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小城,繁華不比襄陽,熱鬧亦不比襄陽,但因為這是他鄉異地,仍舊是讓我對其充滿了好奇。Www.Pinwenba.Com 吧
打起車簾,我稍稍探出首去,見幾丈寬的街道上安置著攤販,來往的行人熙熙攘攘的,雖是不比襄陽擁擠卻是一派祥和景象。不過,新野也有勝于襄陽的地方,那便是街道上的乞丐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皆非流民模樣。說來,新野隸屬荊州,亦是亂世中較為佳好的棲息地,怎么可能只有這么些尋常的乞丐呢?難道是他們知曉了曹操要南征的事情?可是,乞丐多非高智之人,如何猜測的到曹操的打算?
訝然回首,我望向端坐在軟墊上讀書的孔明,奇怪地詢問:“新野的乞丐為何這般稀少?莫非真的沒有流民到來不成?”
聞言,孔明動了動身子,打起車簾亦是往外瞧了片刻,隨后淺笑作答:“劉皇叔懷柔,為前來新野的流民備了居住,且親自搭棚施粥,并為其中四肢健全,身強力壯的流民尋了工,如此,自是少了許些如襄陽城中一般的乞丐。”
“這般看來劉皇叔在新野應是極得民心的吧。”自古戰亂,流民眾多,地方之主對于蜂擁而至的流民多是采取不管不顧的態度,雖然其中也不乏有撥錢糧救濟的,但是又有誰曾像劉備一般親力親為,還顧慮到了他們長久的生存。
輕搖羽扇,孔明闔上膝間的書簡,笑得淺淡,“得民心者得天下,劉皇叔此舉可不單單只是為了給百姓謀福祉。不過,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只要是有利于百姓的便就是好的。有時,假意久了也就成了真,劉皇叔恰是此種。”
聽罷,我溫婉一笑。
孔明所言非虛,過多的糾結于劉備的虛情假意倒還不如看他是否真的符合民心所向。百姓其實很簡單,他們不需要去考慮你待他們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他們只要知曉你待他們是好是壞便可。而劉備待百姓,自是顯而易見的好。從這一點上來說,劉備得民心倒也是理所當然。
“諸葛先生、夫人,縣府到了。”
適時,車駕緩緩地停了下來,守衛的兵士洪亮的聲音由車簾外傳入。
聞聲,我的笑靨凝滯在了唇角,頗為緊張地注視著孔明。離開襄陽前,老爹曾單獨同我說過一番話,他說從離開襄陽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飽受庇護的大家閨秀,而是溫婉賢淑的諸葛夫人,我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著孔明的名聲,因而,千萬不能任性妄為。此外,老爹還言,亂世紛擾,我要學會自保,切不可將所有的安危都系在孔明的身上,雖然他相信不論發生任何事孔明都會保我周全,但是孔明總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而這個時候,我必須堅不可摧。
對于老爹的一番告誡和囑咐,先且不說真實度有多少,就是威懾度已足夠讓我有些惶惶然。
緩緩地握住孔明的手,我帶著膽怯下了車駕,去面對未知的一切。而對于我的膽怯,孔明淺笑,反握住我的手,給予了我無聲的寬慰。在感受到他的寬慰后,我才恍然意識到我所以為的未知其實還有與我最為親密的人陪伴著我,如此,也就沒有什么好擔憂的了。
車駕外,劉備位于首位,身后跟隨著趙云同徐庶。前番,因是沉浸在司馬徽離世的哀慟中的緣故,我并未注意趙云,這位歷史名人的容貌,如今再觀,不禁為之驚嘆。趙云容姿秀美,雖為武將卻無任何肅殺之氣,默然無言的模樣,反讓他顯得有幾分超凡,總之氣質儀態絕不是張飛、關羽那種武將可比擬的。看來后世對于趙云容貌的傳聞絕不是空穴來風。
“趙將軍姿容雄偉,是將中之最。”見我凝視趙云許久,孔明悠然地道。我聞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這才記起女子當著自己夫君的面過多關注別的男子是極為失儀的舉動。可惜,對于我的失儀,孔明似乎未有任何不滿的樣子。這難免讓我有些悵然。
悵然地望向府門處,我注意到一個已過不惑之年的男子信步而出,他身著暗色儒衣,衣帶微系,頗為隨性的模樣。在對上我目光的那一瞬,他頓步審視了我片刻,隨后才對著劉備施禮道:“聞主公外歸,特來相迎。”而他所施之禮一如他的衣著裝束,隨性得很。
特別的是,這般隨性的人竟沒有惹來劉備任何的不悅或是厭棄,反而讓劉備失笑地搖首,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我看簡老頭你出來可未必只是為了迎接主公。”出言調侃的是徐庶,望著那男子笑意盎然。
“去去去,你這人能比我小上多少,竟是喚我老頭?”不滿地擺手,男子反唇相譏。不過,片刻后他又斂唇笑起,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我身上匯聚,低聲:“我是來給阿孌瞧瞧敵人的,怎么也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只是,這所謂的低聲恰是可以傳到我耳中的大小。
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我,徐庶冷了冷臉,對著男子道:“你可不要亂來,阿碩這姑娘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可不容許你欺負她。”
“我怎么也是長者,如何會去欺負個小姑娘,元直啊,你也太看輕我了。”男子佯裝置氣的模樣,雙眸中的狡黠難掩。
徐庶輕哼,戳穿男子,“得了吧,你簡老兒的性子誰不知曉,就沒個拘束。”
“呵呵。”心虛地干笑兩聲,男子轉而面向我和孔明走來,還未及近便道:“孔明,三日不見,你身邊就添了佳人。”
微微含笑,孔明淡然,所言與男子先前所說毫無關系,“憲和,你這衣帶系得倒是頗為得體。”自然,這是反話,絕對的反話。
被喚作憲和的男子又是心虛地笑了笑,答:“你看著光天化日的,我總不能就在此重系吧,待我回去,待我回去一定系好。”說罷,他來到我身邊,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我來,目光灼灼,算不上和善。
在他打量我的同時,我思慮著他的身份。徐庶喚他“簡老兒”,則是表明他姓簡,孔明又喚他憲和,那他便是簡憲和。簡憲和,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他就是一直伴隨在劉備身邊的簡雍簡憲和,為人幽默,不拘禮數,經常替劉備充當說客,深得器重。
“小婦人拜見簡雍簡先生。”不待他打量完我,我便率先施禮出言,眉眼溫婉,舉止得體。感覺告知我,簡雍對我懷著輕微的敵意,雖然我不知曉我是哪里招惹到他了,但是為了日后的安穩,我必須先發制人,不給他任何待我不滿的理由。
“嗯。”刻意地板著臉,簡雍隨便地應了一聲,隨后道:“舉止倒是得體,可惜容貌不佳,配孔明難免有些不足。”
聽到這些話,我的第一感覺就是我猜得沒錯,簡雍待我有敵意。第二感覺就是猶豫,猶豫我是該有條不紊地反駁他,還是該默然地承受他的言論。
想著臨行前老爹的話,最終,我選擇了其二,謙和地答:“簡先生說得是,夫君風姿卓越,豈是庸脂俗粉能配得上的,小婦人有幸能嫁予夫君為妻還多虧夫君的憐愛。”
“那你可覺得或許這天下還有更值得孔明憐愛的女子?”見我所答謙遜,簡雍的神情緩和,帶著微笑。
我聞言卻是一怔,死死地盯著簡雍對答不上來。良久,孔明微攬我的肩胛,淺笑,“奔波半日,你也累了,我們先進去吧。”隨后,牽引著我往縣府內走去。
身后,徐庶攔住簡雍,沒好氣,“你這老頭兒胡說八道什么?沒看到阿碩正懷著孩子嗎?若是惹她動了胎氣,你就看著孔明怎么弄你吧。”
“我這也是為孔明好,這女子是什么身份,阿孌又是什么身份,你也不比較比較。”簡雍理所當然,絲毫不將徐庶的話放在心上。
阿孌,這應該是個女子的小字吧?孌,美好的意思,所以那是個美好的女子嗎?可是,美好的女子同我有什么關系,為何要同我作比較?
最重要的是她與孔明又有何干系?
心生芥蒂地側了側身子,我躲過孔明的碰觸,故作泰然,“我的身子還不乏,可以自己走。”
沒想到,初離襄陽,來到新野就遇上這樣的事情。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孔明佳人在懷的模樣,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讓我情不自禁地攥起拳頭來,指尖掐的掌心生疼。
諸葛孔明,諸葛孔明,你可千萬別真的有了才貌雙全的紅顏知己,不然,我真的不知曉要怎么辦了。
我到底是未來女子,無論如何也容不得我的夫君有其他相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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