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一)
云空見楊戩如此表情,又道:“可嘆啊,以我一介凡人的微薄之力,又怎敢與天作對?只能暗暗期待故人的妻兒平安無事了。Www.Pinwenba.Com 吧這幾年來,我只招楊姓弟子,只盼天可憐見能見到那故人之子,將一身修為傳授于他,對我那故人也好有個交代……”
楊戩眼含淚光,思緒飄飛。
師父當年預言父親已死,自己猶自不信,這幾年來風餐露宿,在北方四處尋找父親下落,卻毫無線索,心中已漸漸斷了念想,卻萬萬沒料到此時此刻竟然能得知父親的下落,雖是噩耗,卻也聊勝于無。
但,這消息是真的嗎?
耳中聽云空繼續道“……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留意到你了,你們父子倆真的有很多相似之處,只是不知你為何要隱瞞真實姓名,難道你父親給你的名字讓你覺得丟人嗎?”
說到最后一句,疾言厲色,滿臉怒意,儼然一派長輩因為后輩子孫不爭氣而痛心疾首的口吻。
楊戩臉上漸漸恢復血色,微笑道:“師父,不知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徒弟確實姓楊名晉,是東海人士,父母亡故的時候我就在他們身邊,現在怎會憑空冒出來另外一個父親呢?”
云空怒道:“你不必騙我了,你父親就是我的故人楊天佑,你就是楊戩。我與你父親是生死之交,答應了要好好照拂于你。偷入道祖殿一事,我會極力替你隱瞞承擔,你不要擔憂。”
楊戩露出喜色道:“多謝師父!”又露出躊躇的神情來,道:“只是,徒弟不敢瞞騙師父,我確實不名楊戩,請師父別誤會。”
云空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沉吟半日,森然道:“你若不是楊戩,我自無必要庇護你,偷闖道祖殿一事,須稟報掌門令師由他來處置。你可考慮清楚了?”
楊戩道:“多謝師父好意提醒,徒弟也想冒充楊戩,借此逃過處罰,得到師父的保護,但那樣做會令師父辜負故人之托,又對不起那真正的楊戩。此等不孝不義的事情,徒弟不能做。”
云空頹然嘆息了一聲,揮手道:“你下去罷,好好呆在房中,等待掌門令師的處置。”
楊戩躬身一禮道:“是,師父。”說罷轉身慢慢走出了出去,感覺到兩道目光牢牢地釘在背后,他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加急了。
突然一陣狂風從背后倒卷而來,“砰”的一聲似有什么重物擊在整個后背,登時身子向前飛出,撞跌到地上,人事不知地昏死過去。
云空冷笑著收回手,拂袖而起,眼中現出毫不掩飾的狂暴和憤怒,走到楊戩身旁,用腳尖將他翻了過來,居高臨下望著他臉龐,臉上突然現出一絲猙獰來:“你以為不承認就可以沒事了嗎?我為這一天可是整整等了四年……再等下去……嘿嘿,一刻我都不會再等下去了!”
楊戩仰天攤躺在地,神智全無,根本聽不見他的話。待到悠然醒來時,已是處于一個封閉的密室之中。
整個密室呈圓形,直徑約有十幾丈,四周墻面是大塊大塊浮凸起伏的巖石拼湊在一處,上面刻了許許多多的圖案,筆畫古拙,可分辨出狩獵、祭祀、舞蹈、戰爭等等諸般畫面。密室頂部,那里也是大塊的巖石拼接而成,不過因為居于高處,看起來更加莊嚴肅穆,粗獷古樸。
身下地面是一大塊銀白色的玉石,泛著冷冷的微光。玉石也呈圓形,直徑約有三丈。
楊戩站起身,茫然四顧。記得昏倒之前是在云空的居室之內,與此處場景完全不同,看來是有人將他搬到了此處。突然想起了什么,到懷里一摸,臉上登時垮了下來。
葫蘆不見了!
師父留給他的那個焚天葫蘆原本放在懷里,片刻不曾離身,現在卻沒了蹤影,想是被人搜走了。
楊戩懊惱不已,片刻之后又生出些僥幸之心,師父說過,那焚天只有練了九轉玄元正功才能驅使得動,其他人恐怕拿了葫蘆也是干瞪眼吧。此刻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里再說。
楊戩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塊塊拼得天衣無縫的巖石上。
這里一扇門都沒有,也不知送他來的人是怎么進來的。難道門藏在那些笨重的巖石后面?
他抬腳想走過去看個仔細,才走得幾步,腳抬在空中,再也邁不出去,前方似有一堵透明圍墻攔著,無論怎么使勁,都走不過去。
他退后幾步,眼珠一轉,換了一個方向,依舊是走了幾步,就被攔住了,分明前方空空如也毫無阻礙,卻就是走不出去。
有古怪!楊戩心里一動,退后幾步,低頭看著腳下那塊銀白色的玉石。玉石地面光滑無比,如同一面鏡子,甚至都能倒映出他的臉。他試著走到玉石地面的邊緣,抬腳向前方空中戳了戳。
腳尖好像碰到一處堅固的墻壁一般,果然是這玉石地面搞的鬼。
楊戩退后,然后起跑,加速,跳起……
一聲悶響,似是撞到了一堵鐵墻,楊戩頭暈眼花,渾身疼痛地摔下地來。
如此撞了幾次,那玉石地面看上去毫無損失,依舊泛著冷光,而楊戩卻鼻青臉腫,筋骨酸痛,好像全身都散了架一般倒到了地上。
楊戩折騰累了,倒在地上,思緒起伏,陷入了沉思。
方才將他打暈的人必是那個所謂的父親的“故人”、現在的師父——云空。
楊戩想起云空一本正經的嘴臉,忍不住嘴角勾起,露出嘲諷的笑。
故人?可笑!
老山龜曾說過,父親乃是北上尋訪故人。
朝陽峰,位于狼祁山中,在錢唐的正西方向,若父親是來朝陽峰尋找云空,怎會連方向都說錯了?
再則,除了膚色以外,他的長相更偏向母親,與父親幾無相似之處,可笑那云空,根本沒見過父親,還敢說自己跟父親長相相似!
“可惜終究沉不住氣,一聽到父親的消息就亂了分寸露了馬腳,以致云空起疑。”楊戩轉而懊惱地想道,“也不知他從哪里得來的父親的這些線索,難道是老山龜告訴了他?”
楊戩心中靈光一閃,猛地從地上坐起。
云空分明與父親并無交情,連面都不曾見過,他找老山龜打聽消息做什么?若是老山龜告訴了云空,為何不告訴他完整的消息,偏偏泄露了“北上”這兩個字?
還有,云空為什么非要知道自己是不是楊戩?是楊戩如何?不是楊戩又如何?
楊戩苦苦思索,總覺得有一些事情被自己忽略了,似乎有一個陷阱在等著自己去踩,而自己偏偏什么都不知道。
咔噠一聲,墻上的一處巖石動了,楊戩本能地按照醒來時的姿勢躺下,調勻呼吸,閉上了眼。
巖石松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他還沒醒……”其中一個開口說道,聲音略顯蒼老,楊戩聽出來是祭天令師云鼎。
“這小子狡詐,醒了也會裝沒醒。”另外一個也開口了,語音低沉微帶磁性,正是那云空。
楊戩依舊一動不動,心里暗罵:“呸,你才狡詐!你這小人!”
他入天道教本就是懷有目的,拜云空為師也是一時權宜,口中喊著師父,心里卻殊少崇敬之意,經歷了方才的一番變故,更是對云空深惡痛絕。
云鼎道:“他在這躺了半日,怎不見現出原形來?”
楊戩心中一凜:“什么現出原形?我有什么原形可現的?”
云空輕笑一聲,道:“師兄,既是萬魔之王轉世,哪里那么容易就現出原形來的。”
楊戩大驚:“萬魔之王轉世?說的是我嗎?”
突然間靈光一閃,想起開安泄露給劉大龍的“天卦”,想起云鼎對開安的責罵,頓時心跳如鼓,心中雪亮。
原來他們要找的是轉世的萬魔之王,開安只聽了只字片語就錯解成昊天至尊轉世。
從云空的態度來看,他楊戩,就是那個轉世的萬魔之王!
他什么時候成了轉世的萬魔之王了!楊戩驚懼憤懣,頓時氣息變得濁重起來。
云鼎聽楊戩突然呼吸沉重,知道他醒了,就道:“小子,別裝昏睡了,起來罷。”
楊戩心念急轉,苦思對策。這萬魔之王的名頭一旦落實,可不是小事,應對不好,該不是會丟了性命吧?
一直在地上裝睡終究不是辦法,楊戩一咕嚕爬起,笑嘻嘻行了一禮道:“弟子守德,見過掌門令師,見過師父。”
云鼎云空對視一眼,似沒有想到這當口他還笑得出來,都微露訝異之色。
云空道:“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可承認你是楊戩?”
楊戩挑眉做出十分驚訝的表情道:“師父,方才我都說了,我不是楊戩。那楊戩是誰?跟我長得十分相像嗎?”
云空臉上青氣隱現,眼中殺氣騰騰,冷冷道:“你說你不是楊戩,那這是什么?”說著從懷中取了一物,丟在楊戩腳下,滴溜溜地滾了一圈,赫然正是那個焚天葫蘆。
楊戩顧不上去細想方才那透明的藩墻怎地沒了,忙上前將葫蘆撿起,放到懷中,抬起眼道:“這葫蘆有什么不妥嗎?難道那楊戩也有這樣的葫蘆?”
云空道:“這焚天葫蘆,是鄧一年的貼身法寶。他死前曾收了一個徒弟,名為楊戩。你若不是楊戩,怎會有這樣的寶貝?”
云鼎臉上微微變色,不等楊戩回答,顫聲道:“焚天?可是我教磐石護法持有的焚天?與道祖手中靈煞同根而生的焚天?”
云空瞟他一眼,見他臉色蒼白,眼中精光大盛,衣袖窸窣抖動,顯然心中極為激動,微一沉吟,點頭道:“是又如何?”
“給我看看!”云鼎跨上一步,伸出手來,橫眉立目,厲聲對楊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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