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的脊背因是長年未受陽光照曬的緣故分外白皙,直長的椎骨骨骼分明的隱藏于細滑的肌膚之下,美好得讓作為女子的我都頗為羨慕。Www.Pinwenba.Com 吧他身材清瘦,雙肩較窄于尋常的男子卻依舊是寬闊的模樣,沒有女人的曲線,但是生到腰際,隨著背部的線條柔和地收縮起來,縱使是此今跪坐在我面前,亦是毫無余肉。
這般脊背讓我覺得既是陌生又是熟悉。按理說,我同他成親數(shù)年,歡好無數(shù)次,自是該看的不看的都看了一個遍,如今再這般細細欣賞委實有些違背常理。可是,那無數(shù)次的歡好多半發(fā)生于夜黑之時,即便是有月光照耀、燭火點綴,亦是分外的模糊朦朧,再加上意亂情迷,我委實沒有本事分身去關注這些。我只知曉孔明的身材偏于清瘦,卻足夠給予我安全感,不過,關于他的膚質我倒是自初始那夜就知曉好得有些過分,細膩光滑,雖難比傾國傾城的美人,但決然是有著讓尋常女子驚羨的資本的。
可惜,如此脊背卻因護我而落下一塊淤青,黃黃紫紫的,很是刺目。
我輕撫那黃紫的一塊,滿溢愧疚地低聲道:“對不起。”接著,屈身把囑咐侍婢備好的布巾放入熱水之中,來回淘滌了幾下,再一點一點擰干,干到我確認以我的氣力再怎么擠壓也無法滴出水來才敢敷到孔明的背上。我的動作極輕,深怕會弄疼他似的。
其實,我知曉人遠沒有這么脆弱嬌貴,一塊淤青也要重視到如斯地步,但,因為他是孔明,我便忍不住地想要小心翼翼,恍若他是一碰就會碎的瓷娃娃。果然,關心則亂,一旦遇上和他有關的事情,我的理智就會頃刻化為烏有,做出許多蠢事來。
然而,他對我的致歉并不接受。他雙臂往后扣住我的手,將我?guī)У缴砬埃瑴販\地笑言:“阿碩,若是你連你的夫君如此簡單的護你,你都要致歉的話,我便真的不知曉該怎么做了。”隨即,他輕柔地拉我坐下,淡淡地又道:“這般,我倒是不知曉你是思慕我的,還是仰視我的。”
“自然是思慕。”我急于辯解,想也沒想地就答。仰視和思慕是兩種不同的情感,這我還是分得清的,而這兩種情緒我都曾用在孔明身上。初識,仰視多于思慕,結縭后,思慕多于仰視。只是,對于孔明,這兩種情緒始終是分離不開的。想著,我便有些心虛地再言:“倒也有一些仰視。”
聽罷,他輕聲一笑,將我擁入懷中,悠然道:“明日便去接不棄吧。”
不棄。
剎那,我歡愉地笑起,依偎在他懷中猛頷首,頷首畢,我又擔憂他感受不到我的動作,遂啟唇:“好。”
距我上次想接她歸來已逾多月,不知此今的她是不是已經(jīng)會說話了?不過,她不會說話也不要緊,到時,我可以親自教她,教她喚爹爹,喚娘親,教她吟詩唱歌……把我所會的,佳好的,全都交給她,我要我的女兒成為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只是,我同他誰去接呢?
思慮片刻之后,我坦然面對地道:“明日接不棄,我去吧。”經(jīng)此夜一事,我才知曉,這縣府之中怕是有無數(shù)人都認為是我害了劉氏二女,甘夫人雖未在晚宴上說些什么,卻未必代表她就是不懷疑我的。她是這縣府的主母,懂得為人處世的分寸,自是不會多言,再者,經(jīng)過劉備的“指鹿為馬”,只怕她想責備我些什么也只能放棄。可是,我不能就此欺騙自己,甘夫人是信任我的。
我想同甘夫人解釋,想著她就算不能諒解我,也可拿我出出氣,畢竟,她予我有恩,且不僅一恩。為人母者到底要比為人父者脆弱得多,劉毓與劉冕不能再歸的事,傷害最深的其實不是簡雍,也不是劉備,而是甘夫人,忍痛生下二人的母親。
“你想清楚了?”孔明不會不懂我,他猜得出我的思緒,所以不曾多問,可是,他不會輕易地看著我受委屈,他分析,“若是甘夫人對你有所懷疑,你多多少少會受些委屈,不過,不用太過擔憂,甘夫人是聰明人,知曉你已為主公所用,絕然不會過分。”
我頷首,卻隱約中察覺到什么。孔明,是不是你是刻意任由我去追隨劉備的?因為,除了劉備的庇護外,沒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讓我在劉營中長久的安然?你也像老爹一樣覺得你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嗎?
而我何其有幸才能嫁予你這樣的夫君,替我探好所有的前路,護我一生周全?
從這一刻起,我黃阿碩此生唯一不會懷疑的事情只有兩件,一是,我思慕你,思慕到不能自已的地步;二便是,你會遵守所有的諾言,待我好,護我無虞。
翌日,我一身軟裝,柔和的衣料、柔和的衣色,什么都不怕,就怕會有任何傷害到不棄的可能。嬰孩膚嫩,敏感,絕然不是什么都可以穿來與之接觸的。除此,我還舍棄了身上所有過激的物什,譬如香囊,甚至,就連鞋履我都苛刻地挑選了一雙舒適的,穩(wěn)妥的。
孔明說我做母親做得委實有些過于小心,卻又小心的如此合情合理。
此話的含義在于,若是不棄自出生就一直跟隨在我身邊,由我親自照料,我便也不覺得她金貴,更不會做出此今這等事情。可偏偏,她除了出世的前一個月在我身邊,其他的六七個月份皆與我相隔甚遠,所以,我才會因為喜愛她而如此作為。
我不可置否,只能笑笑承認,而后滿心歡喜地前往甘夫人所居的院落。初入,便有一侍婢迎上前來,打量我片刻后,恭敬地詢問:“不知夫人來此所謂何事?”
我自知這是禮數(shù),遂耐心地同侍婢道明了我的身份,以及欲見甘夫人的事。侍婢聽罷,有禮地告辭,言她前去通報,勞煩我等待片刻。等待中,我曾想過甘夫人會以各種緣由為托詞不見我,更想過她會刻意不允我與不棄相認,讓我也嘗嘗失去女兒的痛苦,可是,當侍婢折回,言甘夫人允我入內,我才知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入內之時,甘夫人正坐于桌案前喝藥,眉頭微蹙,頗為難耐地樣子。而那藥,從氣味中,我依稀辨認出含有黃芪、白芍等味苦之草木。一時不忍心,我便擅自出言道:“草藥有數(shù)千種,藥理相似頗多,夫人若是怕苦,大可尋人替換味甘之類。”說完,我又有些后悔,怪自己失了穩(wěn)妥,竟是沒有考慮到甘夫人不領情的狀況,如此看來,若是待會被甘夫人出言相譏也是我咎由自取。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甘夫人不僅沒有對我出言相譏,反而還報以笑意,依舊親和端莊,“人總要時而吃些苦,才不會忘記當初的苦盡甘來。”說這話時,她眸光悠遠,意味深長,頗有感慨之意。
我認同她的言語,便誠懇地頷首,卻也不忘寬慰她,道:“可是,不論是甘是苦皆會消散,因而,甘夫人莫要太過傷懷得好。”借機,我又向她賠罪,“臣婦有失,未能安然帶回二位姑娘,還請甘夫人見諒。”
及此,甘夫人的神色悲了悲,但仍是極好的控制在一個度中,沒有半分失儀的逾越,她道:“盡管有許些人言小女之事與軍師夫人脫不了干系,我也想就此相信,給自己找個泄恨的人,可是,清白到底是清白,是不可以被隨意誣蔑的,所以,我不能這般作為,因為,我相信,軍師夫人絕非此種惡毒之人。而且,以當時的情勢,軍師夫人自保已是不易,小女們怪不得別人。”
消化著她的話語,我欣喜若狂,不由得又對她多了幾分感激,“臣婦多謝甘夫人諒解。”
甘夫人笑,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安撫,“昨夜,你受委屈了。”言語間,她起身,半是威儀半是親近地邀我到桌案前坐下,詢問:“軍師夫人,你可還記得大軍遷樊時的事?”
我點頭,自是記得,那時,她為了阻止糜夫人為難我,偷偷擰捏了劉禪。
“當時,你有瞧見我的小動作吧?”用茶漱口,她頓了片刻,才接著說道:“阿斗是我的親子,我不可能不疼愛他,對他施虐;阿蘭與我情同姊妹,我亦不可能幫你這外人,不幫她,可是,你是諸葛夫人,主公最為器重的臣子的妻子,為了不因你讓諸葛先生同主公心生嫌隙,我別無選擇,唯有舍棄我所珍惜的。所以,軍師夫人,你可明白,你我既為君婦臣婦就不得不承擔這相應的苦楚,舍棄許些東西。”
她是在告知我莫要太過耿耿于懷于昨夜的事嗎?
我溫婉揚笑,略為謙恭地應答:“臣婦知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各人都有各人的苦,我又怎么會不知曉呢?只是,我習慣了去注意自己的苦,而忽視別人的苦。
拉過我的手輕拍了拍,她欣慰一笑,又道:“我聽主公言,你肯暗中相助?”
“嗯。”
“如此,甘氏替劉營眾人謝過軍師夫人。”屈身施禮,甘夫人將一位主母詮釋得幾近完美,有威儀、有親和力,能夠為大局舍棄小利,能屈能伸,真乃賢德。
我是欽佩她的,卻又礙于身份必須對她恭謙,“夫人哪里話,這本就是臣婦該做的。”
“日后,你若是無趣就時常來這兒陪我說說話吧,阿蘭去了,我倒也寂寞得很,阿碩,你說可好?”倏地,在我毫無準備的情形之下,甘夫人如我所愿地道,一聲“阿碩”,輕易地拉近了我同她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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