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風(十)
羅蘭歷1489年十月,秋日的涼意讓人們早早領略了帝國北方的寒冷,維諾斯行省位于帝國西北,與草原部族相鄰,帝國軍與草原騎兵常年發生摩擦,雙方互相劫掠人口牲畜,難以和睦相處,這場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夜色的幕簾開始緩緩升起,遠處吹來的冷風讓人不禁懷疑深冬是否早已降臨,鳥獸蟲蟻都開始遷徙與冬眠,神明似乎厭倦了生物在大地上盤踞,用他那無可匹敵的威力來驅趕著萬物。
樓蘭城,維諾斯行省的首府,帝國西北最繁華的城市,這附近的要塞里屯住著帝國軍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軍團,加上樓蘭的城防軍隊,約有八萬余人,是維諾斯行省最強軍力的所在。
“如同最堅硬的護盾戍衛著帝國北方,是最為堅固的屏障。”
所有帝國民眾都是這樣認為的,至少在當時,就算草原人無止境的騷擾也沒法撼動它半分,帝國就像一頭巨大的猛獸,誰也沒法匹敵它的威力。
羅蘭帝國北方軍團的統帥是帝國的參政官阿奇伯德·羅特公爵,三十九歲的他憑借政治上的高超手腕獲得帝國皇帝的信任,升任維諾斯行省總督,同時在軍隊里又得到將領們的擁護,毫無懸念的成為北方軍團統帥的不二人選?,F在,他已成為二十萬軍隊的統帥者,此時他正在議事廳里聽著書記官的匯報。
他穿著薄薄的絹衣靠在華麗的椅子上,左邊的衣架上掛著他黑紅色的甲胄與鐫刻著復雜紋路的華麗佩劍,身后被白漆粉刷的墻壁上掛著巨幅的北方軍團軍旗,藍色的旗幟上畫著金線刺上獅鷲與閃電,在帝國的歷史上北方軍團一直擁有著暴風軍團的美稱。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有些陰沉,顯然書記官所匯報的并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
“八月六日,運糧隊遭草原人突襲,損失士兵二十九人,民夫五十三人,戰馬十八匹,糧草二十車?!?/p>
“八月十三日,德賽郡海因菲拉城附近三個村莊遭到草原人劫掠,損失村民一百三十六名,其中男性八十五人,女性五十一人。糧食牲口……呃……洗劫一空……”
“九月十一日,第二十八軍團騎兵駐所卡斯林堡附近,輜重隊被伏擊,我軍向阿德拉姆商會購買的武器軍械被草原人掠奪……”
書記官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地變得細不可聞,書記官蒼白的額頭上開始涌現出豆大的汗珠,深怕自己會因此受到責備。
“不要念了,停下吧。”阿奇伯德伸出手臂左右揮動,示意書記官停下。
阿奇伯德雖然很憤怒,但他并沒有大發脾氣,只是微有慍色,他是帝國的貴族,不希望在大庭廣眾下失態,而且他也不喜歡這些失策與敗北的掃興之事。即使他沒辦法阻止失敗也一樣,阿奇伯德不甚愉快地拿起桌上的那瓶產自樓蘭的紅葡萄酒,有條不紊往自己的高腳銀杯里倒酒。
他倒了整整一滿杯,坐在他下首的官員們甚至他身旁的幕僚以及那位來不及擦汗的書記官都用驚異的眼神望著他,阿奇伯德對四周的目光毫不在意,只見他舉起酒杯,一口飲盡被溫暖大廳烤得溫熱的紅酒,再慢慢地調整氣息之后,這才將表情舒緩過來。
“諸卿有什么見解,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對策?”公爵長滿濃密胡須的臉龐染上了一抹酡紅,讓人覺得頗有喜感。
“殿下,臣認為應該集結兵力,主動出擊,我軍軍力遠超對手,定能一戰而勝?!闭f話的是一名穿著盔甲的老將軍,他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鎧甲,配上強健的身軀看上去威武不凡。
“哦,伊利亞斯將軍的意思是出軍討伐?”公爵饒有興致的望著這名頭發花白的老將。
“正是?!币晾麃喫拐f罷,奮然起座,單膝拜在大廳前,“如果全力出征,我軍數倍于敵人,定可大獲全勝?!?/p>
公爵大喜過望,連聲夸贊道:“老將軍如此忠勇,不愧是羅蘭的勇士,那……”
“我不認可伊利亞斯將軍的觀點,以目前的情況我軍還是避免出戰的好?!贝髲d里傳來一陣嘶啞的聲音,說話的是一位枯瘦的男人,若不是他走出席位,幾乎沒有人會注意他。
枯瘦的男人穿著麻黃色的布衣,身高甚至不足伊利亞斯的一半,再加上干黃萎縮的面容,看起來就像半截爛樹皮。
阿奇伯德公爵用睥睨的眼神瞅了瞅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家伙,淡淡地說道:“法瑞爾,我記得你的職位是營造官吧,你的任務是負責修繕建筑廟宇以及與神職人員打交道,這事情可與你不相干?!?/p>
“是的殿下,上次萊德伊主教還曾要求拜訪過您,不過我幫您回絕了?!狈ㄈ馉柮鏌o表情的回答道。
“干得很好,法瑞爾,我會獎賞你的,多虧有你我才避免與神殿的那幫討債鬼糾纏。”公爵毫無顧忌的言論,讓四周年輕的官員與侍從哄笑起來。
“殿下,不,公爵大人,您可不能這么說,這樣可會影響到帝國與教廷關系的?!狈ㄈ馉柹踔羷窀娑际呛翢o表情。
“我想光明女神一定會原諒我的,是的,一定會是這樣?!惫舸蛉さ?,雖然這些話語并不怎么好笑,“好吧,我親愛的法瑞爾卿你有有何高見呢?”
“加強防御,保護好城鎮與要塞,以及……”
“哈哈哈哈……”公爵仿佛聽到了某個好聽的笑話似的,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官員與將領們也紛紛交頭接耳,會議廳頓時熱鬧起來。
“你的意思讓我對草原人的行為熟視無睹?”阿奇伯德公爵正色道:“這我可辦不到,看著帝國臣民被下賤的草原人給侮辱,身為帝國的貴族,這是無比的恥辱?!?/p>
兩邊席位的官員與將領們紛紛拍手以示敬意,而法瑞爾的眼神里卻微微露出些嘲諷。
“不,我并沒有說完,我從一些民眾那里得知草原人并非是渾然一體,部族之間亦有爭斗,我們只需加以利益拉攏分化,等到時機成熟,再突發奇兵,必然大獲全勝?!?/p>
公爵回過神來望了法瑞爾一眼,回答道:“這種虛無縹緲的情報,你又如何能夠辨別真假呢?萬一你聽到的情報是假的,豈不是白白浪費帝國的財物,只有像伊利亞斯將軍說的那樣,狠狠的教訓那幫草原的蠻人一頓,才能彰顯我羅蘭之威!”
阿奇伯德的語氣嚴肅不容置疑,他的說辭獲得了在場大部分將領的認可,這種群情激奮的氛圍,法瑞爾明白無論他再如何回答也無濟于事,只有默默的轉身回到席位。
公爵親自走到老將軍伊利亞斯面前,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下雙手將其扶起,舉起了老將軍的右手,他顧不得撩起紫色絹衣的袖口,用右手敲打著心臟的部位,大聲呼喊道:“面對草原人對帝國的無禮,帝國的回答是什么!”
“戰!”年輕的西北軍軍官們毫無遲疑的回到道。
“戰??!”
“戰!!!”
氣氛很快感染了在場剩下的人,大廳里回響的全是對戰爭渴望的呼嚎。
燭火照亮了整座會議廳,只有會議廳四周沉寂的石像默默看著瘋狂的人們,阿奇伯德公爵正站在大廳中央,在人們的簇擁之下,拿起了象征開戰的金色長矛,放聲號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