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左邊衣袖,摸摸右邊衣袖,再將衣衫褪下抖了抖,我來回的重復著如此三個動作,直到九、十遍之后才停止,頹然地往床榻上一坐,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時候把司馬懿贈送的木簪給弄丟的。Www.Pinwenba.Com 吧
明明我今日未曾做過什么幅度較大的動作,應當不至于將木簪從袖中揮落,可是,如果木簪真的沒有遺失的話,我又為何會怎么找都找不到呢?
急躁地搔搔頭,我喃喃自語,“司馬懿送了木簪給我之后,我就把它收進了袖中,然后去看熱鬧,再然后就回來了啊……?!睕]有可能會讓木簪不見啊。
“你在說什么?”不知何時,司馬懿從外歸來,到我身邊,毫無征兆地出聲詢問。
我心虛,又是沒有準備,難免被嚇了一跳,望著司馬懿,眸光閃爍,敷衍道:“沒什么……沒什么……。”說罷,我恍然憶起司馬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便逼著自己硬氣起來,惡人先告狀,“你入屋也不先敲敲門扉,這般突然出現,委實有些嚇人。”
他瞋目,提醒我,“這屋室貌似是我的,你只是暫居而已。”
我悻悻住口,無以辯駁。
接著陷入沉寂,許久,他再度出聲,告知我,“今夜曹公要尋我去商議征伐之事,不知何時能歸,你且先睡,毋須管我?!?/p>
“哦。”我淡淡應聲,心想他的這番告知聽起來怎么那么奇怪,好似我同他夫妻多年一般。不過,奇怪雖奇怪,表達的倒也是那么個意思,算不上不妥。因而,我并未多言什么,就將思緒重新集中到木簪的遺落之上。
然而,在我集中思緒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司馬懿又是突然打斷,有些猶豫地說著,“你就沒有什么想要詢問我的?”那神情,那語氣,好似我忘掉什么大事一般。
我不解,卻還是堅定的搖搖首,誠實地答:“沒有啊?!彪y道,我該詢問他可知曉他贈予我的木簪丟落于何處了?不過,不用想我也知道,這么問,他定是會勃然大怒,痛斥我不珍惜他贈送的物什。
“對于救你的那位將軍,你就……?!彼朴胁恍诺貙徱曃?,他委婉地說道。我卻是不給他說完整的機會,倏地拍手大叫,“對,就是那個時候!”就是那個時候,我險些喪命被人救下,身子為人一攬,惹得衣袖因慣性揮動,讓木簪從袖中滑出。
“阿碩,你何時才能不自欺欺人。”司馬懿卻是微微慨嘆,瞥了我一眼后,揮袖轉身,懶得多言地離開了居室。
我望著他的背影,苦澀一笑。其實,他想說什么,我能猜出個七、八分,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他說,不想讓他告知我那個將軍的身份,不僅因我與那個將軍本就沒有什么情分,還因我早就知曉那個將軍的結局。如此,我又何必給本就不痛快的自己再找不痛快呢?
搖首,不再多想,我隨手抓了件披風就匆匆地出了屋室。
在到市前,我設想過即便是尋到那處,我亦是找不到那木簪,因為世上有無數種可能,也許那木簪已經被人拾去了,又也許那木簪根本沒有掉在那兒,此類種種鋪滿腦海,可是,我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古時會在夜間閉市,這般,別說找不到了,就是連找的機會都沒有。
坐在市門前,我又是一陣頹然,想著,難道那木簪真的再也尋不到不成?若真是如此,司馬懿會不會記恨于我呢?
“你是不是在尋這個?”就在我暗自懊惱的時候,上方響起一個慈善的聲音,有些熟悉,而伴隨著那聲音,一根木簪出現在我的眼前,祥云圖案,正是司馬懿所贈的那根。
幾乎是用搶的,我奪過那木簪,如釋重負。還好,它沒有丟,還好,我找到它了。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懷中,我拍了拍以確保它此番決然不會再掉了。
雖說這根木簪并非孔明所贈,但這是我與司馬懿知己情的示意,我亦是極為珍惜的。
“你與司馬仲達可是有情?”上方的聲音再度響起,不是無事的詢問,而是攜著關懷的。
我抬眸,望著那人,審視著那人的五官,心有激動表面卻是異常平靜地答,“沒有。”
“沒有?”那人笑,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你就不怕我將此事告于曹公,讓你的身份被揭露?”
我自信一笑,無所謂地道:“你隨意?!闭f完,我撣了撣裙裾上的灰塵,起身,對著那人施了一禮,平淡而疏離,“多謝將軍歸還木簪?!?/p>
他頓了頓,隨即,笑意更甚,“姑娘毋須客氣?!比缓?,沒有遲疑地轉身,欲要離去。
與此同時,我想起娘親曾同我說過,我有一位舅父,名喚蔡瑁,字德珪,乃是蔡氏最為年幼的小公子。他自小聰慧,有大志,又極善言辭,是家中最受疼愛的孩子。娘親說,我那么會說話大約就是受我舅父的影響。而且,我的五官生得與舅父極為相似,皆是端正秀氣的模樣,尤其是那鼻翼,簡直像是與舅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過,對于我來說蔡瑁這個舅父并沒有多大的存在感,畢竟我不是真正的黃月英,與他沒有所謂的血緣至親,再者,我也從未見過他,更是不會和他有什么舅甥之情。
可是,如今我卻很有想要和他相認的沖動。因為,僅是兩次會面,我就能感受到他對我的好,救我、幫我拾回木簪。
猶豫了許久,我有意地提高聲調,讓他聽見,“荊州歸曹,眾人皆言劉表妻弟蔡瑁賣主求榮,不知此事可是真?”
他回身,笑著看我,滿含寵溺,“蔡瑁身負家族榮譽,更要保全兩位阿姊,因而只能投曹?!贝鹜?,他反過來問我,“你母親近來可好?”
我搖搖首,道:“我也有許久未見母親了,不太知曉她的近況,不過,母親的身子一直不好,將軍該是清楚的?!?/p>
他頷首,安慰我,“你也無須擔憂,待曹公歸許,我自當請命留守荊襄,到時,定會多多照料你母親,決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那將軍可知曉襄陽黃氏此今如何了?”黃氏一直是我心中的擔憂,他身在曹營,應當能夠知曉一些黃氏的情況吧。
“曹公自入荊襄,一直忙于征伐,并無閑暇去拜訪地方世族,你亦毋須擔憂?!?/p>
到此,我想知曉的皆是知曉了,而與他相認的事情,我還在猶豫,遂默然無言地立在原地,望著他。
他亦是看著我,一直保持和善的笑意。
見我不言,他主動發問,“置身曹營,委身司馬仲達,你過得可還好?”
我點點頭,應,“好,仲達待我為知己,對我照顧有加,且盡力護我周全?!?/p>
“那就好?!彼軡M意的樣子,卻沒有止言,“那你整日不可隨意走動,可會覺得無趣?”
“還好,無趣可讀讀書。”
他問了很多,我也答了很多,直到月上中天,我有些困乏地打了打呵欠,他才止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問得多了?!?/p>
我急忙搖首,“并未?!?/p>
釋然地加深笑意,他望了望天色,言:“時候不早了,你隨我歸縣府吧。如今,江陵初定,安危不可確保,你一個女子行于夜中怕是不好?!?/p>
“嗯。”我應允,挪步,緊跟在他身后。
一路無言,及到縣府附近,他才又同我言語,讓我先行入內。他說我的身份特殊,絕不容有任何差池,所以除了司馬懿,我還是少跟其他人接觸的好,也就更不能讓人知曉我同他的關系。
我頷首認同卻未立即離去,而是停留了片刻,好似無意實則有意地道:“此番曹操起兵難免水戰,但因北方兵士畏水,將軍同荊州水軍勢必為主力,如此,還請將軍小心一個人,江東周郎詭譎多謀略,最善水戰,將軍切忌。其外,因是將軍新降,曹操心中對將軍定還有所保留,將軍應當盡早消除曹操疑慮,融入曹營,這般才能百戰不殆。”
話畢,我毫不猶豫地移步離去。
舅父,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么多了,其他的請恕甥女有私心,不愿曹軍得勝。
只可惜,我終究沒能喚他一聲舅父出口,終究不敢讓自己再經歷更多的生離死別。我唯今的希望是,他可以擺脫誤中反間計致死的結局,做個尋常的守城將軍,留在荊州,留在襄樊。
歸府,入屋,司馬懿已是回來,挑燈坐于書案前,神色不明。我心虛卻又深知躲不過,遂假裝何事都沒發生一般地闔門對他笑笑,道:“你說不知何時歸,我還以為你不回來呢?!?/p>
他冷哼,似是在用鼻子說話,“我不回來,你就可隨意亂走了是嗎?”收手起身,他逼近我,面色薄涼,“阿碩,深夜出府,你當真不怕死?”
怕,怎么會不怕呢?可是,士為知己者死,我也從來不是說著玩的。
于是,我笑著搖首,從懷中取出木簪,實話實說,“白日,我不甚將木簪遺失,尋了許久都沒有尋到,就想著是不是落在市中了,遂連夜出府想去找找,這才違了你的囑咐。”
他瞪了瞪我,雖是還有怒氣卻已是溫軟不少,“木簪重要,還是命重要?”
自然是命重要。
“不對,夜間閉市,你又是怎么尋回木簪的?”才剛剛溫軟的語氣瞬間又變得冷肅起來,如同責問。
怎么尋回的?我勾勾唇,笑得飽含自嘲,聲音戚戚然,“仲達,除了知己,我還有個舅父同我是敵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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