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兵南蠻,尚未入境,孟獲便已派遣三洞元帥前來抵擋。Www.Pinwenba.Com 吧
私下,孔明問我,武將無數,該請誰出戰為好。
我想也沒想,隨口就答,自然是趙云與魏延。
他頷首,可言語并不認同,笑道:“可惜,如此二人并不熟悉南蠻地形,縱使有萬夫不當之勇也不過徒然。”
“你同他們言說便是?!蔽业共挥X這有什么值得為難,姿態變也不變,兀自地隨侍在他身旁,替他整理繁多的書簡,不經意說道:“莫非,你還擔憂他們不受教導不成……?!?/p>
說著,我一頓,置放下手中的書簡,轉眸向他望去,言表他的意思,“你是想說趙云與魏延正是因為位高權重,歷戰無數,才難免輕敵?”
“只是擔憂?!彼πΓ托慕忉專鞍⒋T,人得到的榮耀多了,便就容易自恃甚高,即便是我,也難免如此,總覺得他人不如自己?!?/p>
“所以……你才會這般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其實,在發兵之前,梓潼令王連曾極力反對孔明親征,言曰,孔明乃是丞相,責擔天下,若是貿然離開,必會引得朝中動亂??桑酌鞑⒉徽J同,硬是固執己見。不過,他有準備好萬全之策,既能讓自己抽身親征,又能使朝中安穩。
因此,此番南征才沒有在朝中產生什么不佳的后果。
他“嗯”,笑意淺淡地說道:“阿碩,我遠沒有你想得那般佳好?!?/p>
“有?!蔽曳瘩g,略為急切地解釋,“就算你自恃甚高也僅是因為擔憂漢國,這般鞠躬盡瘁無人可比。因而,你還是很好,好到讓我手足無措?!辈恢獣砸M盡多少心力才能匹配得上。
他失笑,把我擁入懷中,輕聲:“阿碩,再這么下去你怕是要是非不分了?!?/p>
我不以為意,“那又如何?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
“不嫌棄,不嫌棄?!彼廊蛔鞔穑霸趺瓷岬孟訔墶!?/p>
孔明意欲激將,在此之前,我提著一捆羽箭前往拜謁魏延。
然而,還不等我入內,就險些為一盞熱茶砸中。隨即,伴隨著冷淡的言語傳出,“吾之營帳不入言而無信、欺瞞他眾之人?!?/p>
我訕訕,想魏延此人不僅冷酷還異常心狠。那一盞熱茶若是真的將我砸中,就算不會毀容傷身也免不了燙紅一片,再怎么說,我也是個女子啊。
不過,怕死不英雄,英雄不怕死,硬著頭皮,我還是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掀起帳幔,賠笑道:“雖說我欠你羽箭多年,但你也不至于想要殺我泄憤吧?”
他漠然,既不轉眸亦沒應答。
我吃癟,默了默,然后,厚著面皮繼續說道:“或者說,你是在生我瞞你身份之氣?你也知曉,女子不可擅入軍營,我想要為國效力的唯一法子便就只有易釵而弁?!?/p>
他冷哼,雖未言語,但,已是有了反應。
借機,我溜入營帳,到他面前送上羽箭,笑言:“怎么你也是武將英雄,該不會真要同我這等女子小人計較吧?”
他無言以對,接著,冷聲,“我置氣的是,你怎么這么想不開,竟是委身于諸葛孔明那等目中無人之人?!?/p>
我“……?!?/p>
目中無人?魏延確定說得是孔明?
看來,縱使時變事遷,同他交流還是隔著千萬溝壑。不過,想想,還挺懷念。
于是,我絲毫也不介意地帶笑詢問:“他招你惹你了,你竟是這般瞧他不快?”
“監守自盜,獨斷專權。”他面露寒意,不滿斥責,“如此人士竟是手握重權,委實于國不利?!?/p>
我哭笑不得,好意提醒,“咳咳,怎么說我也是丞相夫人,你說話注意些。”
他不聽,依舊顧我,“偏偏還是個不會知人善用之人?!?/p>
聞言,我開懷大笑,指著魏延愉悅道:“你……你說這話頗像某人?!?/p>
“誰?”
“龐統龐士元?!蔽倚Υ穑邦H像他嘲弄周公瑾時的模樣?!?/p>
可惜,他們都已是作古。
隨即,魏延噤聲,看著我沒再說話。
他是認為我傷懷了?
我扯扯唇,言笑自若,“不過孔明對你可真是有些小看,覺著你不熟南蠻地形便就無法出戰,屏退三洞元帥?!?/p>
激將法嘛,總得先對最為冥頑不靈之人試試針。
魏延中計,面色薄涼,回應:“那我非要讓他見識見識何為百戰不殆?!?/p>
“別,你可千萬別?!蔽易柚?,假裝匆忙,“一切還是等待孔明安排下來再說吧。”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呢。
排兵布將,孔明先將趙云以及魏延喚入營帳,卻不吩咐。而后,又將王平與馬忠喚來,感慨道,“吾本欲使子龍與文長前往抗敵,然,二人不識地理,未可用也。如此,你們二人,各領一支,分左右迎敵。”
接著,他又尋來張嶷與張翼,先是重復欲用趙云與魏延卻不得的言語,然后,續道,“爾等則同領一軍自中路迎敵。”
最后,他才吩咐趙云與魏延,“這般,勞煩二位將軍隨后接應,于明日晌午出兵。”
二人不滿,卻未曾反駁,受命辭退。
然后,我就隱忍不住地笑了,回味著二人怏怏不快的模樣,頗為得意。
不過,計謀并未到此終止,而是順著孔明的言語繼續,“阿碩,你便隨我前往山路埋伏,抓獲逃竄敵軍。”
我應諾。
次日,趙云與魏延果然不出孔明所料地搶先出寨,率兵偷襲董荼那和阿會喃大軍。隨后,王平與馬總又奉命而至,與二人夾擊,成功潰敗敵軍。可惜,人多眼雜,竟是不慎為董荼那與阿會喃逃走,所幸,孔明早有準備,在山路盡處守株待兔。
此戰告捷,三洞元帥各有下場,一洞元帥金環三結為趙云削其首級,死不瞑目。二洞元帥董荼那以及三洞元帥阿會喃攜眾歸降,并立誓與孟獲一部劃清界限,自此效忠蜀漢。
而后,在其二人的引導之下,我軍入扎蠻夷之境。然,未等休憩安好,便聞孟獲引兵來戰之消息。
初會孟獲,孔明未使狠計,就只是命王平于途中等待,且戰且退,與將軍關索共同將孟獲逼入峽谷絕境,然后,再由魏延將其生擒。
魏延對待孟獲猶如對待無牙的老虎,面色冷淡且輕蔑,隨意地將其丟扔在孔明面前,回稟道:“丞相,孟獲在此?!?/p>
所謂“孟獲”便就是眼前五官深邃的中年男子,一身肌肉大多暴露在外,黝黑而飽滿,完完全全的迥然相異于中原兒郎。在他面前,就連魏延都顯得略為瘦弱,更別說是孔明了。可,奇怪的是,縱使壯碩得過分,他也不顯丑陋,反而給人一種猶勝的健康之美,引人欣賞。
我看著他,油然而生一股艷羨之情,如此地域,如此時節,約莫只有他等才能穿著的如此清爽了吧?
要是我也能夠該多好?那般,就再也不用忍受汗流浹背、燥熱不安的煎熬。
可惜啊可惜。
良久,我方才挪目,可,轉眼竟是對上孔明意味不明的瞳仁,愣了愣,然后,斂唇一笑。
他卻沒有反應,眸光掠過我,投注到孟獲身上,明知故問地笑道:“閣下便是孟獲將軍?”
孟獲冷哼,并不將孔明放在眼里,姿態狂傲。
孔明倒也不曾在意,親自上前為其松綁,又問:“既為俘虜,孟獲將軍可有歸降之意?”
“沒有?!泵汐@直言,神態顏色皆為不服,嚷嚷著,“你要殺便殺,休想要我投降?!?/p>
“為何?”孔明知曉,卻故意不說,裝作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孟獲便就坦言,回答道:“你使得乃是陰險之計,而我由于不察,這才落入你手,如此,我自是不服。”
孔明好脾氣,“那你要如何?”
“你放了我,待我回去整兵再戰。”也不知他是哪里來的厚實面皮,竟是說得義正言辭,不卑不亢,“否則,你就殺了我吧,因為,我絕不會因此投降?!?/p>
“那好。”未有遲疑,孔明便就應允,“你可以走了?!?/p>
孟獲怔愣,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不過,僅是片刻,他便就回過神來,自以為是地笑道:“這才對嘛,諸葛孔明,你等著,下次我定會讓你大敗而歸?!?/p>
孔明但笑不語。
轉眸,淺淡詢問:“阿碩,孟獲可好看?”
“……?!?/p>
我哪里會想到他秋后算賬,頓了頓,便就是答非所問:“你真就這般輕易地放過孟獲?”
“非也?!彼?,“攻人攻心,不等孟獲心悅誠服,如何能夠平定南蠻?”
所以,魏延,你明白孔明的用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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