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沒心沒肺,根本不知道什么,只是愣頭愣腦的說:“這場合怎么可以沒有林妹妹。Www.Pinwenba.Com 吧”他轉(zhuǎn)頭對著身邊的丫頭吩咐道:“還不快去請林姑娘。家里來了新姐妹,正是要一起聚聚,好樂呵樂呵一下,也能熟悉親熱起來。”寶玉的話,完全是把自己當做眾多姐妹中的一員,絲毫沒覺得自己是個男子而感覺到格格不入。
寶釵人精似的姑娘,三言兩語間也大概知道了寶玉的本性,知道了他話語里的意思,心里既是有因為自己多想了的尷尬,也有幾分自傲與不滿。端著大方端莊的笑容,寶釵淡淡的說:“人家林姑娘也是客,寶玉哪里可以硬請的。她若是有心想來,自然是會來的。去請了,若是人家有事來不了,豈不尷尬。”寶釵這話聽著軟和周全,其實不然。只要仔細一想,也能聽出幾分深意。一是說黛玉無心臉面,眼里沒個人,二是提現(xiàn)她薛寶釵通情達理,說話為別人著想。
同樣是客居在賈家的小姑娘,同樣是被自己母親帶著進京的,小姑娘之間的傲氣讓寶釵有了爭比的心理,有意與黛玉一較高下。寶釵的言行便在無意中試圖踩著黛玉。
兩人的身世就有著顯而易見的差別。寶釵出身皇商,就算帶著個皇字,可歸根究底還是一個商。黛玉出身官家,林家世代列侯,到了林如海這一輩才沒了爵位,林黛玉是貨真價實的官家小姐,只論身份自然是黛玉勝了一籌。
順著寶釵的話茬,寶玉自然接著往下說:“她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過……”
“二哥哥你忘了?如今林姑媽身子可不算方便,她們家玨哥兒又是那般的小,林妹妹作為長女,自然同我們不一樣,肯定會忙些的。”探春看了寶釵一眼。她如今還靠著賈敏呢,自然不會讓寶玉順著寶釵的話往下說,只要寶玉開口說明黛玉是個沒事忙,清閑的,那就算是坐實了黛玉眼里沒人,看不起姐妹們的名聲。
“也是,我竟是忘記了這么一茬。”寶玉根本不明白寶釵同探春言語間的試探,只是恍然大悟一般的神色:“她們家玨兒實在太小,待大了點才能帶著一起頑。”
在場眾人里,心思最復(fù)雜的其實是迎春。迎春善棋,胸中自有丘壑,隨著年紀增大,她心里其實清白得很。不過因為性子沉默又有幾分懦弱,加上她在家里尷尬的地位,于是變有了如今木頭人一般的模樣。寶釵自是知道自己一會子時間里是壓不過黛玉的,心里沒抱太大希望。賈玥是嫡女,同黛玉來往更多,家里兩個春反倒淡了幾分,這會子也不會多想。
有問題的只有迎春,她同探春都是庶女,都是在賈母跟前教養(yǎng)長大的,她原想著自己同探春總是一路,便是庶女也是無妨。可事情總是在變化的,她們庶女比不過金嬌玉貴長大的賈玥,可總比客居的姑娘要好吧。可黛玉一來,賈母的心思自然就偏了,就連探春也跟著偏了。迎春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受到了背叛,探春為著黛玉說話無非是為了討好賈母、賈敏。在迎春眼里,這便是背叛了庶女的身份。
心里百感交集,迎春突然開口說:“即是林妹妹不來,我們?yōu)楹尾贿^去?過去還能看看她們家玨兒。”
迎春在姐妹間通常是應(yīng)聲附和的,很少有自己的意見,這會子出聲,但是惹來賈玥意味深長的一眼。收回眼神,賈玥似乎漫不經(jīng)心的說:“這怕是不好吧。林姑媽得休息,林妹妹哪里有心思招待咱們,若是人多吵到了玨兒就更不好了。”
人情往來,說話、言談舉止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好的,不然那些教養(yǎng)嬤嬤還要著做什么。迎春好不容易說話出主意了一回,可說得很是不合時宜。
“這是我考慮的不周全……”迎春臉羞得通紅,心里堵得慌而不知道說什么好。
場面又是冷了下來,這次看著似乎就是賈玥這個嫡出的姑娘同自家庶出姑娘迎春的矛盾。寶釵慣會做好人,又不愿過多參合到人家一房姐妹的事情當中,于是笑著說道:“要說最是考慮不周的是我才對。林姑娘不來自是有她的道理,偏生我給傻乎乎的問了出來。改日我在做個東道,等姐妹們有空的日子,一起吃茶賞花才是正理。”
寶玉拍手稱是:“可不是么。除了林妹妹還有云妹妹呢。到時候還得把云妹妹一并請來,那才是人都來齊了。”
除了寶玉這個真什么都不知道的,其他在場的姑娘心里都各有各的事情。心不在焉的自然也談不出什么,約好了改日再一起好生頑頑也就散了。
既是來投奔賈家,薛家一行人同王氏也是有直接的親緣的。除非直接鬧大了表明王氏是個不安分的,賈家已經(jīng)拘了她,讓她安安分分的不出來,賈家還是得讓薛家人見王氏的,只是見的時間問題。
幾乎是入夜,薛王氏帶著寶釵才見到了聽她的姐姐賈王氏。
“好姐姐,你這會子怎么瘦成這個樣子了,難不成是賈家人刻薄了你不成?”薛王氏看著賈王氏面色不好,便是開口問道,似乎夸張的語氣就能表現(xiàn)出她迫切的關(guān)心。
“你是不知道……”
“姐姐你為賈家生兒育女,幾乎是操碎了心,賈家這樣子,難不成欺負我們王家無人不成?”兩姐妹一個嫁進了國公府,一個卻只是配了皇商人家,幾乎是天差地別的待遇,其間發(fā)生了什么,因為時間久遠我們不得而知。可如今可以確定的是,兩個王氏的感情也許會比旁人親厚些,但也僅僅是比著旁人了。兩人的感情還是多以利益做連接,賈王氏想訴苦,薛王氏還沒那么多耐心接著聽呢。
提到王家為何不來撐腰,賈王氏心里又恨的牙根癢癢。之前因為告發(fā)秦可卿的事情,王子騰受了罰。雖說實際官職上沒什么損失,但是臉面上就丟干凈了。至此之后,王家對著賈王氏就沒那么熱乎了。王子騰的婆娘對賈王氏這個霉星可沒什么好臉色,如今薛王氏進京,王家沒有接待,都是她在王子騰面前刁了怪的。
賈王氏訴苦歸訴苦,她也不會將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訴薛王氏。全說明白了,不就明顯的讓薛王氏看笑話了。“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一身的小人習性,得志便猖狂。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這會子再怎么榮光,日后也是要許給別家的。我們家寶玉那樣的造化,他們居然沒眼睛看見。一個二個的,日后都別想沾我家寶玉的光!”賈王氏越說越激動,接著賈茉的事情說出來,發(fā)泄怨氣。
心里雖是在笑,薛王氏依舊附和著賈王氏:“姐姐何必同小人置氣,你的好日子都在后頭呢。寶玉這孩子看著聰明,性子又好,姐姐你日后的福氣是享不盡的呢!”
摩挲這寶釵的手,賈王氏假笑道:“日后若是讓寶釵做了我媳婦,那才是我的福氣。咱們寶丫頭樣樣頂好,是誰都比不上的。不像有些丫頭,長得一臉狐媚子樣,好看是好看,但是福薄,哪里上得了臺面。”她也不顧忌寶釵害羞,接著說:“我也是命苦。如今珠兒那個樣子,珠兒媳婦算是幫不了我的。日后就等著寶玉的造化了。日后要是得了寶釵幫我,我是日日睡著了都會笑醒的。”
小姑娘臉皮薄,寶釵本身就肌膚雪白,這會子就紅得跟要滴出血一樣。“姨媽,這會子京里可有什么大事兒?非年非節(jié)的,今兒京里可熱鬧了,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寶釵只好說些別的轉(zhuǎn)移話題。
這不說還好,一說,賈王氏心里就更不爽快了。今兒是廉親王府家孩子的滿月。在賈王氏眼里,秦可卿的事兒本來是要成了的,就是廉親王世子插了一腳才出了岔子。如今賈王氏聽著廉親王府,心里也是恨得慌。
“能有什么大事兒!還不是有些輕狂人家鬧的。仗著祖宗有個好出身,輕狂的眼里什么人都沒有。不過是兩個早產(chǎn)的奶娃子,誰知道有沒有福氣受得住!哪日要是養(yǎng)不大了,我再看他們怎么辦……”賈王氏有事噼里啪啦說了一堆,似乎想從薛王氏身上找到認同。
“姐姐這話可說不得,人家怎么也是正兒八經(jīng)的皇親國戚,讓人知道了可得了!”
“義忠親王也是皇親國戚呢,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也那樣。狂呀,我看他們怎么狂!”賈王氏說別人狂,其實她自己都有幾分癲狂了。
賈王氏是說的開心,心里憋著的一腔悶氣都發(fā)泄了出來。可薛家人聽著卻不是那么一回事。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薛家人可沒有賈王氏的瘋狂。
“媽,姨媽這樣子還好吧?那些話可是說不得的。”私下回了自己屋子,寶釵問道。
“這我怎么知道。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寶釵是那種心里有幾分成算的丫頭,于是說:“看姨媽這樣子,在賈家也不算風光。而且她那些念頭,誰都不知道她日后會落得個什么樣子。我們家還是同她保持點距離比較好。若是有什么,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事!會牽連到我們的。”
“那你的大事怎么辦?”薛王氏憂心忡忡。
“哪里用怎么辦。”寶釵露出自信的神色:“京里好人家那樣的多,難不成就差一個賈家?而且新皇上位,必將充實后宮。你女兒我也許夠不上大選,小選總是可以試上一試的。你女兒不比別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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