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被追封為正三品婕妤,謚號婉,定在一個月后下葬。Www.Pinwenba.Com 吧孩子當天晚上就被抱去了長秋宮,由賀蘭皇后親自照拂。
商霖和入畫齊心協力,抱著小皇子哄了好久,終于讓他睡著了。她癱坐在床邊,看著榻上那個柔軟的小人兒,再回想起那天晚上含翠閣滿屋的血腥之氣,還有蘇錦無神的雙眼、慘白的面龐,心情又開始煩躁起來。
微涼的指尖貼住了她的太陽穴,商霖聽到一個清淡的嗓音,“閉眼。”
她乖乖閉上眼睛,任由易揚耐心地給她按揉太陽穴,“你最近睡得太少了,臉色差了很多。”
商霖無言。她自小都過得規規矩矩的,碰上最大的危險就是曾經被人搶劫,還從來沒親眼見過誰死在她面前。這刺激略大,一時有點緩不過來。
更何況,她還得時刻擔憂著那么一個小不點。
“孩子……以后就留在我這里了?”她猶猶豫豫道。
“不然呢?”易揚語氣里有些無奈,“難不成給霍子嬈?”
商霖當然知道,孩子是絕對不能給霍子嬈的。且不說這是皇帝的長子,給了霍子嬈就是給了她一份籌碼,更重要的是,霍弘是奔著謀朝篡位來的,這孩子到了他女兒手上還有活路么?關鍵時刻分分鐘就被拿來祭旗了!
不給貴妃,這宮里能夠從身份上壓過她的人就只有皇后了。而且嫡母鞠養過世妃嬪留下的庶子合情合理,誰也沒話說。
商霖嘆口氣,“沒想到我這么年輕就要當后媽了。”
易揚眼皮跳了跳,“后媽?”
商霖眄他一眼,“當然啊,你和別的女人的孩子硬塞到我這里,然后我還得無怨無悔地照顧……”作出一副無私無畏、勇于奉獻的慷慨模樣,“誒,你快拿面鏡子過來,我看看我頭頂有沒有圣母光環在閃爍。”
易揚沉默一瞬,“你在故意找抽么?”
商霖輕哼,“你要是敢抽我,就找別人給你照顧孩子去吧!”明顯是有恃無恐。
易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把商霖嚇了一跳。不是吧,還真要抽?
可誰知他的手只是溫柔地落到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你就當是咱們領養了個小孩吧。”
他這話說得很自然。對他和商霖來說,那孩子只是認識的人的兒子,可他們卻要充當起父母的角色,負擔他之后的人生。既然如此,就當成是領養的孩子吧,這樣他們就都不會別扭了。
商霖本來只想靠胡說八道放松一下心里的壓力,并不是真的介意易揚和那孩子微妙的關系,沒想到他居然給她找了這么一個說辭。領養來的孩子?這么一想,好像真的容易接受很多啊!
這個念頭剛閃過,下一秒她又被另外一件事奪去了注意力。易揚說“咱們領養了個小孩”,這感覺,好像他真打算跟她一起過完接下來的人生一樣。
共同的孩子,他是爸爸她是媽媽……
怎么辦忽然開始害羞了……
易揚看到自己說完那句話,面前女孩的臉頰就開始發紅。他一開始還有點奇怪,然而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輕咳一聲,他移開視線不去看她,任由那種微妙的尷尬在室內慢慢發酵……
易揚和商霖的算盤打得啪啪響,但并不是每個人都會甘心被他們擺布。蘇錦下葬前夕,宮中流言四起,說婉婕妤之所以會早產是因為和皇后起了爭執,氣怒攻心。還有的說法就更可笑了,說婉婕妤是被皇后推了,這才早產的。
對此商霖倒不怎么慌張,她和蘇錦那天說話時身邊圍了那么多人,每一個都是人證。天地良心,她當時明明溫柔得跟幼兒園老師一樣!
然而宮人的作證并沒有遏制流言的傳播,大家覺得蘇錦人都不在了,死無對證,皇后買通了宮人一起作偽也不是不可能。商霖明知道這是有人在刻意陷害,卻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畢竟,那些人只是傳傳,根本沒人跑到她面前質問。
這邊還沒解決,另一個說法又出來了。皇后在婉婕妤有孕期間對她那么照顧為的就是搶她的孩子,而那次皇后所謂的中毒,搞不好是刻意為之,嫁禍霍貴妃的同時還能在陛下那里博取些憐惜。
這回商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啥了,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人家說的……奏是事實啊!
她作為當事人各種不好表態,易揚同志卻沒這個顧慮,反應十分迅速。十一月初三,皇帝下令杖責十二名宮人,行刑地點就選在乾元宮外。各宮各院都按皇帝的要求派了掌事宮人前來觀刑,一向安靜的乾元宮外熱鬧無比,哀號之聲簡直要沖破云霞。
商霖被易揚拽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沉默旁觀群毆現場。易揚的神情一直很輕松,一只胳膊將她攬在懷里,還不時使喚她給自己喂酒和糕點,修長的食指劃過她玉一般的臉頰。商霖知道他是故意作出這個憊懶的昏君模樣,也就只能配合。
等到那邊終于打完,他才慢悠悠地靠到了商霖身上,冷淡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今日的事就當個教訓,以后別再讓朕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眾人早就被剛才景象嚇出了一身冷汗,聞言忙不迭跪地磕頭,齊聲道諾。
商霖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頭,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拈了一塊棗糕到嘴里,權當壓驚。而易揚半躺在她懷中,就著她手里的玉杯又飲了一口酒,那姿態,當真像個醉臥美人膝的浪蕩子。
這么鬧了一出的效果是極好的,再也沒人敢亂傳些什么,而朝臣們也都看出陛下如今對這位燕國來的公主愛不釋手。就跟從前被霍貴妃迷得暈頭轉向一樣,如今換成對皇后言聽計從了,估計這時候讓他為了她烽火戲諸侯也不是不可能。
商霖有憂心過鬧這么大是不是不太好,對此易揚淡然回復,“有些時候強權是最管用的手段。而且,我本來就打算在這段時間表明我的態度。讓那些大臣明白,霍家的女兒得寵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皇帝迷上了皇后。”頓了頓,補充道,“有整個燕國作后盾的皇后。”
商霖若有所思。
蘇錦下葬前幾天,商霖在宮里遇見了蘇忌。
他這陣子時不時出入宮廷,和易揚對弈、比箭,兩個人關系好得跟要攪基似的。要不是商霖和易揚已經在一起,估計就得把他當成假想敵了。
商霖和他是在九曲池邊碰到的,當時她正坐在水閣里看一本書。湖上風大,她坐了一會兒就覺得有點冷,抬頭示意入畫把帶來的斗篷遞給她。然而視線一轉,就看到水閣之外、落葉紛飛,褐衣男子眼神如刀,冷漠無比地看著她。
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商霖都沒被男人這么看過,不免又是膽寒又是困惑。她到底哪里得罪了這個蘇忌?
略一思忖,她合上書冊站了起來,平靜地看著蘇忌。她知道按照規矩自己這么表了態,蘇忌就不能裝作沒看見,必須過來行禮問安。
果然,蘇忌只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就慢騰騰地朝水閣走來。他站在水閣門口,面無表情地行禮,“草民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大安。”
商霖不咸不淡地說了聲,“可。”轉頭看向碧澄澄的水面,“蘇大俠又來陪陛下了?”
“是。”
“既然是陪陛下,怎么會在這里?”
“已經陪完了,這位中貴人正要領草民出宮。”他看了看身邊跟著的宦官,對方正跪在地上,朝商霖行禮。
商霖讓宦官起來,再看看蘇忌無波無瀾的表情就有點無趣。他深井冰,自己何必和他置這個氣?萬一他真的是賀蘭皙的舊識可怎么辦?
正想開口讓他退下,蘇忌卻忽然提步進了水閣,立到了商霖身側。商霖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卻好像沒發覺一樣,目光冷淡地看著湖面,也不是是不是想用自己的眼神殺死湖里的鯉魚。
“皇后娘娘看起來氣色不太好。”他道。
商霖覺得他這話問得有點僭越了,蹙了蹙眉頭,沒有回答。
“是為了皇長子和婉婕妤吧?”蘇忌轉過頭,目光直直地射到她臉上。
商霖有些無語。她最近確實因為蘇錦和她兒子累得夠嗆,白天要操持喪事,晚上還得哄著小不點睡覺,就連易揚都調侃她跟個舊社會的小媳婦似的。
可這關他什么事?他不覺得以他的身份來過問皇帝的老婆好不好很不合適么?
“本宮想繼續在這兒看會兒書,蘇大俠沒事的話就退下吧。”她下逐客令。
蘇忌卻沒動。他瞅了她一會兒,見她眉眼含霜的樣子忽然就笑了。商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沒覺得好看,反而打了個寒噤。他這個人煞氣真的太重了,就連笑都不會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只讓她覺得他要殺她全家……
他就這么笑了一會兒,然后壓低了聲音,慢慢道:“娘娘這個樣子就對了。這般的冷漠,才像是草民從前知道的那個人。涼薄寡情、朝三暮四,讓人……不恥。”忽地想起什么,語氣里的惡意更甚,“啊,現在還添了一樁,心如蛇蝎、戕害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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