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瘋的
鹿城之外,一條無人的荒野小路。
這條山路直通不遠處的天風山脈,不時會有著一些蠻獸出沒,因此甚少有人往來。
樹葉一陣晃動,隨即自那小路的盡頭,走進了一個衣衫破爛的乞丐。
這乞丐臉龐黝黑,飽經(jīng)風霜,已經(jīng)是看不出年紀幾何,但那眼眸之中,卻是透露著幾許緊張,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乞丐手上還有一個簡易的推車。
在推車之中,靜靜的躺著一個少年,面容平靜而又蒼白。
少年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是被鮮血所侵染,仿佛死去多時。
“這里應該沒有人了吧?嘖嘖,兩個天星幣啊……他一定還有更多!”
將推車停靠在下路上,乞丐打量著姜夜的目光,滿是貪婪。
兩枚天星幣,已經(jīng)足夠尋常三口之家生活數(shù)月之久,算得上是一筆橫財了。
乞丐廝混街頭,目光同樣極為毒辣,這不知名的少年既然能夠拿出兩枚天星幣來救命,那就說明……他身上還有更多!
雖然這少年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強大的武者,但既然已經(jīng)垂死,乞丐自然是沒有什么顧忌。
在心中的貪念驅使之下,乞丐并沒有帶姜夜去紅月斗場,而是直接把他帶到了這城外的荒郊。
“要怪,就怪你太過天真!”
乞丐察覺到姜夜還有著一絲微弱的氣息,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把短刀,神色一狠,就往姜夜的心口插去。
噗!
悶響過后,鮮血灑落一地。
“你,你……”
乞丐瞪大了雙目,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經(jīng)是出現(xiàn)了一個血洞。
“其實你知道嗎?若是你把我送到斗場,我會給你一千天星幣做酬謝,可惜,你沒有把握住這個機會。”
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眸的姜夜,臉色有一些異樣的紅潤,淡淡道。
乞丐的身軀滑落在泥土之中,迅速死灰的臉龐上多少有著一些悔恨。
若是沒有那么貪心,一千天星幣,已經(jīng)足夠他逍遙一生了……
“沒想到我姜夜,竟是要和一個乞丐死在一起。”
姜夜抽出了沾血的閻王梭,依舊躺在推車上沒有動彈,嘴角浮現(xiàn)一絲自嘲的笑容。
剛才那番動作,已經(jīng)是耗光了他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此刻他面容上的紅潤,只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姜夜已經(jīng)能感覺到,似有什么東西在逐漸的從自己的身軀上剝離。
抬頭,是蒼翠樹葉,碧藍長空。
別說此處偏僻無比,就算是有人經(jīng)過,除非是一名傳說之中的丹師,想要救治姜夜,也是來不及了。
當再沒有任何生的希望的時候,姜夜同樣是和普通人一般,心中有著諸多遺憾不甘。
父母是誰,在哪里,做什么,為什么要丟下我?
令兒還好嗎,有沒有如同自己想念她一般,想念著自己?
福伯是否還在那花園之中忙碌,泡一杯清茶度日?
還有蘇兒,看來當真是永訣了。
他還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沒有做……
可惜,都沒有機會了。
一個個人自姜夜眼前浮現(xiàn),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終究是再也抵擋不住那困意,緩緩的合上了雙眼。
隱約間,似有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小冤家,這樣也能遇見你,難道,這真的是注定好的宿命嗎?”
如泣似訴的呢喃聲仿佛在天邊,又仿佛在近前。
姜夜只覺得這動聽的聲音有些耳熟,卻是在想起來之前,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鹿城,城主府。
身穿大氅的高大男人依舊是站在極高處的屋頂,俯瞰著有些騷亂的城南。
“稟城主,有結果了!”
急促的破空聲傳來,隨即一道氣勢凜然的身影落到了高大男人的身后,俯首恭敬道。
“比我預計的,可是慢了不少。”
男人的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但他背后的神醒強者,額頭卻是有著汗珠滴落。
他知道,城主是對自己打探事情的速度不太滿意。
“說吧。”
良久,青玄開口了,氣氛為之一松。
那神醒強者這才松了一口氣,連忙說道,“一炷香之前,紅月斗場外華遠街發(fā)生打斗,從現(xiàn)場的情況看,是一名神醒強者和一名陣匠聯(lián)手出擊,以雨霧陣法困住了一名少年,欲擊殺之。”
“哦,死的那個少年是誰?”
青玄一挑眉,問道。
“那少年應是凌陽武院的弟子姜夜,也就是之前柳家事件當中,那個身上有著疑點的寒門少年。”
中年人話音頓了頓,臉上出現(xiàn)了一些古怪的神色,“還有……他好像并沒有死。”
青玄沉默了數(shù)息,似在消化著中年人話語之中蘊含的復雜信息,良久,嘴角才是一彎。
“原來是他嗎?神醒強者和陣匠聯(lián)手,都沒有能取他性命,有意思。”
“不僅如此,那陣匠,同樣也是飛鷹司徒家的嫡系傳人司徒勝,反而是身隕了。”
中年人有些不可思議的補充道,兩人圍剿,卻被反殺一人,這結果的確有些駭人。
“那叫做姜夜的少年在哪?”
青玄再次沉默,隨后問道。
“他被柳昊天的斬月?lián)糁校貍顾溃壳跋侣洳幻鳌!?/p>
“查!”
青玄一揮衣袖,吐出了一個字。
“可是城主,以屬下的估計,那少年只怕是九死一生,有這個必要嗎?”
中年人遲疑了一下,終究忍不住說道。
“你不懂。”
青玄搖頭,負手看天際流云,嘴角有著莫名笑意,“這樣的人,可不容易死啊!”
“是,屬下這就去查。”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中年人還是俯首應是,“那柳家那邊……”
“不用去了,去了他們也不會承認的,只要緝捕柳昊天一人即可。”
“屬下明白了。”
中年人點點頭,又是恭敬行了一禮,輕輕退下了屋頂。
青玄獨自站立了一會,正欲折回內院,忽的自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讓得青玄皺眉看去。
“莫妍小姐,城主他此刻正在忙碌,你在外院稍等一下,我去幫你通報可好?”
“是啊,你這樣強闖,我們很為難的……”
喧鬧聲逐漸清晰了起來,門庭之中,已經(jīng)是出現(xiàn)了一道倩影,不顧周圍的阻攔,徑直走了進來。
“都退開吧。”
青玄悄然的出現(xiàn)在門庭外,及時的攔住了想要動手的守衛(wèi),淡淡吩咐道。
“城主大人!”
周圍守衛(wèi)連忙行禮,隨即依言散去,門庭之中,便只剩下青玄和莫妍對立。
“自你長大后,來府中這么多次,這是第一次主動過來找我吧?以往,你這丫頭可都是只去青嵐那邊。”
青玄打量著出落得越發(fā)動人的莫妍,有些緬懷的笑道。
“玄叔,我……”
莫妍咬了咬紅唇,神色有些復雜。
“不用解釋,我知道,當年的事情你還在怪我。”青玄嘆了一口氣道,“你父母的死,的確和我脫不了干系……”
“玄叔,別這么說,我們都是清楚,那件事其實并不管你的事。”
莫妍俏臉上痛苦之色一閃即逝,輕輕道,“我不想見玄叔,只是因為一見到你,我又會被迫想起那段往事,那種滋味很不好受呢。”
“罷了,不聊這個,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么事?”
青玄看出莫妍情緒不佳,當即話音一轉,問道。
“我想請玄叔,幫我找一個人。”
“誰?”
“凌陽武院的一名弟子,叫做姜夜。”
“今日被柳昊天截殺的那個少年?”
青玄訝然的看向了莫妍。
“正是。”
莫妍點頭,美眸中的擔憂之色一閃即逝。
“這件事我已經(jīng)吩咐手下人在查,有結果自然會通知你。”
青玄只以為兩人認識,當下笑著點頭。
“不,玄叔,這樣不夠。”
“那你想要如何?”
青玄一怔。
“我想請玄叔,派出天星衛(wèi)!”
莫妍幽幽的眼眸直視青玄,一字一句道。
“你說什么?”
青玄這下子是真的有些震驚了,以莫妍的智慧,怎么會說出這種胡話?
天星衛(wèi)神秘而又強大,隸屬于天星殿。
在每一座城池,都會有少量的天星衛(wèi)駐扎。
每一城的城主,是唯一可以調動他們的存在。
但除非是驚天大事,一般不會動用天星衛(wèi),一旦某個城主請動了天星衛(wèi),天星殿會立即記錄在案,算得上是一個小小的污點,在城主考核之中,可是要扣不少的分。
城主無能,方啟天星。
這是天星域的一個潛規(guī)則。
因此除非萬不得已,沒有哪個城主想要動用天星衛(wèi)。
而此刻,莫妍竟是想讓天星衛(wèi)出動,去找一個寒門少年?
“玄叔,幫我,好嗎?”
莫妍的聲音有些異樣的沙啞,其中甚至透出一絲罕見的軟弱,讓得青玄呵斥的話語生生堵在了喉嚨。
“……為什么?”
青玄無語半晌,緩緩問道。
“他身懷戰(zhàn)脈,是找到那個人的關鍵。”
莫妍把早已想好的理由,說了出來。
“身懷戰(zhàn)脈,不意味著就能成為真正的斗者,你我都知道那有多難,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了。”
青玄似不為所動,淡淡說道。
實則他心中只是有些好奇,因為他已經(jīng)看出,莫妍并沒有說出真正的理由,他想逼一逼這丫頭。
莫妍低垂螓首,沉默了許久,正當青玄疑惑的時候,莫妍卻是抬起了頭。
青玄徹底的愣住了。
只因那傾城的白皙臉龐,有一滴淚水正自眼眶緩緩滑落。
“找不到他,我會瘋的……這個理由,夠了嗎?”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住滴落,但莫妍卻是在笑,此刻她的臉龐,明媚中略帶憂傷,美得驚心動魄。那笑容中是解脫意味,仿佛壓抑了許久的某件心事,終于吐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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