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即是說滿月酒不大辦的,代表的就是自己親近的親戚聚上一聚。Www.Pinwenba.Com 吧自賈赦先夫人張氏去了,賈家除了賈瑚、賈璉兩個哥兒,與李家并沒有多少親緣。而且賈瑚自來是個知禮的,他同賈瑚的孝期還沒有過,日常來往雖說是可以不忌諱的,但這般喜事上還是需要避上一避,怎么會如此大喇喇的往李家送禮。
如此一想,李母疑惑了:“來的是賈家那戶人家。”李母問道。
因為事出突然,李家的下人早就防著主子問話,待李母發(fā)話,就帶著賈家的下人進來了。
張氏手下的人李母大多都認(rèn)識。眼下的這個婦人不僅眼生,而且穿紅著綠,頭戴金飾,好不規(guī)矩。她見著李母也不像尋常下人欲行大禮,只是微微的福了福:“小的是賈家二房太太的陪房,老太太叫我周瑞家的便是。”
雖然不滿賈家二房的無禮,可李母向來是不肯失了自身體面的:“多謝二太太惦記,親戚間親緣雖遠(yuǎn),可是親戚親戚自是越走越近。二太太記著我們家維哥兒,那是我們維哥兒的福氣。”
“可不是嗎。”周瑞家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出來也沒半分不自在。她哪里是來喝維哥兒滿月的,于是又說:“說起來還是要感謝李老太太同太太,多謝你們家送去的福禮,若不是這個,我們太太還記不起有老蚌生珠這一回事。”
人們常說陳氏老蚌生珠是個有福氣的,可再有福氣,你也不能時常念叨呀。李家不是輕狂的人家,雖不知道周瑞家的后面要說什么,但是心中已是不喜。
周瑞家的繼續(xù)說:“咱們太太懷了好幾個月的身孕而不知,肚子顯懷了也只當(dāng)是尋常發(fā)胖。若不是李太太的福禮,我們太太恐怕現(xiàn)在都不知道呢!”周瑞家的咯咯的笑了起來,似乎在顯擺自己是有多詼諧幽默。
進過這一茬,李家人才明白:賈家二房哪里是來賀滿月的,他們只不過是嫉妒著陳氏老蚌生珠的名頭,如今自家太太也有孕了,自然要炫耀一番。以前是找不到炫耀的名頭,如今一有機會就顯擺起來了。
打發(fā)走了周瑞家的,李織不由得疑惑了:“賈家瑚弟弟是個好的,怎么他們家二房太太如此輕狂行事。怪讓人看不懂的。”
李母看了眼賈家二房送來的禮單,輕笑了一聲:“不過是出身武功人家的暴發(fā)戶,沒得底蘊自然行事不妥當(dāng)。”李母將禮單傳給姐妹兩看:“你們學(xué)管家也有一段時間了,可看出來什么?”
李織看了眼便驚叫道:“這賈二太太也忒小氣了吧。要炫耀也不肯下炫耀的本錢,凈送些中看不中用的,用這么點東西糊弄鬼呢!”
賈家的作風(fēng),特別是賈二太太的作風(fēng),李紈自是了解的。她以前甚至很是崇拜,覺得這才是當(dāng)家太太的體面。如今進過書香世家的熏陶,自然看不上如此小家子氣的作風(fēng),李紈看也不看賈家的禮單便說道:“想必賈二太太還把我們當(dāng)成了打秋風(fēng)的窮親戚。覺得我們家小業(yè)貧恐怕沒見過此般的好東西。”
見自己兩個孫女都是好的,李母也趁機教導(dǎo)道:“除了圣人,沒有誰會比誰聰明太多的。像那位二太太一般,覺得全天下就自己一個聰明人的,其實是最愚蠢的做法。”
姐妹兩口中稱是,祖孫間其樂融融就此不提。
又說道賈家,王夫人靠在金錢蟒的繡花大引枕上對回話的周瑞家的說:“東西都給李家送去了吧。”
周瑞家的笑道:“太太的吩咐,奴婢自然是照辦的。”
“那你瞧著李家如何?”王夫人撫著自己的肚子,表情很是滿足。
“不過是個窮酸破落戶。當(dāng)主子的姐兒頭上的金器都沒有奴婢多,家里的擺件也大多是些破字畫,能是什么好人家。”周瑞家的癟了癟嘴,很是不屑。
“我說呢!張氏這般的窮酸樣子,哪里會結(jié)得真真的好親。真不知道他們家姐兒的好名聲從哪里來。那名聲給我們家元春才差不多。”李紈只比元春大上一歲,說親什么的都同元春是一個年齡階段,想起李紈的好名聲,王夫人就恨不得把這名聲搶過來,安在自己元春身上。王夫人憤憤不平的拍了拍桌案,手上的金釧、玉鐲碰得叮當(dāng)直響。
“唷,我的好太太。可仔細(xì)著手疼,您還懷著身孕在,雖說月份重了早就坐穩(wěn)了胎,可是以前不知道,也是疏于保養(yǎng),萬不能動氣了。”周瑞家的對王夫人勸道:“那李家姑娘名聲好又怎么樣。連個金飾都襯不起來,能好到哪里去。在奴婢眼里,咱們大姑娘比她好上千倍萬倍,想想咱們家姑娘出生的日子,那可是有大福氣、大造化的。”
雖聽著周瑞家的勸,可王夫人眼里還是帶著戾氣:“如今我陪了那些東西給李家,但愿她們知趣點,離賈瑚那個小兔崽子遠(yuǎn)點。小家小業(yè)的,若是敢跟賈瑚一起攙和進咱們家的事情,我讓他們好看。”殊不知她把賈家當(dāng)個寶,可人家李家還不那么瞧得上。
李紈前世也是喜好個金碧輝煌,可如今就覺得金器雖美,但多了難免浮夸輕狂,所以形容打扮也清醒淡雅了許多,才有了周瑞家看到的摸樣。
王夫人同周瑞家的在外屋說話,并沒有避諱著其他人,賈珠在禮物里幫王夫人抄寫經(jīng)文,聽到李紈名字時難免心神一動,手上一斗,大滴墨水就滴到了紙上,眼見要抄好的這張經(jīng)文就廢掉了。賈珠把抄廢的紙揉成一團,腦海里卻回想起那日在壽安寺,李紈人面桃花的摸樣。
賈家二房做事也從來不知道什么叫避諱,他們家大喇喇的給李家送禮的事情很快就傳得滿京城都知道了。一個老蚌懷珠是福氣,另外一個老蚌懷珠在很多夫人太太眼里就是晦氣了。你賈王氏又不缺兒子,趕著生那么多是什么意思,顯擺著你賢德、比我們都能生呀。加上賈家二房行事的不著調(diào),一時間王夫人成了京中的笑料,只可惜她本人不知道,還當(dāng)做是極好的名聲。
最郁悶的是賈瑚,他如今在京城能依靠的母族就李家一個,其他的都遠(yuǎn)在張氏祖籍,若是因為二房的不著調(diào),讓李家遠(yuǎn)了他,那他才是虧大了。要知道如今李家雖說是官職不顯,但畢竟是書香世家,而且當(dāng)家的有兩個進士,說不定哪天就會又發(fā)達(dá)了。
在外人眼里,他們可不知道什么是大房,什么是二房,他們看中的是一整個賈家。為此賈瑚覺得他很有必要去李家一趟,不說是賠罪,最少也要把事情解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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