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太師安了營,與十天君共議破西岐之策。
袁天君曰:“吾聞姜子牙昆侖門下。想二教皈依,總是一理,如紅塵殺伐,吾等不必動此念頭;既練有十陣,我們先與他斗智,方顯兩教中玄妙。若要倚勇斗力,皆非我等道門所為。”
聞太師曰:“道兄之言甚善。”
次日,成湯營里炮炮聲一響,布開陣勢。聞太師乘墨麒麟,坐名請子牙答話。報進相府。子牙隨調(diào)三軍,擺出城來,旛分五色,眾將軒昂。
子牙坐四不相上,看成湯營里布成陣勢。只見聞太師坐麒麟,執(zhí)金鞭在前,后面有十位道者,好兇惡!臉分五色:青、黃、赤、白、紅,俱皆騎鹿而來。怎見得,有詩為證:青絲上搭一綸巾,腹內(nèi)玄機動萬人。無福成仙稱道德:“封神榜”上列其身。
秦天君乘鹿上前,見子牙打稽首,曰:“姜子牙請了!”
子牙欠背躬身答曰:“道兄請了。不知列位道兄是那座名山?何處洞府?”
秦天君曰:“吾乃金鰲島煉氣士秦完是也。汝乃昆侖門客,吾是截教門人,為何你倚道術(shù)欺侮吾教?甚非你我道家體面。”
子牙答曰:“道友何以見得吾欺侮貴教?”
秦完曰:“你將九龍島魔家四人誅戮,還深侮吾教。我等今下山,與你見個雌雄。非是倚勇,吾等各以秘授略見功夫。吾等又不是凡夫俗子,恃強斗勇,皆非仙體。”
子牙曰:“道兄通明達顯,普照四方,復(fù)始巡終,周流上下,原無二致。紂王無道,絕滅紀綱,王氣黯然。西土仁君已現(xiàn),當順天時,莫迷己性。況鳴鳳于岐山,應(yīng)生圣賢之兆。從來有道克無道,有福摧無福,正能克邪,邪不能犯正。道兄幼訪名師,深悟大道,豈有不明道理!”
秦完曰:“據(jù)你所言,周為真命之主,紂王乃無道之君。吾等此來,助紂滅周,難道便是不應(yīng)天時?這也不在口中講。姜子牙,吾在島中曾有十陣,擺與子牙過目。不必倚強,恐傷上帝好生之仁,累此無辜黎庶,勇悍兒郎,智勇將士,遭此劫運,而縻爛其肌體也。不識子牙意下如何?”
子牙曰:“道兄既有此意,姜尚豈敢違命。”
只見十道人俱回騎進營,一兩個時辰,把十陣俱擺將出來。
秦完復(fù)至陣前曰:“子牙,貧道十陣圖已完,請公細玩。”
子牙曰:“領(lǐng)教了。”隨帶哪吒、黃天化、雷震子、楊戩四位門人來看陣。
聞太師在轅門與十道人細看,子牙領(lǐng)來四人:一個站在風(fēng)火輪上,提火尖槍,是哪吒;玉麒麟上是黃天化;雷震子猙獰異相;楊戩道氣昂然。
只見楊戩向前對秦天君曰:“吾等看陣,不可以暗兵、暗寶暗算吾師叔,非大丈夫之所為也。”
秦完笑曰:“叫你等早晨死,不敢午時亡。豈有將暗寶傷你等之理!”
哪吒曰:“口說無憑,發(fā)手可見。道者休得夸口!”
四人保定子牙看陣。見頭一陣,挑起一牌,上書“天絕陣”;第二上書“地烈陣”;第三上書“風(fēng)吼陣”;第四上書“寒冰陣”;第五上書“金光陣”;第六上書“化血陣”;第七上書“烈焰陣”;第八上書“落魂陣”;第九上書“紅水陣”;第十上書“紅砂陣”。子牙看畢,復(fù)至陣前。
秦天君曰:“子牙識此陣否?”
子牙曰:“十陣俱明,吾已知之。”
袁天君曰:“可能破否?”
子牙曰:“既在道中,怎不能破?”
袁天君曰:“幾時來破?”
子牙曰:“此陣尚未完全,待你完日,用書知會,方破此陣。請了!”
聞太師同諸道友回營。子牙進城,入相府,好愁!真是雙鎖眉尖,無籌可展。
楊戩在側(cè)曰:“師叔方才言能破此陣,其實可能破得否?”
姜子牙曰:“此陣乃截教傳來,皆稀奇之幻法,陣名罕見,焉能破得?”
不言子牙煩惱。且說聞太師同十位道者入營,治酒款待。飲酒之間,聞太師曰:“道友,此十陣有何妙用可破西岐?”
十位天君按照順序,依次講說各自陣法的玄妙,其中秦天君講天絕陣,趙天君講地烈陣,董天君講風(fēng)吼陣,袁天君講寒冰陣,金光圣母講金光陣,孫天君講化血陣,白天君講烈火陣,姚天君講落魄陣,王天君講紅水陣,張?zhí)炀v紅沙陣,聞太師聽罷,不覺大喜:“今得眾道友到此,西岐指日可破;縱有百萬甲兵,千員猛將,無能為矣,此乃社稷之福也。”
內(nèi)有姚天君曰:“列位道兄!據(jù)貧道論起來,西岐城不過彈丸之地,姜子牙不過淺行之夫,怎經(jīng)得十絕陣起?只小弟略施小術(shù),把姜子牙處死,軍中無主,西岐自然瓦解。常言:‘蛇無頭而不行,軍無主而自亂。’又何必區(qū)區(qū)與之較勝負哉?”
聞太師曰:“道兄若有奇功妙術(shù),使姜尚自死,又不張弓持矢,不致軍士涂炭,此真萬千之幸也。請問如何治法?”
姚天君曰:“不動聲色,二十一日,自然命絕。子牙縱是脫骨神仙,超凡佛祖,也難逃躲。”
聞太師大喜,更問詳細。
姚天君附太師耳曰:“須如此如此,自然命絕,又何勞眾道兄費心。”
聞太師喜不自勝,對眾道友曰:“今日姚兄施大法力,為我聞仲治死姜尚;尚死諸將自然瓦解,功成至易,真所謂樽俎折沖,談笑而下西岐。大抵今王上洪福齊天,致感動列位道兄扶助。”
眾人曰:“此功讓姚賢弟行之,總為聞兄,何言勞逸。”
姚天君讓過眾人,隨入落魂陣內(nèi)一土臺,設(shè)一香案,臺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寫姜尚的名字,草人頭上點三盞燈,足下點七盞燈,上三盞名為催魂燈,下七盞名為捉魂燈,姚天君披發(fā)仗劍,步罡念咒,于臺前發(fā)符用印,于空中一日拜三次;連拜了三四日,就把子牙拜的顛三倒四,坐臥不安。
子牙坐在相府,與諸將商議破陣之策,默默不言,半籌莫展。
楊戩在側(cè),見姜丞相或驚或怪,無策無謀,容貌比前大不相同,心下便自疑惑:難道丞相曾在玉虛門下出身,今膺重寄。況上天垂象,應(yīng)運而興,豈是小可?難道就無計破此十陣,便是顛倒如此?其實不解。楊戩甚是憂慮。
又過七八日,姚天君在陣中,把子牙拜去了一魂二魄。
子牙在相府,心煩意燥,進退不寧,十分不爽利;整日不理軍情,懶常眠,眾將門徒,俱不解是何緣故。也有疑無策破陣者,也有疑深思靜攝者。
又過了十四五日,姚天君將子牙精魂氣魄,又拜去了一魂二魄。
子牙在府,不時憨睡,鼻息如雷。哪吒、楊戩與眾弟子商議曰:“方今兵臨城下,陣擺多時,師叔全不以軍情為重,只是憨睡,此中必有緣故。”
楊戩曰:“據(jù)愚下觀丞相所為,恁般顛倒,連日如在醉夢之間,似此動作,不像前番,似有人暗算之意。不然丞相學(xué)道昆侖,能知五行之術(shù),善察陰陽禍福之機,安有昏迷如是,置大事而不理者?其中定有蹊蹺。”
眾人齊曰:“必有緣故。我等同入臥室,請上殿來,商議破敵之事,看是如何。”眾人至內(nèi)室前,問內(nèi)侍人等:“丞相何在?”
左右侍兒應(yīng)曰:“丞相濃睡未醒。”
眾人命侍兒請丞相至殿上議事。侍兒忙入室,請子牙出得內(nèi)室門外,武吉上前告曰:“老師每日安寢,不顧軍國重務(wù),關(guān)系甚大,將士憂心。懇求老師,速理軍情,以安周土。”
子牙只得勉強出來,升了殿,眾將上殿,議論軍情等事。子牙只是不言不語,如癡如醉,忽然一陣風(fēng)響。哪吒沒奈何來試試子牙陰陽如何。
哪吒曰:“師叔在上,此風(fēng)甚是兇惡,不知主何兇吉?”
子牙捏指一算,答曰:“今日正該刮風(fēng),原無別事。”眾人不敢抵觸,只得各散。不覺又過了二十日。
姚天君把子牙二魂六魄,俱已拜去了,止剩得一魂一魄,其日竟拜出泥丸宮。
子牙已死在相府,眾弟子與門下諸將官,迎武王駕至相府,俱環(huán)立而泣。
武王亦泣而言曰:“相父為國勤勞,不曾受享安康;一旦至此。于心何忍?言之痛心。”
眾將聽武王之言,不覺大痛。
楊戩含淚,將子牙身上摸一摸,只見心頭還熱,忙來啟武王曰:“不要忙,丞相胸前還熱,料不能就死,且停在臥榻。”
眾將在府中慌亂難安,而子牙一魂一魄,飄飄蕩蕩,杳杳冥冥,則徑直往封神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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