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洵逸說的不錯,這龐捷軒實在是一把雙刃劍,更何況如此的難以掌控,真好似一枚定時炸彈,危險極大。
不過真要說起來,這龐捷軒有如此出眾的能力,要是真得棄之不用了,那還實在是讓人有些惋惜啊。
李莫凡想到這里,也只是兀自苦笑一聲,罷了罷了,自己也管不得這許多事情,便先做好本職便夠了,至于龐捷軒,李莫凡實在是想不到什么辦法來改變此人。雖然說,李莫凡與龐捷軒那都是江南地界的少年英才,只不過這龐捷軒既然能有那江東駿子的名頭,想來是出身不凡的人物,而自己畢竟是寒門,再說了,沒聽張子暄說的嗎,這龐捷軒自視甚高,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交流的易與之輩,一想到苦口婆心的讓這種人變成謙謙君子,李莫凡就提不上一丁點兒的興趣。
“好了,別想這么多了,好好準備一下吧。”蘇洵逸看著李莫凡臉上那復雜的神色,心下當然是了然李莫凡的心思的,可他又有很么辦法,只好是笑著寬慰李莫凡,“這畢竟是一位強勁的對手,你可得當心著點。哦對了,今天學院里的人好像還有一個宴會,咱倆的比賽時間都要等到明天,要不要去參加一下?”
“宴會?”李莫凡輕笑一聲,墨色的眸子里隱隱有一抹異色,“看這樣子,還是散伙飯?”
“你說是的話,那就是咯。”蘇洵逸的嘴角輕輕上揚,“話說回來莫凡,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經常會出現一種極為毫末的變化,但是每一次變化,卻都會產生一種極強的威懾力,就好像……”
蘇洵逸沉吟片刻,又道:“就好像有一種極為恐怖的力量從你的眼睛里釋放出來一樣,不過更令我奇怪的是,這似乎并不是你沙場上養成的戾氣,反倒像是一種天生的,可怕的能量。”
李莫凡聞言,不由得輕輕皺眉:“其實對此我也不是很清楚,師父以前告訴我說,這是我天生的一雙眼睛,但是無論我怎么問,師父完全不會告訴我這有什么用。”
蘇洵逸輕輕頷首,他明白,也看得出來,李莫凡沒有騙自己,更何況這種事情,李莫凡是根本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的。
……
當天晚上,李莫凡與蘇洵逸參加了這個宴會,如李莫凡所料,確實是一頓散伙宴,畢竟有很多人離開了,而這一次,幾乎當初整個魔法學院里一同進來的新生都來了,相識一場,同學一場,今夜怕就是友人之間的最后決別吧!
攬月閣,位處襄陽西側,景色宜人,風景靚麗,乃是達官貴人經常去的地方,不過今夜,卻全都是魔法學院里的那些個新生們,看來只魔法學院里果然還是不缺那些大家子弟。
攬月林是攬月閣最經典去處,今夜的學子們諸多都聚集在這里,而攬月臺,則是主人位置,在那上面的,個個都是這次競賽里脫穎而出的人物。
攬月臺一座梯形石臺,高十五丈,分上下三層,蓋有涼亭、閣樓、回廊,可坐下數百人,要論起來把酒賞月的好去處,攬月臺實在是不可多得的!
不過今夜的酒嘛,便也只是這些未成年人可以喝的果酒了。
李莫凡、蘇洵逸、南崇煥、李牧辰、張子暄、李妍姝、方冠晴等互相之間比較熟悉的人算是坐得比較近,除了其他學子之外,臺上只有數名青衣侍從負責上酒、端菜。
頂層人數雖少,但能在這攬月臺上落座的沒一個凡夫俗子,一個個無不是才能出眾,頭角崢嶸,恐怕日后前途都不可限量呢!
“諸位,今夜我等大宴于此,上有九天明月,下觀千里長河,美時美景,莫過于此,當舉杯痛飲,不醉不歸!”
身為這次宴會的主辦者之一,同時也是身份最為特殊的李牧辰第一個站起身來,宣告宴會開始!
“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舉杯勝飲的歡呼聲一層層傳下,整座‘攬月臺’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一些興致相投者,還猜拳行令,好不快活!
果然,從李牧辰提議開始,眾人只是喝酒賞月,談笑風生,卻是一句關于前程、仕途的話也沒談,大家都是聰明人,競賽馬上就要結束了,日后若真是見了面,可不一定能憶起今日的友誼。反倒有可能拼一個你死我活,既如此,今日這宴會,也就不拘禮儀,玩個高興就是!
其實,拋開身份、立場,在座的都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他們本就是同一類人,彼此之間很容易就能找到共同語言,交流起來,更有心心相映的感覺,在美酒、明月的烘托下,宴會的氣氛很快就起來了~
玩到高興處,眾人心中都升起一個想法,“其實,我們是可以成為好朋友的!”
可惜,朋友又能如何,在這混亂的世道……
李莫凡與蘇洵逸痛飲之間,忽看到一面如冠玉的少年,羽扇綸巾、風流倜儻,只怕便是那江東駿子龐捷軒吧!
“取我的瑤琴來!”喝到高興處,龐捷軒雅興大發,在周邊一群人的蠱惑下,決定對著明月演奏一曲,以助酒性!
龐捷軒是江東一帶有名的音樂愛好者,一手瑤琴是撫的出神入化,樂器自然是隨身帶了,立刻有侍從快馬將瑤琴取來。
一琴在手,龐捷軒的神情立刻為之一變,精明之色隱退,臉上竟然滿滿升起一種神圣的光芒來,簡直可與天上的明月相媲美,看到的周圍的人大聲驚呼——劍膽琴心!
以劍為膽,以琴為心,大雅之士也!
只見龐捷軒那白皙的十指輕動,一首美妙的樂曲就在‘攬月臺’上傳播開來,開始如點點水珠,微不可聞,隨后似涓涓細流,山間流淌,可隨著琴音越來越高昂,那條細流已逐漸變成了大河,匯聚成長江,波濤洶涌,奔流到海,一發而不可收拾……
與此同時,龐捷軒輕展歌喉,竟然自彈自唱了起來。
“風蕭蕭,水茫茫,暮云蒼黃雁聲寒。
斜陽外,浪濤濤,滾滾東流辭意健。
奔入海,何艱辛,長風亂石阻歸程。
縱南行,揮手去,直搗滄海會有時。
問人生,嘆華年,時不我與華葉衰。
舉杯醉,對月吟,愁腸千結寒聲碎。
長河水,奔騰急,壯志難酬空悲切。
知音少,灑淚還,斷弦殘曲與誰聽?”
一曲奏罷,攬月臺上鴉鵲無聲,大家都是被這首曲子吸引住了,好半天眾人才發出轟鳴的喝彩聲。
“久聞‘江東駿子’的一曲有蕩人心魄之力,果然名不虛傳呀!”
“沒錯,得聞如此神曲,我等三生有幸,今夜不虛此行!”
一曲結束,哪怕是龐捷軒也是久久不能回神,這首既是他最得意的曲子,也是他人生志向的寄托,好男兒,一生當猶如那滔滔江水一般,雖有山阻石攔,依舊奮勇向前,東流大海,哪怕最終化入歸墟之中,也要與天地同在,與日月爭輝!
“在下獻丑了,不過曲高和寡,但缺知音,不知哪位愿意下來賜教一曲!”
龐捷軒微微一笑,對著眾人邀請笑道。
聽到龐捷軒的邀請,臺上眾人互相看看,卻誰也沒敢起身,古人講究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其中‘樂’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所有文人、士子的必修課,在坐的人中,很多人都通曉音樂,不過與龐捷軒相比嗎,那就是純粹的小巫見大巫了!
而且龐捷軒這首意境太高,想要勝過他,千難萬難,如果勝不過,又何必上去獻丑呢,所以眾人全是默默無語!
“怎么,在坐的都是天下未來的豪杰,竟無一人賜教嗎?”
口中遺憾,龐捷軒臉上卻顯出一股傲色,能在音律上壓眾人一頭,那可真是爭了大光,緊接著,他將自己的目光轉到了正在喝酒的李莫凡與蘇洵逸身上。
龐捷軒身邊的人順著龐捷軒的目光一看,便看到了兩人所在,幾個一看就知是富家子弟的人頓時拱手笑道:“久聞二位文武雙全,乃是我江南之地少有的寒門翹楚,不知可否為龐公子和上一曲?”
少有與寒門,是他話里故意帶上的刺。
李莫凡與蘇洵逸固然有名,可從未聽過兩人精通音律,這不擺明了是想讓他二人出丑?
豪門與寒門之間的爭斗,真是再過上幾千年也理不清了!
李莫凡冷冷一笑,看來,同是江南英才,亦有貧富之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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