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李莫凡摸了摸下巴,又輕輕看了郭桀一眼,不由得“咦”了一聲,郭桀感覺李莫凡已經相信自己,可又被他這么一句“咦”整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向李莫凡時發現他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于是郭桀用著更加莫名其妙的語氣問道:“莫凡小子,你這又是怎么了?”
“師叔你多大了?”李莫凡遲疑了片刻,問道。
“問這做什么?”郭桀不在意的咂巴咂巴嘴,不過他依然回答了李莫凡的問題,“你師叔我,今年也已經又三十七了……”
“三十七歲?您和我師父差的歲數有點大啊……”李莫凡輕語道,心里感覺有點怪。
“和你師父差的歲數大?那你可說錯了!”郭桀微微一笑,“是不是因為你師父頭發盡白而以為他年紀已經很大了?可事實上,師兄今年也才四十六歲啊……他平日里操勞的事情太多了,他太累了啊……”
那一刻,郭桀原本陰鷙的氣質煙消云散,一絲傷感在他那雙狠厲的眸子里浮現出來。
“師兄一生,都獻給了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郭桀低語著,“小子,我聽說你殺俘了?”
“是。”李莫凡答道,雖然他知道殺降可以說是最為不地道的沙場手段,就連元末的超一流名將常十萬常遇春雖然沉鷙絕倫、立功無數,可也因為喜好殺降而頗受詬病,分別殺死趙軍四十萬、秦卒二十萬的白起和項羽也因此而被人說成是殘暴、嗜殺的屠夫,明晚期的抗倭名將胡宗憲也因為弄死了降寇徐海而遭到非議,最后這些人更是幾乎都應證了殺降不祥的讖語——白起蒙冤自盡、項羽烏江斷命、常遇春暴病而亡,胡宗憲枉死獄中……但是李莫凡不后悔,他從來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么不妥,因為那些人該死!此刻再提及時,李莫凡的眼神里更是充斥著戾氣,“那群遼人,屠戮了那么多的村莊,對于這些手段狠毒的畜生,莫凡卻只是將他們一刀斬了給他們一個痛快,莫凡卻并未曾慢慢炮制、折磨他們,莫凡以為,這已經甚是仁慈了!”
“年輕人,不懂生命的厚重……”郭桀低語一聲,可是李莫凡卻心知自己并非因為這個而殺降,更不是專要做那嗜殺之輩,他李莫凡幾次死里逃生,對于生命的重視愈來愈強烈,也早已經明白了生命這兩個字背后的沉重,但是郭桀乃是長輩,李莫凡當然也要聽他的話,正打算好做出知錯、遵命的程序時,郭桀卻又是一句話讓李莫凡有些驚訝,“但是如果是我換到你這個位置上,我也會殺了他們!”
郭桀微微露出笑意,他夜梟一般的眸子里精光暴漲:“對于有些人,不殺不可;對于有些事,不殺不行!莫凡,你或許已經懂得了生命二字背后的代價,但是你對殺戮的抵觸依舊不會太多,那是因為你在戰場上待的時間還不夠,殺的人還不夠多,如果你手上沾染的鮮血足夠多了,恐怕你也會像一些人那樣打心眼里抵觸殺戮吧,畢竟你不是那個天生冷血的家伙……總而言之,殺戮有些時候是必做不可的,有些時候是敵人造孽太多、已是必死才能平那民憤,有時候必須依靠血腥的鐵腕手段來立威,這些師叔與你的師父都毫不猶豫的理解你、支持你!但是師叔也相信,總有那么一天,你會對殺戮產生抵觸……”
李莫凡愣愣的看著郭桀,眸子里盡是不解。
郭桀看了他一眼,不禁啞然失笑:“罷了罷了,這些事情你還沒有親身經歷過,如果你真正體會到殺伐的恐怖時,你才能夠了解我的意思,才能夠如我所言一般,如今于你說了這些,也確實有些早了……不過在教習你劍法之前,師叔再問你一個問題:師叔說一句話,你接下一句。”
“是!”李莫凡抱拳允諾。
郭桀嘴角輕輕勾起,慢悠悠地說道:“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李莫凡隨即應說道,但是旋即他又頓了一下,再次言說起來,“晉雖無道,未可叛也。國大、臣睦,而邇于我,諸侯聽焉,未可以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楚雖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
郭桀看了一眼李莫凡,眼中隱隱有贊許之色。
后世的很多人都會嘴邊掛著這么一句話、很多小說里也常常將這句話作為屠戮異族的依據,可是像李莫凡這樣的后世穿越者則看得很開,就像記憶力隱隱有的一些穿越北宋時期的主角經常強調這個問題,可是什么宋人契丹人之分,就如鮮卑、高句麗等歷史上太多的“異族”,現在都以華夏正統自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其實上很多人連全文都懶得查找,而這句出自于的話,是講述要為季文子提議與同族的晉國親近而疏遠異族的楚國,然而到了宋朝以及自己這個世界的宋唐,楚人早已是漢人,漢人也早已是楚人,雖然在歷史上有過相互的征戰殺伐,可在華夏文明的影響下包容、融合,曾經的“異族”,今天的兄弟。
這,就是中華民族,這就是中華民族古來的仁德與包容,也是華夏民族精神的本質所在。
李莫凡被這些斷章取義的論點可以說荼毒很深,雖然他沒了記憶,可他依舊是個常常把這話掛在嘴邊的熱血少年,后來又因為這個而被師父訓斥了一遍,他的心境也隨著他的成長與成熟漸漸變化,到了如今,他心里的隔膜雖然不能說是全部消失,大漢族主義也不一定就是完全消散、徹底嗤之以鼻,可是他也已經放下不少偏執的成見。
假設有一天他滅了遼國,但他不會將契丹族殺光,這有傷天和,也不是李莫凡的行事風格,更不是華夏民族的作風。
“很好,你有血性可是不莽撞,你有大局觀而并非一介只會打仗不通天理的普通將領。”郭桀朗笑一聲,緩緩說道,眼中的贊許越來越強烈,“看來你并不準備實行徹底清理這種所謂‘鐵血’的政策,軍人可以鐵血,這沒有問題,但不能如此冷血、如此狠毒吶……小子,我很看好你!只是,如果真要斷章取義,讓你用自己的話來講,你會怎么說?”
李莫凡沉吟片刻,目光堅毅道:“非我族類,求同存異!”
郭桀楞了一下,爾后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你小子,野心夠大!”。
可他要的就是如此,要的就是李莫凡氣勢磅礴、眼光長遠,要的就是他擁有包容的心胸、融匯的野心,所謂華夏民族從來不是單純的漢族,他是需要吸收無數民族才能融匯而成的,這是一個整體、一個融匯,而不是單純的一個民族,所謂華夏民族,它以包容與融合吸納了無數曾經是死敵的成員,卻也真正和平了這個華夏。
李莫凡,擁有讓整個世界都是華夏民族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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