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沉默地抱著胳膊坐在我們的陰影里。她身為提夫林的身份太過敏感，我們都一致地保持著小心的態(tài)度，盡量不要讓這只灰龍注意到她。看它身上這幅重傷愈合后的樣子，搞不好是當年那些惡魔所致，雖然我們心里清楚那只龍肯定已經(jīng)注意到莉莉絲了，但還是當做它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隨便說著點什么。
菲力在和巨龍討論著一些神學的問題，這只古龍博學而溫和，對待菲力的態(tài)度也非常親切。
“所以，神術(shù)并不是如同人類教宗們所說的不存在與人體的，人類是具有神性的種族，神術(shù)依存于你們的身體，而非真的只有在使用的時候才會被神明賜予，古代的巴哈姆特牧師認為……”
“那用神圣序列的第三種方法記錄神名，為什么會……”
好吧，我的“神學”學得還不夠好。我大概明白為什么每次艾克斯一聽到我談?wù)撃Я蜁荒樋煲谋砬榱恕?/p>
老勞倫盯著灰龍的表情就像看著一個移動的巨大寶庫。在他看來，這只龍大概是這個樣子的吧——可以賣出很多錢的龍鱗+可以賣出很多錢的龍皮+可以賣出很多錢的龍血+可以賣出很多錢的龍筋什么的。
我該慶幸龍裔巴哈和龍都沒有注意到他嗎？不然他很可能就會成為這位很多年都沒有開過葷的巨龍第一頓肉菜。
就算是天年將盡的龍，那個天年究竟有多遠也不好說。說不定我們所有人的孫子都死了，它還好好的活著呢。
我可曾聽說過有的巨龍能活一萬年的傳聞。這些“神上神”的造物是除了神祗外，已經(jīng)達到了這個世界金字塔最頂尖部分的那個種族。
艾克斯搬了滿滿一臉盆那么多的肉放在了那只龍的面前。
即使是臉盆那么大的盛器，也只比灰龍的腳趾大不了多少。
“謝謝你小伙子，我有許久沒有吃過肉了。多少年了呢？唔，想不起來了。你還有龍族之盟約在？你的先祖應該是個了不起的人吧。”
它僅剩的一只眼閃爍著紅色的光芒，然后，一雙手套就掉到了艾克斯的腳邊。
“來，這是見面禮。這是一雙真正的‘龍力手套’，把你手上那雙帶著食人魔臭味的手套丟下來吧。它配不上你的神軀。”
“咦？”
“咦？”
“什么？”
發(fā)出驚訝聲的是菲力、老勞倫和莉莉絲。
“嗯？難道我已經(jīng)老到嗅覺失靈了？你不是蘇迪拉的選民嗎？你那身體傳出來的味道和我曾經(jīng)聞過的一樣啊。雖然還是不完全體，但已經(jīng)比很多低級的從神有威力多了。”
“你見過蘇迪拉的神軀？他的神軀還在嗎？”艾克斯像是聽到什么振奮人心的消息那樣激動地詢問著，“求求你告訴我！”
“還在的。應該就在這座星墜城的某處吧。星墜城的守護巨龍塔尼莎的祖先也曾是蘇迪拉的選民之一，那位在墜星之戰(zhàn)中搶回了蘇迪拉的神軀，然后將它藏在了這個星墜城的某處后才傷重死去。唔，這可是只有我們少數(shù)幾個巨龍才知道的秘密，為了不讓這個秘密被我?guī)У烬堉叩厝ィ疫€是告訴你吧。”
“謝謝您，真的很謝謝您！”艾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向它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這位好脾氣的灰龍“呵呵呵呵”地笑著，然后開始吃起盆里的烤肉來。
艾克斯撿起地上的那雙黑色的手套，這雙手套是用**強橫的亞龍龍皮制作的，制作的技術(shù)也是來自于巨龍時代那些龍裔煉金術(shù)師們的古老方法。
后來的“食人魔手套”也好，“偽龍手套”也好，其實都是它的拙劣仿造品。
“艾克斯，他說的神軀是怎么回事？你被立為從神了嗎？”菲力湊到艾克斯身邊，不可思議地問著。
“不是那么回事。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還是以后再討論吧。”
看著明顯不想多說的艾克斯，菲力和其他幾人都閉上了嘴。
我擔憂地看著艾克斯。他想知道蘇迪拉的神軀在哪兒究竟是為了什么呢？我可不相信他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到它然后送還給蘇迪拉。
老勞倫的身體不停地抖動著，但還是邁著發(fā)軟的雙腿走到了灰龍的腳邊。
“那個，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老勞倫哆哆嗦嗦地說。
“唔？什么？”
“就是您說如果我們給你肉吃，您就給我們一件空間裝備那個……”真不愧是盜賊首領(lǐng)。
我們幾個人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們該夸獎老勞倫要錢不要命的精神嗎？居然敢向龍要賬！
“哦，那個！”它掏了掏肚子，不知道從哪里丟出來一個粉紅色的手鐲。“這個，我從某個提夫林女貴族身上得來的，里面的東西我已經(jīng)拿空了，這個就給你吧。”
“謝謝您啊！偉大的龍！慷慨的龍！”老勞倫跳到半空中接過了粉紅水晶的手鐲，一點也不嫌棄的將它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由于他的胳膊比常人要細一些，這個手鐲最后變成了“臂鐲”。但是他沒有半點覺得不合適的地方，只是用衣服的袖子部分遮蓋住了那個臂環(huán)，然后捂著那個位置傻乎乎的笑著。
好慷慨的龍。在所有種族的傳說里，在遺跡里遇見龍是要做出流血和犧牲的準備的，任何試圖拿走它們財物的行為都是一種挑釁。但這只巨龍卻是一只和藹如家中長輩那樣的龍。是因為我們有一個“龍族盟誓者”和一位真正的黃金龍裔嗎？還是真和這只上古灰龍說的那樣，因為它很久都沒有吃過東西了？
如果是后面那種理由，還真的好讓人同情啊。
巴哈的烹飪行為整整用去了五個小時。宏偉的龍之殿堂里彌漫著烤肉和牛奶的味道。我想我們的身上應該也沾染了濃重的烤肉味吧？不過我們已經(jīng)聞習慣了，實在不清楚自己身上現(xiàn)在的“體味”是什么樣的。
我們起先還帶著好奇觀察龍是如何進餐的，到后來看的實在無聊，就各做各的事去了。
菲力拿出隨身帶著的針線縫自己的衣服，莉莉絲靠著墻睡著了。我取出了我的魔法書翻閱著，咦？可以重新記憶魔法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早上了嗎？
艾克斯脫下了舊的手套然后換上了新的“龍力手套”。
“喂喂喂，你干什么！”巴哈驚慌地大叫著。
“唔，我試試新的力量。完全感覺不到帶著手套！力氣好像也變大了！”艾克斯像是舉沙袋那樣一只手提起巴哈不停的上下晃動著。
“哦，這個手套可以隱形喲，默念龍語的‘消失’就行了，這對你應該不是難事吧？”老龍笑瞇瞇地看著打鬧著的巴哈和艾克斯，像是突然才想起手套的用法一樣和艾克斯提示著。
“你太失禮了！放我下來！”巴哈慌張地看了眼老龍，然后伸出一只手來拍著艾克斯的腦袋，“快點！”
“哦！”得到新玩具的艾克斯有些郁悶地讓巴哈的腳著了地。
巴哈現(xiàn)在的行為就像一個出門游歷的孩子找到了某位傳說中的長輩一樣。他一邊恭恭敬敬地把自己能侍奉的事情全做了，一邊又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而任何會在長輩面前丟臉的行為他都不愿意讓它出現(xiàn)。
老龍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然后懶洋洋地趴了下來。
它的脖子和頭完全貼在了地上，但依舊比我們所有人還要高。
難怪龍之殿堂要做這么大！如果是好多只龍開會，這里建的又不夠大的話，恐怕巨龍們會擠的脖子和脖子都打結(jié)了吧？
“真的對不起你們。我吃光了你們所有的食物是吧？那你們恐怕很快就要餓死在這里了。”
！！！
“什，什么？”艾克斯僵硬著脖子，瞪大了眼睛向巨龍投射出“你是騙我的吧你是在惡作劇吧”的眼神。
“這位……閣下。”
“巴庫拉，你可以喊我巴庫拉。”老龍這么說。
“巴庫拉閣下，您不知道怎么讓我們出去嗎？”菲力走到了龍頭前詢問。
“我要知道怎么出去，我就不會被關(guān)在這里餓的只有靠睡覺來度日了。”灰龍巴庫拉抖動著身子，“事實上，我只是從睡夢中打了個盹，你們就莫名其妙的出現(xiàn)在這里了。”
這下他們都露出了“真要命啊”的表情，然后陷入到了強烈的不安和驚懼中去。
我思考了一會兒，得出了這樣的結(jié)論：
——這只龍在說謊！
我慢慢地向前走去。我經(jīng)過艾克斯的身邊時，他露出了有些擔心的表情。我朝他笑了下，這才讓他從不安中跳脫出來。
“偉大的龍啊！”
我站在近在咫尺的龍頭前，“您能解釋下您在我們到來之前是待在哪里的嗎？請問您是從哪里出現(xiàn)的呢？”
它是從哪里出現(xiàn)的呢？我們明明就搜索過了整個龍之殿堂和外面那唯一的出路不是嗎？這只龍是這么巨大的生物，怎么可能能繞過我們而不讓我們發(fā)現(xiàn)呢？
我們所有人在落到這里之前都聽到過他的低吟。如果他不知道外界，他是怎么能聞到“龍斷脊”上的惡魔之血的味道，又對我們的到來毫不驚訝呢？
即使是精靈，在自己的家里發(fā)現(xiàn)出現(xiàn)了一群半精靈，也會好奇的問一問吧？但它就像很熟悉我們似得，自然而然的接過了我們的東西吃，也對莉莉絲沒有一絲敵意。如果說它是只好脾氣的龍，那脾氣未免也好的太過了。
就算是最善良的金龍也沒有這樣，何況是彩色龍里的灰龍！它們兇猛而善變，絕對不是“和藹的鄰家伯伯”這樣的角色！
“所以，柯瑞隆幼小的孩子，你是在質(zhì)問我嗎？”灰龍慢慢地抬起頭來，“不過是一只精靈，就敢質(zhì)疑龍的回答嗎？”
恩，它為什么要站起來呢？我的問題讓它這么難回答嗎？
“這關(guān)乎到我和我同伴們的命運，我們不能在這里一直呆下去，外面還有等待著我們的人和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請您回答我吧。如果您只是想惡作劇嚇唬我們一下，那您已經(jīng)達到目的，把我的同伴們嚇得魂飛魄散了。請您說出真實的答案吧。”
巴庫拉張開自己只剩一半牙齒的嘴，用唯一的那只深紅色眼睛看著我，然后溫柔的眼神瞬間噴出了火花來。
它像是精神病人突然發(fā)作了病情一般狂躁的抖動著身體，然后成功的讓其他已經(jīng)適應了它溫和一面的人們驚訝的叫了起來。它就在我的同伴們的驚叫和求情聲中咆哮著：
“不過是一只螻蟻一樣的精靈，竟然敢藐視龍的威嚴！”
咆哮聲震動了整個龍之殿堂，像是要震碎所有的石塊那樣的回響著。我感受到了所謂的“震耳欲聾”的感覺，他高聲的吼叫真讓我全身都痛了起來，耳朵痛得我咬牙忍耐著，但是眼前還是不斷地冒出金星，然后出現(xiàn)一團白暈，然后再是金星，就這樣不停交替著。
每當恢復原狀的時候，我就會看見面前那只完全站立起來的巨龍的樣子，不過馬上就又會變成了一個虛晃的影子。就在那些影子和真實的形象間，我看見了讓人覺得可怖的事情在發(fā)生著。
我該躲開的。巨大的龍腳就在我的頭頂，隨時都會將我變成一團叫做“莉雅”的骨頭碎片和肉泥。我要用我敏捷的身手躲避開才對啊。
可是那巨大的沉重威壓是怎么回事啊？我那完全不能動彈的身體是怎么回事啊？我的脖子都僵硬住了，我的嘴巴甚至發(fā)不出一點點的聲音。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巴庫拉灰色的巨腳從我的上方一踩而下。
“不要！不！”
艾克斯突然加速往前跑了過來，使勁地將我推了出去。龍腳落了下來，將雙臂交叉著舉到頭上。
我被推倒在地上，那股石化般的感覺還沒褪去，所以我只能睜大了眼睛，看著艾克斯用自己的雙臂抵住了灰龍的前腳，然后一只腳往下跪去。
我為什么要那么坦率的說出自己的疑問啊！如果說精靈也會為了自己的直率而后悔，那一定是現(xiàn)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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