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再見
凌陽峰靠近山腳的地方,一道斜拐的岔路口。
從這個角度,剛好是能夠隱隱看到半山腰那巨大的白玉廣場,甚至能聽到那不時的喧嘩和驚呼聲。
身穿淺色碎花長裙的少女靜靜站在風中,緊緊貼住身軀的衣裙在她的胸前劃出一抹誘人曲線,窈窕身軀惹人遐思,烏黑秀發下的俏麗臉龐,此刻滿是復雜神情。
她知道,他一定震驚了所有人。
就如同很久以前她猜的那樣,利刃終究不會蒙塵。
“蘇兒,該走了。”
已經等了很久的李長青,忍不住出聲催促道,“三天前我們就該走了,此去藥王城路途遙遠,若是錯過了藥鼎大典,可就要再等一年了,以你的天賦耽擱一年,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陳蘇兒點了點頭,清亮的眸子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那喧鬧的廣場,她的視線仿佛穿透了一切阻隔,看到了那傲然屹立的瘦削身影。
視線越來越模糊,那云霧之中有著無窮水汽凝聚而來,俱都涌進了她的眼珠。
吧嗒!
一滴淚水終究是忍不住劃過臉頰,自滑嫩的肌膚一路向下,最終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中,消失無蹤。
“老師,走吧。”
陳蘇兒扭過了頭,有些劇烈的動作,幾乎要將那柔弱的脖頸扭斷。
李長青打了個招呼,早就等在一旁的兩個長隨當即扛起地上的大包小包,順著山路向下走去。
李長青剛要邁腿,卻見陳蘇兒還怔怔站在原地,不由得奇道:“蘇兒,又怎么了?”
“老師,成為丹師,真的會比黑竹林弟子還厲害嗎?”
有些出神的陳蘇兒定定看著蜿蜒的山路,以及天邊的萬千流云,忽的問道。
此去經年,聽罷笛聲繞云煙,看卻花謝離恨天,何日方能再相見?
一旦踏出,便無法回頭。
“蘇兒,要我告訴你多少次,把丹師和那些所謂的天地級生放在一起,是對丹師的一種侮辱!”
李長青一揮手,傲然道,“別說是丹師,就算只是一名通過藥王城認證的藥師,也比他們強了不知道多少。”
“嗯,老師,我知道了。”
陳蘇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少女胸前初具規模的誘人弧度隨之起伏,而她也是輕移蓮步,再無絲毫遲疑,向著山下走去。
她知道自己的天賦,雖然還算過得去,卻并非什么絕世天才。
姜夜越走越遠,她已經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只是停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自卑,然后一直沉默下去嗎?
不,那不是她。
她也要變強,要變得很強很強。
當來年今日,再次站在那少年面前的時候,她一定要勇敢的直視他的雙眼,再沒有退卻再沒有顧忌,告訴他……
我陳蘇兒,喜歡的人是姜夜。
李長青看著那似乎驟然堅強了許多的清冷背影,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
陳蘇兒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每次兩人來武草閣的時候,陳蘇兒看姜夜的眼神,都讓他想起自己三十七年前的初戀情人,咳,雖然最后是自己把人家拋棄的……
“姜夜,雖然你也不錯,可惜你們兩個,只怕是沒有任何的未來了。”
轉頭遙望了一眼山腰的會武廣場,李長青搖了搖頭,喃喃道。
即便姜夜已經開始在武院內攪動風云,他也對其頗為欣賞,但這世上天才何等之多,沒有走出去過,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渺小。
大千世界,滄海一粟。
但陳蘇兒不同,李長青幾乎百分百確定,陳蘇兒身懷四天脈中的火脈。只要在那藥鼎大典上成功覺醒火脈,陳蘇兒便能成為萬中無一的丹師。
到時候兩人的地位也將是天差地遠,當陳蘇兒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的時候,她或許會發現,原來姜夜也沒有那么優秀。
在李長青眼里,這是一段注定夭折的感情。
當然,這些話李長青并沒有告訴陳蘇兒,他隱約能猜到陳蘇兒的盼頭,那癡情的小妮子,只怕一心要成為丹師,和這好運的混小子脫不了干系。
“傻小子,好自為之吧,愿你也能成為一方強者。”
李長青一揮衣袖,轉身大步追上了陳蘇兒。
在兩人漸行漸遠,眼看就要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時候,姜夜自一方巨石背后轉了出來。他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胸前傷口由于一番奔騰,再度涌出了鮮血,染紅了大半衣襟。
但姜夜卻是若無所覺,他有些吃力的攀上那兩人高的巨石,看著那將要消失在風中的倩影,張了張嘴巴。
只要用力的呼喊,她還是能聽到的。
可惜姜夜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喉嚨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只能無力的揮了兩下手,目送著陳蘇兒一點點的遠離,直到徹底的消失不見。
姜夜也說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樣的心情,有愧疚,有失落,但似乎也有一點點的解脫……
“你什么都給不了她,又用什么理由讓人家留下?”
姜夜捫心自問,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剛剛轉身,一股極度的虛弱感便是掠過全身,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一頭朝著巨石下栽了下去。
迷糊間,姜夜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溫軟的懷抱,幽香遮鼻,隨后他便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
當姜夜悠悠睜開雙眸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小屋的床上。
光線有些刺眼,隱約能看到一道窈窕身影正在小屋內忙碌,幾縷炊煙飄蕩在小屋之內,這一幕似曾相識。
“蘇兒?”
姜夜下意識的呼喚出聲,掙扎著坐起身來。
“你醒了?喏,吃點東西吧。”
少女轉過身來,嫣然一笑,將手中的碗遞到了姜夜的面前。
“怎么是你?”
姜夜有些失望的搖搖頭,之前的一幕翻涌進腦海,姜夜這才想起,陳蘇兒已經走了。
“你真奇怪,既然舍不得人家,為什么不追上去?”
莫妍挨著姜夜的床頭坐下,陽光映照下的俏臉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們是朋友,她要去何方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又怎么能干涉?”
“只是朋友?”
“……當然。”
被莫妍漂亮的眸子盯著,姜夜莫名有些心虛。
“那你想知道她去哪里了嗎?”
“哪里?”
姜夜眼睛一亮,想都沒想的問道。
待看見莫妍嘴角那戲謔笑容的時候,姜夜才知道被耍了,當下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有些惱羞成怒的道,“你到底說不說?”
“陳蘇兒是和李長青一起走的,他們的目的地應當是藥王城。”
莫妍咯咯一笑,倒也沒有繼續賣關子。
“藥王城?”
姜夜眉頭一挑。天星域二十三城,藥王城名氣極大,傳聞那里是藥師的圣地,甚至有不少丹師出沒,整個天星域八成的丹藥都產自那里。
“不久以后藥王城要舉行藥鼎大典,唯有通過認證的藥師才有著資格參加,看來那陳蘇兒已經通過藥師考核了,你倒是眼光不錯,挑的女人都很不一般呢。”
莫妍美眸瞥了一眼姜夜,有些驚嘆的說道。
那陳蘇兒不過出身寒門家庭,一旦成為藥師,可謂是一飛沖天了。若是陳蘇兒沒有離開,她恐怕都會起拉攏的心思。一個真正的藥師,可是足以讓眾多勢力爭搶的人才。
姜夜沉默了一下,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氣。
如此看來,陳蘇兒或許不是單純為了逃避他才離開的,這倒是讓姜夜心中的負罪感輕了一些。
“陳蘇兒成為了藥師,此去藥王城只怕會邂逅無數的年輕俊彥,你就一點不擔心?”
莫妍似是誠心不讓姜夜好受,烏黑的眼珠一轉,又是玩味的笑道。
“我為什么要擔心,我說了我們只是朋友。”
姜夜心中莫名一緊,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
“隨你吧。”
莫妍撇了撇嘴,也沒有拆穿姜夜,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那美好曲線讓得姜夜口舌有些干燥,連忙扭過頭去。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你的傷口我已經幫你處理了下,剩下的你自己弄吧。”
姜夜這般窘態讓莫妍抿嘴一笑,她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其實你知道么?在這個世界,至強者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情,甚至我知道一些侯國的貴族,擁有上百個妻子呢……”
門已經掩上,那帶著些莫名笑意的話語卻是自門縫之中傳來,讓得姜夜一愣。
這一點姜夜也是有所耳聞,傳說中那些巔峰強者,為了延續血脈或是興旺家族,的確會擁有多個女人。
被莫妍這么一撩撥,姜夜也有些心旌搖曳,但一想到那刻在骨子里的絕美容顏,姜夜又是搖了搖頭,定下神來。
“噗!”
下意識舀了一勺碗里的濃粥,剛剛吃進去姜夜便是忍不住一口噴了出來。
“這真的是粥?”
姜夜看了一眼碗里那黑糊糊黏稠稠的液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毒藥的味道也不過如此吧?
靠著門背站立的莫妍,聽到屋內那一聲驚呼,不由得俏臉一紅,露出了罕見的羞惱神色。“本小姐難得下次廚,竟然還敢嫌棄……哼!”莫妍咬牙切齒的喃喃道,猶豫再三,終究是放棄了沖進去和姜夜拼命的想法,輕哼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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