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子卻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站起身抬起裙角,轉過身,面前的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嬌媚七分,卻也有三分庸脂俗粉的味道。
女人格外高傲的揚起頭顱,“怎么,不敢說話了?我勸你還是早早離開,免得被人攆了出去,你就連最后一絲尊嚴都沒了。”
江素月心理承受能力很強,被這樣侮辱,卻只是沖著她淡淡道了一句,“這里是顧府,我是顧水的未婚妻,你又算是什么?”
“我算什么?”那女人掩住嘴唇笑了兩聲,“不妨告訴你,我前兩日已被大夫查出有孕,而你只不過是個罪臣之女,何德何能嫁入顧府,還不早早離去,免得丟人現眼。”
我能感受到江素月心中的疼痛,即便她面上依然是波瀾不驚,可從頭涼到腳底的寒意還是讓我不禁打顫。
“若你是來耀武揚威的,那恭喜你,你成功了,既然說完了就請離開,我不愿再見你。”
不得不說,江素月的脾氣是好到了極致,就這樣也沒有發怒,只是在那女人的指指點點當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閉上眼睛。
這一刻,我的雙眼也是黑暗的。
不知過了多久,再睜開眼睛時,‘我’已經坐在梳妝前臺,一身嫁衣,梳好了妝,戴好了頭飾,姣好的面容又多添了幾分顏色,顯得格外嬌艷動人,比現如今的各大當紅小花旦不知強到哪里去了。
隨后的一幕一幕的更像是戲劇化,大門被推開,她剛剛放下胭脂便被人扼住了手腕,硬拖著拽到了院子中。
嬌媚的女人靠在男人的身旁柔聲道:“顧郎,人家真的好想嫁給你,好想給腹中的孩子一個名份,你便娶了人家好不好。”
那男人拍了拍嬌媚女人的手,沖著地上的江素月道:“素月,念在多年情分,今日我不愿給你難堪,你便自行脫下嫁衣,離去吧!”
江素月猛的抬起頭,而我也在這一刻看清了那些男人的臉,這張臉確實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這也怪不得江素月會將我認成了他。
“顧水,我們自三年前定下親事,我爹爹入獄之時,你更加不肯幫忙辦分店也算了,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時,你卻想讓我脫下婚服,迎妓子入門!”
“你住嘴,即便曾經是那樣的身份又如何?我贖了她的身,她又懷了顧家的骨肉,那便是顧家的人,又哪是你一個罪臣之女能夠比得上的?”
“哈…罪臣之女,顧水,我爹爹是被冤枉的,這一點我想你顧家也很清楚,為何…為何你一定要做這忘恩負義之徒!”
那顧水卻當真就是那樣忘恩負義之徒了,他命人強行脫下江素月的喜服,江素月不肯,甚至發了瘋似的撕咬他人。
顧水怕再這樣下去會鬧出更大的事,便一狠心將她扔在水中淹死了。
溺水的感覺很不好受,我雖然只是見了她的過往,但卻也是入了她的身,與她感同身受,那一等的絕望,死去的感覺,甚至讓我有那么一瞬間的以為自己就是江素月,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江素月靈魂飄了起來緩緩的浮出水面,而我閉上眼睛都夠聽見院子中那嬌媚的女人撒嬌道:“顧郎,她既然已經沉水了,便不用把她撈出來了,喜服你再給奴家定做一身新的可好?”
“好,只要你歡喜,我即便花重金也心甘情愿。”
男人的聲音帶著十分的寵溺。
還真是嘲諷。
隨后,畫面一轉,我被抬上了岸,我雖不能夠睜開眼睛,卻能夠感覺得到有人將我分解成兩半,由道士作法,嗡嗡嗡的聲音響起與嘿哈的聲音相重合,我的意識也一下子被分成了兩半,整個人都有些混亂了。
就在我幾乎快迷失自己的時候,一陣鈴鐺聲響起,我再回過神來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面前是一臉焦急的柳依依。
額上的符紙已被拿開,江素月飛出我的身體跌倒在了地上大聲的哭泣了起來。
我立馬迎過去扶起她,“江姑娘,莫要哭了,我大概知道你尸身埋藏的位置了?”
我是想著,我已了解那個院子具體有多大,而江素月離不開這個院子,所以只要她到處行走,停在哪在走不過去時,便可鎖定整個院子的位置,而我就可以隨著記憶找出那一大片合歡花樹與槐花樹。
卻沒想到我話才一脫口,胡彬便白眼一翻,“不止你知道,我們知道了。”
“啊?”
我愣了愣,隨后只聽胡彬又道:“剛剛你被附身之后就走到了那邊的一個位置蹲下,蹲了一小會兒又突然站起來,轉身,然后又走了,總之你到處走動,來來回回轉了多少圈,我都數不過來,而你又是蹲著,又是站著,又是躺著,又是手到處亂抹,總之一直走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停在了而這里。”
“這里?”
我指了指底下,眨了眨眼。
聽胡彬這樣描述,就是說我剛剛在江素月身上她所做的一切動作,我現實的身體上都有重復著去做?
那么就證明這里就是江素月被分尸的地方。
我記得明明白白,分尸之后我就意識模糊了,想來尸體分成兩半,我的意識也就停留在這里,“那么…”我轉了個身,隨后左右手分別指了一個地方,“這兩個位置就是合歡花樹和槐花樹的位置。”
已經確定了位置,接下來就是挖尸體了,我作為剛剛勞累過的人員,自然是原地休息,姑娘們也沒有參與到這個勞動,所以兩塊地方由胡彬與張正義分別承擔,而我們則是圍在一起,江素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為我們娓娓道來。
原來,江素月竟然丞相的獨生女,家世顯赫,人又是傾國傾城才貌雙全,從十六歲開始便無數人上門求親,可她卻總是以禮相待委婉拒絕,發誓要找到與自己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直到有一日,遇到了一位在湖邊吹簫的公子。
兩人談論詩詞歌賦,竟然興趣相投,隨后她不顧家人反對,與這位公子私定終身,江丞相怕女兒名節受損,反對無效之后只得同意定下婚事。
原來,顧水家不過是一個六品小官,但靠著江家的勢力與人脈竟然也步步穩身。
江丞相不愿讓女兒嫁到平凡的人家,便盡力幫助顧水加升官職,介紹人來擁護他,使他節節高升竟也是做到了三品官。
“后來才知道,他是為了利用我,才費盡心思的接近我。”江素月說出這句話時已經低聲的抽泣了起來,哽咽著,“他與我許下了誓言,說要與我長廂廝守,永世不離我,我竟也是信了,可后來我父親遭人陷害,百口莫辯之時被定為罪臣,他卻沒有說一句話,先帝賜予父親的免死金牌終究是被用來保了我的命。”
江素月不禁掩面,柳依依動容的抱住了她的身子。
江素月又緩緩道:“可這免死金牌即便保了我一條命,卻也沒有讓我活到下一年。”
我們又了解到,江丞相死后,江家一切財產充公,江素月便住進了顧家,可顧水不過是個花心大蘿卜,他只看重江家的勢力,骨子里就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現再江家敗落,而他早年得到的好處已經很多了,便把以前的誓言都給拋諸腦后,竟然光明正大的將贖回的戲子帶回家,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發生。
我見江素月已泣不成聲,便又將我所知道的那一段過往告訴了眾人。
雅米的情緒最是激動,她紅著眼眶一拳砸在地上,“這樣的人渣如果讓我遇見,我一定廢了他,讓他這輩子不好過,下輩子即便僥幸又投了個人胎那也是個殘廢!”
我失笑。
顧水是顧家的二兒子,我與他長得這么像,想來我上輩子是他大哥?
嗯,想到自己曾有個這么樣的弟弟,我還真想回到以前,將他給碎尸萬段。
我們這邊談的激動,張正義與胡彬那邊也已經挖到了白骨,確實是被法器鎮住,但是這么多年過去,法力已經變得格外微弱,我隨手便扯下了上面的符,又同張正義一起扯下鎖鏈,將白骨細數拿出來堆好。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很多了。
張正義到底是學過一些的,他為江素月好好的安葬了一番,我在一旁幫著他做法,當張正義口中念出最后一段往生詞后,江素月對我們微微一笑,身子緩緩上升,隨后一點一點隱沒在了黑夜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