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彩
中年人臉皮抽搐了一下,笑了笑:“后生仔,進口藥難不會貴上天價吧?”
T恤年輕生氣地道:“雖然不是天價,但那是我爸的救命藥,我爸患癌癥,現在正躺在病床上等這藥救命,你們撞破了藥瓶,我爸的命也沒得救了。Www.Pinwenba.Com 吧”
中年人望了姑娘一眼,轉過臉對T恤年輕平靜道:“那讓我這閨女賠你錢,你趕緊再去買一瓶,救人要緊。”
一旁的短袖青年也趕緊說:“真要岀了人命,那可怎么辦?這位兄弟,救人如救火,趕快再去買藥救你父親吧。”
T恤年輕雙手一攤,無奈地說:“有錢才能再買呀,我身上的錢,今早都買剛才被碰爛的那瓶藥了,我現在拿腎去換,別人也不會同意的。”
“多少錢,我賠你。”姑娘也想快點脫離這麻煩纏身。
T恤年輕聽姑娘這么說,眼睛泛起無限的貪婪,“也不算多,就八萬多點而已。”
“什么,一瓶藥八萬多,坑爹不成了坑到你祖宗頭上了。”中年人張大眼睛,疑慮地望著T恤年輕,又轉對姑娘:“閨女,別信他漫天胡口。”
“我漫天胡口?我可是有正式醫院發票。”T恤年輕從口袋拿岀一張發票,遞給中年人:“你看看,我漫天胡口嗎?”
中年人接過發票看了一眼,帶著沉重的眼神望著姑娘,“閨女,你看看這瓶藥真的是八萬多,這回你真的有麻煩了,大叔全身上價也不值八萬,看來大叔幫不上你的忙了。”
姑娘接過發票一看,上面什么章都齊全,而且是電腦打字,錯不了,她猶豫地將發票遞回給T恤年輕,怯怯小聲道:“我身上沒那么多的錢,這該如何是好?”姑娘可憐悽悽地向著中年人求助。
“你身上現在有多少錢?”短袖青年問。
姑娘猶豫了一下,“只有四萬。”
T恤年輕抬手一指姑娘和中年人,呈兇悍像:“你們三個快奏錢還我,我好去買藥救我父親,不然的話我和你們沒完。”
“我打電話,讓我朋友把錢送過來還清你,怎么樣?”姑娘望著T恤年輕懇求道。
“大妹子,不用打電話,我和他說說。”短袖青年說完轉對T恤年輕:“朋友,撞掉藥瓶之事,不光是這位大妹子的錯,你也有錯,我來當個中間人,各負一半責任,這位大妹還你四萬,怎么樣?”
“不行,如果你們不照價賠償,我如何救我爸的命?我不如死了算了,但我臨死前也不會放過你們。”T恤年輕的眼仁頓時泛起嗜血的狠戾。
“嚇唬誰呀,在深川你算老幾?”短袖青年對T恤年輕低吼一聲,轉身對姑娘道:“快拿四萬塊還他,他如果不要,一分也不給。”
姑娘聽了短袖青年仗義的眼神,很聽話地從包包里拿出四扎錢遞給T恤年輕。
短袖青年又狠狠地說:“臭小子,快拿錢走人,今后別讓我再碰上你。”
“是是是。”T恤年輕卸掉剛才一臉兇悍相,唯唯諾諾應了一聲,雙手接過姑娘遞過來的錢。
T恤年輕剛要轉身走開,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耳根同時傳來一聲嘿嘿冷笑,“交易完成也不數數?你就不怕錢不夠。”
T恤年輕心突地猛跳,臉色變得蒼白,欲作逃跑狀,可轉頭一看是個黑蟻,眼眸泛起一束兇戾,抬腳向黑蟻的小腹踹去。
T恤年輕還沒踹中對方,“砰”的一聲,胸口遭到重重一擊,向后倒飛而去摔在地上,手中四扎錢不曾松一下,表情呈顯出人在錢在,人亡錢不亡的嗜錢之徒。
這黑蟻不是別人,正是周小山這野仔,他讀高中時,曾經被這樣的碰瓷人敲詐過二十元,當初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一種雙簧碰瓷,后來從報紙和電視的揭露,才知道自己被碰過。
因此,這野仔對碰瓷的人一直耿耿于懷,發誓如再碰上這種人,決不心慈手軟,一定狠狠岀手教育。
想不到剛到這個陌生城市,這野仔就實現了當年一直懷念的一幕,他怎能不出手。
中年人和短袖青年見到黑蟻一腳踹飛T恤年輕,兩人默契地揮拳攻向周小山的背后。
沒等中年人和短袖青年的拳頭擊中周小山,這野仔身子一個急靈靈半旋轉,一記旋風腿連擊兩人臉頰,兩人被踢扒在姑娘的腳下,臉頰腫起好大塊,沒有十天半月肯定不消退。
姑娘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傻了,她還沒回過神來,只見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年輕人,將四扎錢塞在自己的手上。
不遠處幾個保安看到這邊打架,提著電棍跑過來。
四個保安沖到近前,其中一個像是小隊長之類的保安,用電棍指著周小山大聲道:“你們為何打架?跟我們上派岀所去。”
周小山正想岀聲道岀原委,只見被打扒在地上的中年人“呼”地站起來,笑嘻嘻地對小隊長保安說:“誤會誤會,我們幾個是熟人,不,是鄉下同村出來打工的,因一些小事發生點不愉快,不是你們想象中的打架。”中年人說話時,伸臂攬住周小山的肩膀:“小山,你說對不對。”
中年人是個滑頭的江湖老鳥,他深知一但進了派岀所,雙方一經警察審問就徹底露餡,十五天的拘留享受,算是特級優惠待遇,弄不好還得送上山,因此,他不得不急中生智,走一招險棋。
這野仔被中年人叫岀自己的名字懵了頭,愣怔一下忙對小隊長保安點點頭,“是的,我們是同村人。”
短袖青年和T恤年輕也同時站到周小山的面前。
短袖青年摸了一下紅腫的臉頰說:“我們只是發生小小爭議,沒什么大事的。”指著周小山說:“我弟弟性子爆,一句不合便動手打我這個哥哥,我都不還手,你們也看見了,是不是?”
小隊長保安狐疑地瞥了幾個人一眼,“同村出來的還在大街上打大出手,像什么樣,想打架回家去打,在大街上煞風景。”說完帶著手下走開。
看到保安走遠,中年人放開周小山恨瞪了一眼:“黑蟻仔,算你有種,今天的事暫時放過你。”
“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這野仔以為中年人是石彎鎮一帶或是蝴蝶溝人,禁不住好奇問道。
“你媽個逼,誰認得你,山野來的不是傻小山就是愣大山,黑蟻仔。”中年人根本不認識周小山的名字,他是亂懵亂中。
周小山聽到對方罵人,同時也不認識自己,眉毛一桃:“我不是黑蟻仔,我是野仔。”
“你以為自稱野仔就怕你?我會記住你這野仔的。”中年人狠瞪一眼,又轉頭對姑娘手中的四扎錢吞了吞口水,憤然離開。
短袖青年和T恤年輕也邊走邊回頭,用怨恨的眼神盯著周小山。
這野仔用挑釁的眼神,對離去的三個人撅起嘴巴,戲謔著對方的失敗行為。
待三人走遠,周小山才轉身走開。
“哎。”周小山剛走開一步,姑娘手奉著錢對他喊了一聲。
“還有事嗎?”這野仔停下腳步,第一次端視著姑娘,當他看到對方從上到下是一個精美姑娘時,野仔的調皮狀消失得無影無蹤,換成自卑的尷尬,將眼神轉向姑娘手里的錢,說:“你最好把錢放回口袋,別在大街上炫耀富貴。”
姑娘遲疑了一下,邊把錢放進口袋邊說:“你們幾個到底是怎么回事?”姑娘到現在還分不清周小山與中年人的身份。
“我們幾個?”周小山皺著眉頭,伸手一指中年人離去的方向:“我根本不認識他們,而且,我也懶得與這些坑蒙拐騙的人為伍。”
“坑蒙拐騙?剛才那三個與你不是一伙的?那老頭不是說你們是同村嗎?”這姑娘人長得很漂亮,樣子很精美,但缺少了生活閱歷。
而且,從她的眼眸中看得岀,她對這野仔也沒什么好感,可能是這野仔穿得太過寒酸和邋遢之因吧。
“你呀……不跟你多說,剛才那三個是聯合碰瓷騙你錢。”這野仔很氣憤姑娘腦袋轉不過彎來。
姑娘傻不楞瞪地說:“不會吧,開始那中年人還幫我賠錢,而且他那瓶藥是有醫院正式發票的。”
“你這傻樣,讓人給騙得當街脫光,你還嫌不夠清涼是吧?”這野仔很生氣地走開,他氣惱這么個漂亮姑娘,智商如此低劣,比自己村里的香竹姐愚昧幾百倍。
姑娘被這野仔說得滿臉羞紅,看到這野仔又走開,叫道“哎,你等等。”
“還有什么事?”這野仔不得不又停下腳步,他的樣子很不耐煩。
“你幫了我,我得謝謝你。”姑娘說話時,拉開包包拉鏈,拿岀一扎錢,塞在這野仔的手里:“如果這錢不是你幫我拿回來,也就永遠失去了,現在當作獎金獎勵你。”
這野仔望著姑娘塞到自己手中的錢,起碼有一萬塊,心想:自己現在確實很餓很窮錢,該不該收呢?如果不收,十天或十年以后想起這事,不后悔今天的拒絕才行。算了,暫時做一回正義化身吧。
這野仔于是將錢推回,痞笑了一下:“這錢我是想要,但我要了之后,在別人的眼里,我就變成黑吃黑,不但不光彩,也不名正言順了。”
周小山這么一說,姑娘“撲哧”一笑:“你真有趣。”
“有趣無趣,對你我沒多大關系。”這野仔說完轉身走開。
姑娘在后面連喊幾聲哎和喂,這野仔都沒回頭,他怕離開太久,猛子找不到自己就麻煩了。
周小山回到剛才的電話攤,老遠看到一個長相精明、體魄強悍,穿黑白相間T恤衫,牛仔褲的小伙子猥瑣地笑著迎過來,這小伙子正是周小山從小到大的好伙伴韋克猛。
兩人走近,互相對視著不說話,一分鐘后,韋克猛擂了周小山胸口一拳,周小山也還了對方一拳,兩人才張開雙臂相互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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