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說得對!”李莫凡故作輕松的一笑,也不知道他是在寬慰誰,猛然抓著酒壺對著自己的喉嚨狠狠灌了一口,隨之將酒壺遞回曾戰野,毅然轉身走下城頭,“不過……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我自問雖然稱不上是君子,但不管怎么樣,只要我還活著,那就會堅持下去,不到死亡,絕不放棄!”
李莫凡斷然喝道,他的目光中閃爍著他的信念,那是一種毅然絕熱、魚死網破的決心,如今境地,援兵難尋、敵軍圍困、兵微將寡,他李莫凡更是手刃了遼軍大將烏利可安,早已是十死無生的境地,既然如此,他李莫凡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就斗一個魚死網破,斗他個天翻地覆,五百年后他李莫凡照樣是條好漢!如今自己已經成功牽制住了遼軍,只要拖下去,哪怕進行巷戰以致全軍覆沒他李莫凡也絕對不會有一點猶豫和痛惜,因為只有如此,才能保證中原不會淪陷,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此時,遼國大將宗顏禮親率大軍趕到霸州城外,強行從只兒拂郎手里奪過了指揮權。作為遼國五虎大將之首,更作為遼國此次南征的統帥,宗顏禮不但武功深不可測,更熟讀兵法,威望更是深入遼軍每一個士兵信中,堪稱遼國有數的名將,在他的指揮下,遼軍的戰力徹底激發。
看見李莫凡準備了很多碎石巨木、開水滾油,他就挑選出軍中武功高強的將士,讓他們手持盾牌沖到最前,利用靈活的身手和盾牌的掩護,最大可能地削弱威脅,然后讓普通兵士跟在這些人身后,一次次沖擊霸州城。
而李莫凡得知宗顏禮趕來時,早就料到會很艱難,為了對付他,更是絞盡腦汁,用盡各種手段,可是攻城戰本就是硬仗,奇謀在這種戰役里已經是沒有太大效果,更何況敵我雙方的力量實在相差太大,而自己則是出于完全的被動局面,霸州軍民的死傷人數依舊隨著戰爭的激化而節節攀升,整個局面越來越慘烈。
這也直接使得城內的恐慌情緒迅速蔓延,完全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面對這種局勢,李莫凡沒有選擇,他雙管齊下,趁著軍隊和大多數軍民還聽從自己,不斷宣揚援軍很快會到來,以欺騙的方式暫時穩住軍民的心。另一面,他讓許巡檢捉拿思想動搖的人,對于那些四處慫恿別人投降,四處動搖軍民抵抗決心的人,那更是當場格殺,無論男女老少,決不手軟。
不擇手段是人杰,不改初衷是英雄,李莫凡深深地清楚,成大事者,行事不拘小節、不擇手段實在是必不可少的,要想成就大業,更要心狠手辣,然而他一直追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故而時常保留著心中的一份良善,可這種局面,如果不下狠手,那就全完了,也就是說,對于李莫凡而言,要么狠,要么死!而在李莫凡的威懾之下,總算讓霸州又穩住四天!
可隨著援軍久久不至,遼兵攻勢越來越猛,霸州軍民死傷遍地,普通百姓,但求得生活安定而已,本就不甚牢固的心理防線,終究還是崩潰了。普通百姓絕大多數不愿意再上城頭抵抗,反而指責李莫凡欺騙他們,指責他是禍害,濫殺無辜、手段狠毒、逼殺軍民……各種各樣的責任都變成李莫凡一個人的,幾乎把所有骯臟的罪名都往他身上推!
流言鋒利于刀劍,人言可畏!
面對百姓迅速轉變的態度、各種惡毒的誣蔑與攻擊,李莫凡內心冷如寒冰,好在殘存的軍隊還支持著他,將士們明白他是對的,仍舊聽從他指揮,然而在距離遼軍兵臨城下的第二十五天之時,距離遼軍全面發動進攻的第十七天中午,霸州城走到了絕路。
李莫凡將油和野草鋪滿城墻,在遼兵沖上來時,火燒城頭,再度擋住遼兵的進攻。可此時的他已經傷痕累累,就連最勇悍的鄭懷與曾戰野也已經是身上刀傷無數,而在李莫凡身后更是只有七十多個人,有將士,也有仍舊支持他的百姓,依舊支持抗擊契丹的,不過如此而已。
城內則聚集著更多的百姓,他們冷眼旁觀,在責怪,在憤恨,口中依舊是不盡的謾罵與侮辱
那些眼神,讓李莫凡的心痛不可言。
曾戰野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輕輕上前拍著他的肩,安慰說:“不凡,這就是人,普普通通的人,百姓更是全天下所有人中最普通也最可憐的,他們能敬你愛你,也能恨你怨你,當他們絕望,當他們無能為力的時候,大多數總會推卸一切,總要找個攻擊和發泄的對象。你不用在意,更不要恨他們,不要只看到他們崩潰的一面,你如果明白自己是為什么而做,那就足夠!”
“我明白!”李莫凡深吸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墨色的眸子像刀鋒一樣犀利,像深秋一般肅殺,無盡的哀痛被他深深埋葬在心底,
只不過李莫凡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真的值了嗎?李莫凡不禁懷疑,從他被大師父帶走的時候,就立下了“忠于華夏民族,保護黎民百姓,謀求生存空間,關愛親人朋友”的人生信條,可如今呢,他一直忠于華夏民族,一直恪守著自己的原則,可他換來了什么?所要保衛的黎民在他的身后,可卻不停的謾罵著自己;分明要關愛的朋友,曾戰野、鄭懷,如今依舊站在自己身旁,仿佛把性命搭進去也在所不惜,可這終究是自己害了他們啊!他李莫凡謀求生存空間,如今竟也要一起送命,卻是背負著如此多的惡名,他日黃泉相逢,自己又有何顏面面對師父?!
李莫凡一時有些迷茫,但他突然醒悟過來,斷定了念頭:這輩子,真的已經值了!
因為他是華夏兒女,因為華夏兒女,永世不屈!
他李莫凡清楚地記得,在那個世界,一九三七年,東瀛人決定全面開戰,因為他們認為自己不可能輸。當時的東瀛比華夏有錢,士兵比中國精銳,武器比中國先進,他們有三菱重工,有零式戰斗機,有航空母艦。而華夏內地四處是軍閥混戰,黑社會橫行。老百姓大多不認字,還怕死,重工業基本談不上,飛機能數得出來,幾條破船在長江里晃來晃去,且人心惶惶,一盤散沙。
所以他們告訴全世界,滅亡華夏,三個月,足矣!于是他們打了進來,于是他們打了八年,于是他們輸掉了戰爭。
為什么?
因為他們不懂得華夏人。
華夏這個民族是世界上最為堅韌的民族,毫不夸張。
東瀛人打進來之后才驚訝地發現,僅僅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軍閥可以團結一致,黑社會也可以潔身自好;文盲不識字,卻也不做漢奸,怕死的老百姓,有時候也不怕死。
沒錯,華夏民族,這是一個有著無數缺點,無數劣根性的民族,卻也是一個有著無數優點,無數先進性的民族。它的潛力,統計學和經濟學計算不出,也無法計算,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牢牢地刻入了每一個華夏兒女的骨髓——堅強、勇敢、無所畏懼。這一切,從來不需要想起,也絕不會忘記,這是一個偉大民族的天賦!
所以,他李莫凡今生為華夏兒女,而為華夏兒女而戰,有何不值!
這輩子,值了!
城墻是石頭堆砌,當那些滾油和雜草燒盡,大火很快熄滅,遠處的遼兵再度組織隊形,徐徐向著霸州城逼近。
李莫凡靜靜的凝視,陡然間慘然一笑,回頭看著仍舊跟隨自己的人,眼角留下兩行熱淚。
“兄弟們,霸州城完了,你們都脫下衣裝,回城中等待,若遼兵屠城,那是天命,若遼兵沒屠城,我希望,你們能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李莫凡身形閃動,如同風一般沖到城樓最高處。
他抓起大唐的旗幟,孤零零地站在城樓最高處,迎著獵獵寒風,怒視著遠方蜂擁而來的遼兵,傲然挺立!
“華夏男兒,永世不屈!”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嘶吼,李莫凡重重將旗幟插到城樓頂端,提著屠龍刀狂沖而下,踏著鉤梯,縱躍出城。
他將屠龍刀夾在腋下,邁著堅定的腳步,昂首挺胸,一步步前行。
無垠的曠野中,他的身影是那么渺小,那么孤單,那么決絕!
霸州城頭涌上無數的百姓,他們都震驚地看著這道身影!
恰在此時,右邊山崗上突然沖出一騎,但見他面容剛毅俊朗,劍眉星目,戴一頂三叉紫金冠,冠口內拴兩根雉尾,穿一領襯甲白羅袍,袍背上繡三個鳳凰,披一付連環鑌鐵鎧,系一條嵌寶獅蠻帶,著一對云根鷹爪靴,掛一條護項銷金帕,帶一張雀畫鐵胎弓,懸一壺雕翎鈚子箭,手搦丈二點鋼槍,坐騎銀色拳花馬,眼見著李莫凡一步一步走向遼軍,不由得悠悠嘆道:
“華夏男兒,英雄豪杰何其多也,又豈止君一人,更怎能讓你獨戰這千軍萬馬?”
緊跟著,他身后極速竄出四員和他面貌頗為相似的將領,個個英武出眾,手綽兵器,并排而立。
“男兒自可覓封侯,烈女怎甘居高樓!”
伴隨著清脆悅耳的喝斥,一名女將從左邊山崗沖出,只見:眉目如畫,英姿颯爽,金鳳釵下三千青絲,紅抹額上數十翠珠,錦裙繡襖,翠袖翩然,金鐙穩健,花靴輕踩,使一條出白梨花槍,騎一匹銀鬃白馬,四員女將一樣從左邊山崗策馬沖出,俏麗英然,相視一笑,齊齊沖下!
“大哥此言,甚是不妥!華夏英豪,又何止彼輩男兒?!”
那率先沖出的將軍見此情景,不由得笑道:“走吧兄弟們,總不能讓小妹她們小瞧了!”
爾后,他深吸一口氣,提起嗓子沉聲嘶吼道:
“華夏兒女,永世不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