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臉
鄧一年擦葫蘆的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Www.Pinwenba.Com 吧
楊戩想起那女子說的話,心中狂跳不止,鼓足了勇氣道:“那個女人她是哪里來的?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鄧一年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娃兒,別太擔心了。那女子張狂輕浮,心胸狹窄,完全可能出于報復之心捏造一些謠言出來。”
楊戩心中微微放下心,眼中露出希冀的光來:“可是我來這昆侖也好幾天了,你總該給我個說法。為什么那么一幫子兇神惡煞的兵將要將我捉了困在這里?”
鄧一年沉吟不語,本來他以為楊戩之事隔幾天就能有個結果,因此不愿與楊戩多說。誰想非但至今沒有任何好消息,反倒來了一個言語惡毒的烏鴉婦人,攪得楊戩坐立不安。
“你之所以來我這里,這與你母親有關。”無奈之下,鄧一年將葫蘆放入懷里,拉楊戩坐下,溫言說道,“你母親十年前升入仙境,來到我這觀中修道的時候私逃下山,脫了仙籍,因此她這是私自下凡,仙庭要問罪的。”
“問罪?不做神仙還要問罪?這什么道理?”楊戩氣憤地瞪起了眼。
鄧一年一愣,笑了:“仙界是創世之父的徒弟昊天至尊開辟的圣界,他創設了一系列的天規法則。天上的仙人都要受到仙庭和天規法則的約束。”
楊戩忿忿不平,道:“什么至尊呀,什么天尊啊,什么至圣呀,依我看是一群瘋子亂封的。你尊我也尊,你圣我也圣,生怕自己名頭不夠響,就像鄉下的狗,誰叫得兇誰就有骨頭吃,其實叫得兇的那都是瘋狗,一點本事都沒有。我娘想來就是看不慣這一群瘋子才跑掉的。哎呀,老道,你干嘛打我頭!我爹要是知道你把我打傻了會跟你拼命的!”
楊戩揉著被鄧一年打痛的后腦,氣惱地坐開了一些。
鄧一年氣得指著他直哆嗦:“你說你小小年紀,跟誰學得這樣無法無天口無遮攔?你口里的瘋子昊天至尊,仙庭敬他為仙宗,凡間奉他為道祖,你可給我小心點,別惹禍上身了還不自知!說到你爹,他只是個凡人,能抵得什么用?他要是有拼命的本事,妻兒被人擄走,早都打上門來了。”
楊戩呼的站起,吃驚道:“你的意思是,我娘也被捉起來了?她被關在哪?”
鄧一年懊惱自己多嘴多舌,忙道:“你快快坐下,我還沒說完呢。”
“你母親私自下凡,這本已是大罪,又擅自與凡人婚配,還生下了你。這是扇仙庭的耳光,懂么?昊天至尊設立仙庭,目的就是管教所有神仙,維護他的天道教義,可不是隨便鬧著玩的。”
楊戩不屑地撇著嘴角:“昊天至尊又是什么東西,管得這么寬。我娘喜歡嫁給誰,是她的自由,關仙庭什么事?又關昊天至尊什么事?嫁了人不生娃,難道還要等著路上撿一個?”
鄧一年無奈搖頭:“好吧好吧,你說得對,昊天至尊的確不是東西,我也是這般想法。這話你在我跟前說便罷了,可再不要跟第三人提起,不然到時候受天大的罪,莫怪我沒提醒你。”
楊戩不滿地道:“那我娘究竟是不是也被捉起來了?你快說啊!
“當然是被捉起來了。你別瞪眼,聽我說完,”鄧一年忙抬手阻止楊戩的動作,“你別擔心,這私自下凡,私配凡人,私生后代,都是小罪,沒有性命之危。最多申斥一番,剝奪仙籍,就放回來了。”
楊戩將信將疑,心中,那女子說的話依舊如一根刺扎在心里,無法忽略,又問道:“那女子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想來也知道我的來歷,那我爹會不會也被處罰?他現在知道不知道我娘是仙子?能不能想個法子通知他讓他不要擔心?”
鄧一年突然想起那女子所說“沒爹沒娘”四字,心里升起隱憂,見楊戩依舊不依不饒問個沒停,不禁怒了:“你這娃兒,想得太多了罷。你父親只是個凡人,罰他做什么?這幾日怕你擔心,我一直不肯告訴你實情,誰想你這沒大沒小的臭小子,整出那么多花樣來耍弄老道,真是沒良心。趕緊閉嘴,讓老道清凈一會兒。”
楊戩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地摸著后腦勺,道:“老道,對不住了啦,我是小孩,你別跟我一般見識。過幾日我娘放出來了,歡迎你去我們家做客,我娘燒得一手好菜,保管你再也看不上城東清月軒的那些飯菜。”
鄧一年砸吧了一下嘴,提不起興致來,平素他葷素不戒,最愛享受美食美酒香茶,今天心中有事,著實興致缺缺。
“我就怕我胃口太大,把你家吃窮了。”鄧一年起身,頭也不回地步出敬仙觀。“屋內還有干糧,你隨便吃些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楊戩不滿地嘀咕道:“又吃干糧,能不能別這么小氣啊?”
只啃了幾口老道自己做的藥草餅,楊戩就被噎的直翻白眼,這餅美其名曰珍珠麥餅,硬得跟石頭一樣,不活些水一起吞下,簡直會噎死人。
楊戩丟了石頭餅,狠狠灌了一肚子水,在觀里轉了一圈,把原先在墻上亂涂亂寫的罵人字眼都刮了下來。
沒事做了,頓覺十分無聊,信步走出門,對著天上的日頭,大大伸了一個懶腰,然后隨意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行到一處較偏的巷子口,突然從巷子里伸出一只手臂,將他拖了進去。
楊戩大驚,拼力掙脫,站穩腳跟,抬眼一看,眼前站著一個鳳眼微挑,面容俊美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一身明黃錦衣,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你想干嘛?”楊戩輸人不輸陣,毫不畏怯地昂頭問道。雖然他一身布衣,個子也不如那黃衣少年,但從小在鄉野之間打滾慣了,不管是口齒還是作派,都油條得很,哪怕心里沒有底氣,他也要裝出一副毫無畏懼威風凜凜的樣子來。
少年上下打量楊戩,一臉鄙夷和厭惡:“你就是楊戩?”
楊戩將頭昂得更高:“是又怎地?干嘛,想打架?”
“不想干嘛,”少年退后一步,冷冷抱著手臂:“就想教訓教訓你這沒規矩的野孩子。”
楊戩哈哈哈大笑了三聲,叉著腰道:“好大的口氣,哪里冒出你這么個懂規矩的小白臉?來,給小爺示范下啥是規矩?”
少年漂亮的臉上怒氣稍縱即逝,淡淡道:“桃姨果然沒說錯,你的確是一副潑皮無賴的寒摻樣。”
楊戩一愣,笑得更厲害了:“你說的桃姨,就是那個嘴巴臭臉孔臭的女人吧?怎樣,她把臉洗干凈了么?”
“等她回天宮,母后自會給她洗掉,”少年森然冷笑,“想不到你這凡夫俗子,竟然也能弄到墨染這東西。想必是你那賤人娘親給你的罷?”
楊戩收斂笑容,挑眉,握緊了拳頭,冷聲道:“小白臉,你敢再說一遍賤人試試看!”
少年不屑地輕彈了下衣袖,微笑道:“你要我再說一遍?不必了吧,你這么喜歡,敢情你娘沒給你留下其他寶貝,只留了這兩字?”
楊戩如同發怒的小老虎,一低頭撲了過去,少年似早料到他會有這一手,手中一抖,拋出了一個閃亮的光環,套在楊戩身上,頓時變成繩索捆住了他。
楊戩拼力扭動掙扎,惡狠狠地瞪著少年,毫不畏懼。
少年嘴角噙笑,緩緩走近楊戩,抬手抓住他的頭發往后一扯,臉上帶著怨毒的神情,湊近他耳邊輕聲道:“雖然我討厭我弟弟,但是我更討厭你!你這么卑賤的身份,憑什么動他?你那賤人娘親,還有你那沒用的凡人爹爹,還有你,都該死!”
楊戩怒聲吼道:“你娘才賤,你爹更賤,你們全家都賤,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小白臉!”
少年聽這不服輸的謾罵,面不改色,揚手狠狠一掌打在他臉上,反手又是一掌,直打得楊戩頭暈眼花口中流血,又退后一步,像是怕被他嘴角的血濺到了,搖頭嘖嘖道。
“你知道我爹我娘他們是什么身份么?你知道不知道,他們隨便伸一個手指就能捏死你?”
他從懷中掏出一條絲帕,在手上擦了又擦,隨手丟到一旁,揚眉道:“也罷,我現在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楊戩“呸”地一聲吐了一口血沫,惡狠狠地道:“小白臉,看你裝模作樣翹著蘭花指的樣子,真像個女人!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小爺沒興趣聽女人啰嗦。”
少年素來自負儀表出眾,風度翩翩,今日卻被楊戩一再稱為小白臉,早已十分不快,此刻聽了這話,心下惱怒,故意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道:“先說好消息吧,好消息就是你可以一直呆在這昆侖山不用離開,一輩子有吃有喝,壞消息么,哈哈,卻是關于你父母的。”
楊戩一怔,關于父母的?能有什么壞消息?
“你娘親已經死了,是畏罪自殺,自爆仙丹而死。你爹爹么,據說已失蹤多日,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真是可憐啊!哈哈哈!”
楊戩頓時如受重擊,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娘去世了?為什么?怎么可能?爹爹他……”
“哈哈哈哈……”少年見楊戩如此神色,心中十分愜意,負手大笑,轉身慢慢遠去,走到巷口,打了一個響指,光芒閃過,楊戩身上的禁制松了開來。
身后傳來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少年嘴角冷笑,知道是楊戩不甘心地追了上來,停步轉身,道:“想知道為什么……”
剛一開口,就有勁風撲面,一黑色物事迎面而來,躲避不及,“噗”地一下正正射在臉上,一股濃稠的黑色汁液瞬時在臉上爆了開來,濺到了眼里,順著鼻子流到了嘴巴上脖子上,然后滴到了身上。
少年驚怒交加:“墨染!”
雖然明知這黑色汁液一時擦不掉,偏偏他又極愛整潔,忍不住立刻揉搓眼睛,又在臉上反復擦拭,欲圖將剩余的汁液刮下來。
此時又有“嗖嗖嗖嗖嗖嗖”幾股勁風先后撲來,百忙之中,少年以為又是墨染,不敢伸手去接,迅速向旁一閃,又向后仰,堪堪避過,一道身影從旁一閃而過,隨即腰間吃了重重一計,拿捏不住身形,撲通一聲仰天摔在地上。
一個腳掌從他臉上狠狠踩了過去。
“狗東西,小白臉!你爹娘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惡狠狠的咒罵聲中,那潑皮無賴小子楊戩已然跑遠。
少年從地上顫巍巍爬起,滿臉墨汁,難辨面目,一身錦衣又皺又臟,狼狽得像剛從黑泥里爬出來似的。臉上被踩過的地方**辣的,是因為疼,更因為恥辱。
他憤怒得全身顫抖,眼中射出怨毒的寒光來。
“楊戩!你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