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識
段祥大喜,兩人匆匆奔回島主府,進了大堂,只見韓寒山坐于上首,堂中跪著一個弟子,背對著他們,正在對韓寒山叩首,一旁太師椅上坐了一個白發老者,滿面紅光,白眉低垂,頗有些仙風道骨。Www.Pinwenba.Com 吧
兩人齊齊向韓寒山行了一禮:“師父!”
韓寒山點頭,道:“這是太真教彭長老。彭老前輩是二師弟的義父,特意送他回來,你二人快來見過了。”
二人忙向白發老者長揖一禮,韓寒山臉上帶了淡淡的笑意,向白發老者道:“這兩個是我的徒弟,老大段祥,老三楊戩。”
彭長老銳利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似是在楊戩身上稍稍停了一下:“不必多禮。”轉頭向韓寒山笑道:“島主,你這兩個徒兒當真了不得啊,老大氣質沉穩,不動如山,一看就知可堪托付重任,老三鋒芒內斂,隱隱自華,其修為境界竟像是在你我之上。我這不成材的義子以后可要勞島主多費心了,哈哈哈哈!”
韓寒山微笑道:“彭長老過謙了。老二,你起來罷。你大師兄你還記得罷?這是你三師弟,昨日才入的門。”
地上跪著的那人站起身來,抱手向段祥施了一禮:“大師兄!”又轉向楊戩:“三師弟……怎么是你?”剛與楊戩打了個照面,瞬時臉色巨變,驚呼失聲。
楊戩強壓住心底的震驚,從容地行了一禮,淡淡道:“二師兄!”
彭長老初聽到韓寒山說楊戩“昨日才入的門”時,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又見義子見了楊戩現出一副見到鬼的的驚駭神情,不由奇道:“業兒,你們認識?”
那人默了一下,神情頗為古怪,艱難地道:“……我將三師弟誤認作一個朋友了。”
韓寒山笑著道:“嗯,不奇怪,我初見到老三,也將他誤認成另外一人了。哈哈哈,老三這臉孔倒是討喜,與不少人都有些相似之處。”
彭長老眼神閃爍,心下起疑,但又不好當面出言詢問,只好哈哈以對。
又坐了一會兒,彭長老告辭,韓寒山起身相送,彭長老堅辭不受,韓寒山堅持要送,謙讓了許久,終于讓韓寒山占了上風,帶著三個徒弟一路送到了海邊,見彭長老駕馭飛劍騰空而去,韓寒山才帶著三個徒弟回到府中大堂上。
“怎么回事,老二老三?你們彼此認識?”韓寒山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了幾遍,沉聲發問道。
楊戩看了二師兄一眼,從容地道:“弟子確實認識一個與二師兄長得一模一樣,背信棄義的小人,名為守成。”
二師兄,曾經的靦腆內向的守成師兄,聞言羞得面紅耳赤,咬著牙“撲通”一聲向著韓寒山跪了下去,磕頭道:“師父,弟子曾經一念之差,做了對不起三師弟的事,請師父責罰。”
楊戩見他肯直言認錯,倒是頗為詫異。
韓寒山沉吟道:“你先起來,說說是怎么回事?這幾年你不是在家養病么,怎會與老三扯上關系?”
守成站起身,臉色陰晴不定,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樣子,猶豫好久,終于又“撲通”一聲跪下,磕頭不止:“弟子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說了怕會被趕出師門,師父……”
楊戩心下更是詫異,這家伙是怎么回事,雖然背信棄義的確令人不齒,也不見得師父就會因此將他趕出去。難道他有其他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這一細細推敲之下,突然覺得確實十分蹊蹺。
據守成在朝陽峰上所說,這幾年他一直在朝陽峰天道教總壇。為什么借口在家養病,卻跑到天道教當了一個小道士。莫非他本就是天道教派來神兵島的奸細?
韓寒山卻不知就里,沉吟片刻,道:“你與師弟有什么不和,今天就擺上桌說個明白,我做師父的自會為你們調節排解。少年人脾性未定,有些行差踏錯在所難免,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惡行,師父斷斷不會將你逐出師門。你說吧,有什么苦衷?”
見已經預先得了赦免,守成才低下頭,吞吞吐吐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原來他并不是富家子。而是當朝七皇子姜洛業,生母是宮中婢女,死于難產,他從小就被養在皇后宮中,名義上是皇后所生三皇子的伴讀,實際上與宮中太監地位相當。
皇帝本想立三皇子為太子,但前天道教祭天令云鼎以天卦之名,逼皇帝立貴妃所生的大皇子為太子。皇帝惱怒之下,令皇后暗中送姜洛業來神兵島拜師,以期學藝有成,將來與天道教分庭抗禮。
他拜師之后,發現神工島以鍛造法寶為主,在法術修為上并不十分擅長,因此私下動了心思,趁著天道教向全天下招收弟子的機會混入總壇,偷學一些法術回來。
不料前幾日被楊戩發現,雖然與楊戩立了誓約互不告密,但回去之后越想越心虛,就搶先向大祭天師云空告發楊戩后溜下山,回到宮中向皇后自首。
皇后大為震怒,因此命侍衛彭長老又將他送了回來。
“求師父看在我孤苦無依的份上,別將我趕出門去。我若是此時回宮,一定會被皇后賜死,師父……”守成眼中含淚,磕頭不止。
“原來你竟是皇子……”一絲憐憫之色從韓寒山臉上閃過,沉吟片刻,隨后眼中又有一絲厭憎之意,冷聲道:“……皇室那些勾心斗角的伎倆你倒是學得得心應手,若怕被告發,自己逃下山就好,何必在逃走之前還要捅師弟一刀?”
姜洛業羞愧地無地自容,囁嚅道:“弟子唯恐師弟先將弟子告了,不及逃走,因此才想了這么一出……”
韓寒山豎眉凜然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你自己存了這樣的心思,才會以為別人也是這般對你。若要做我弟子,就要洗心革面,重新來過,徹底忘記往日在宮中耳濡目染的那一套,你能否做到?”
姜洛業趴伏在地,哽咽道:“多謝師父既往不咎,饒過弟子。此后弟子若再敢做背信棄義謀害他人的事情,一定落得個烈火焚身尸骨無存的下場!”
楊戩在心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又是這句,你好歹換一句毒誓好么?一點誠意都沒有。
不過似乎韓寒山頗信這一套,點頭道:“起來罷。從此你們師兄弟三人要和睦相處,不可因為從前的事情歧視挖苦老二。”
姜洛業站起身,又擺出那招牌似靦腆害羞的表情向楊戩拱了拱手,道:“三師弟,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害你吃苦了!”
楊戩笑得像朵花似的,抱手道:“哪里哪里,若沒有二師兄告密,我還在朝陽峰上伺候那幫偽君子,怎會有機會見到師父和大師兄這樣好的人,還是要多謝二師兄才是。”
“老三!”韓寒山責怪道,“此后這事再也不要提了。你們三人都要記著這一點。”
“是,師父。”三人齊聲應道。
韓寒山又想到一事,緩緩道:“那彭長老是太真長老,即是你義父,怎么不拜他為師?太真雖然與其他教派一樣也是信奉道祖,與天道教卻并不和睦,他又是皇后的人,想必十分穩妥才是。”
姜洛業苦笑道:“他是三哥的師父。假冒我的義父,已經令他覺得丟臉了。”
“原來如此。”韓寒山點頭,肅容道,“老三被你告發之后所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罷?”
姜洛業頓了一下,低聲道:“弟子略有耳聞。天道教總壇已發下通緝令,全天下通緝師弟。”
天道教伏魔塔被燒毀,祭天令云鼎和大祭天師云空雙雙失蹤,生死不明,這事早已傳遍了天下,皇帝與皇后更是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私下還慶祝了一番。不過這些自然不能在此提及。
“老三被通緝,與你關系甚大。他的行蹤你若向彭長老或者宮里的人透露一個字,休怪我不顧師徒情分,清理門戶。”韓寒山森然道,“你可知方才我為何堅持要送彭長老到海邊?就是擔心你知道老三的底細,向他透露出什么來。”
姜洛業惶恐地道:“弟子不敢。”
“你們三個我心里都是一視同仁,誰若犯了錯,我也是一視同仁地處罰,不會偏袒。此后要和睦相處,親如手足,不可叫我失望。都記下了么?”
三人恭聲道:“記下了,師父。”
韓寒山此時方露出笑容,道:“今日是鄭老三閨女的十六歲生辰,晚間他在他府里擺酒宴請大伙兒,你們記得早點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若有禮物,不妨準備一個,實在沒有也罷了。下去罷。”
三人齊聲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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