也不攔他,畢竟能不能想清楚,看的是他自己。而天下……與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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