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彥的臉色猛地一僵,然后疑惑問道:“為什么?是因為和你不在一個編屬的兄弟陳到、許仲康還有大野叔他們嗎?你放心,只要你肯加入,我會把他們也吸入鄭家軍的!還有那個槍法很是奢遮的鄭懷,聽說你與他袍澤情義甚是深厚,我自然也可以……”
旁邊的曾戰野也是大惑不解,迷茫的看著李莫凡。
“因為……我不能離開北疆!”李莫凡聲音明晰,“鄭將軍,鄭家軍確實是大唐的強軍勁旅,是我輩武人都為之向往的精銳,可是……鄭家軍主要鎮守的終究只是西北!雖然和西夏、契丹都可以交戰,但卻不能保衛這河東北地,一旦哪一天在出現這么個情況,恐怕不會再有機會了……宗邈大人獨自一人鎮守這偌大北方,必然獨力難支,于情于理……在下都不能離開這里!”
事實上,李莫凡還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野心。
李莫凡深知這個時代的未來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他從來都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也是一個有著理想主義的人,他一直將保佑華夏民族作為自己人生信條之首,也是在告訴自己應該拼盡全力去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去改變世界、扭轉乾坤……政治,權力,李莫凡必須去爭奪,也許會不擇手段,但他必然保留心中未泯的良善。
鄭家軍確實是天下難得一見的精銳,但是鄭家從開過到現在,緣何不被素來以多疑著稱的宋唐諸多圣上猜忌,就因為他們吸取了前人血淋淋的教訓,對鄭家內部嚴厲禁止,對于自己麾下的軍隊更是著重看管,無論對內對外都不許任何一個人與政治沾染半點關系……那么,如果李莫凡加入了鄭家軍,他就無法去觸碰政治,無法權傾天下、柄控朝堂!
北軍少良將,自己多野心,既然如此,那么鄭將軍恁且想想,我李莫凡又有什么理由違背自己的夙愿,卻只為了一時的好過與成為名揚邊疆的良將,更全然不能左右歷史的前進去加入鄭家軍?
鄭彥沉吟片刻,終于還是理解了李莫凡的意思,他輕輕點頭,喟然嘆道:“北軍缺少良將,莫凡你也確實應該留下……了,既然你不愿,我也不應該強作挽留!不過莫凡,我如今,也確實是有些事情需要委托與你。”
“鄭將軍有什么吩咐?”李莫凡聽到有正事,目光看向鄭彥,臉色隨之嚴肅起來。
鄭彥看著李莫凡做事確實是嚴謹縝密,不僅點點頭道:“我們鄭家軍此次因為軍情緊急而千里馳援霸州,攜帶的糧食不多,這里也是北方苦寒之地,霸州附近的地區也都甚是缺少糧草,軍糧最多只能支持一兩個月,現在只能去大名府要上些急用的糧草了,那里是我大唐北方的屯糧重地,錢糧兵甲都在那里,所以現在需要派個人送信過去,并且協助那邊派送糧食。你智勇雙全,現在又沒別的事,正是最好的人選!”
“得令!”李莫凡一抱拳,沒有多問的一口應下,堅毅的聲音之中,果斷利落、雷厲風行的軍人風格毫不隱藏的展現出來。
鄭彥淡淡笑道:“那等會兒我就將信送過來,還有你的任命狀也一并交予你了!”
“任命狀?”李莫凡有些疑惑,這卻又是怎的,正常來看的話,霸州防御戰應該還沒有移交到中央那里,怎么任命狀卻先其一步到了?
“對,任命狀!我已經將霸州之戰的戰報送往朝廷,雖然不知道朝廷會怎么賞賜,但我暫時可以先提拔你做個都頭!”鄭彥笑著道,他忽然又搖起頭來:“以你的才華,只做一個小小的都頭卻是委屈了,不過暫時也只能這樣,按照廂軍的規矩,再往上提拔就必須上報兵部,禁軍則更是必須通過樞密院,所以除非你調到我們鄭家軍,不然我也沒權利提拔你,可惜你又不愿意加入鄭家軍,我也做不得主!”
李莫凡朗聲道:“謝將軍抬愛!”雖然得到自己的任命后李莫凡也有些欣喜,可是心里卻一樣在暗暗苦笑,他不是不愿意加入鄭家軍,而是不能加入鄭家軍,沒辦法,自己既然選了這么一個目標,那也不能做一個半途而廢的人,終究還是要盡力去完成它!
鄭彥看看他,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離去,直到快走出宅子的大門,才突然又轉過頭來道:“對了,平安寨那邊已經聯系上,現在很安穩。霸州的知州宗邈帶兵駐守在那里,只是因為戰局變化,那邊與我們這邊被遼軍隔斷了,所以宗邈沒辦法回救霸州,但你不用擔心那邊,宗邈忠勇無雙、素有韜略,有宗邈在,遼軍沒那么容易打進去!”
二月初三清晨,李莫凡到軍營報備,準備起行前往大名府,哪想剛走進鄭彥的中軍大帳,卻看到鄭奕菲也在這里,臉色瞬間習慣性的鐵青起來,眉頭輕跳,隱隱約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鄭彥武藝極佳,自然耳聰目明、六識極準,輕易的發現了發現李莫凡盡力壓制的古怪神情,當即有些奇怪地問道:“不凡,看你臉色有些發青,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昨晚沒休息好,不礙事!”李莫凡猛然驚覺鄭彥還在這里,連忙搪塞著道。
鄭彥也是雷厲風行的性子,也就點點頭不再多問,爾后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地圖,凝重地道:“你們此去大名府,宗顏禮必然也可以猜測一二,極有可能會和遼人的探子碰上,不要穿戴戰甲,只帶上隨身武器就好,以免惹人注意、發生不必要的糾斗。另外,在見到那大名府留守汪文言后,要親手將我的密信交給他,他這個人雖然向來追逐權位、奉行利益至上,可他歷經了這么多年的宦海沉浮、爾虞我詐,本質上卻還是我當年認識的那個正直無私的書生,他雖然小節上甚是不檢點,似乎有些狡詐,可是真要到了危機關頭,他卻是一個可靠的人……況且當初我參加進士考試的時候,倒也與他有些交情,定然會做出妥善安排,你們那時跟著大名府的將士返回就好!”
“你們?不是我一個人去嗎?還有誰?”李莫凡狐疑出聲,突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剛進門時的不祥感更是在頃刻間暴漲。
鄭彥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鄭奕菲已是挺起胸脯燦爛笑道:“還有我!”
霎那間,李莫凡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發暈,幾乎吐出一口老血,心下發慌地脫口而出道:“鄭將軍,能不能換個人和我一同前去?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我自己去的!”
“換個人?”鄭彥有些發愣,似乎沒料到他會這么說,一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鄭奕菲則是死死盯著他,眼珠滴溜溜地轉,目光中滲著寒色。
場面異常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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