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喝了兩口茶,忽然想起一事,揚聲叫人進來問:“那個閔三呢?”
云妝進門回道:“彭磊走前,把他交給了范忠看著。Www.Pinwenba.Com 吧”
“你去看看他,給他送點吃的。”秀蘭吩咐道。
她這一說,皇帝也想了起來,閔三來的蹊蹺,這些日子雖然都是他從中傳話,可像今日這樣直沖進逸性堂還是懷云還是彭磊?還是那姜斌?”
皇帝一愣:“是章懷云跟我說,夏起心思不純,恐有不臣之心。可你怎會提起彭磊?”
秀蘭反問:“那他如何攔不住閔三?你想想,他明知你不欲我知道程蕭之事,在閔三沖來回稟時,就該拼死也要攔住了,怎會一時疏忽就讓閔三沖了進來?再說我今日到西苑,里里外外誰人不知?那閔三又是如何通過了重重把守,順利到了逸性堂的?無非是他們想把這盆臟水潑給我,所以行事毫無顧忌罷了。”
“還有一事,我因沒有實據,也不好與你說。上次夏起探聽內廷的事,往來傳話的人被我逮到,曾經招認說,有些話是從御前的人耳朵里聽來的。我讓關續細細查問,最后竟有人說是彭磊身邊人傳出來的,說的正是阿鯉之事。”這次她非得把這幫死太監連根拔起,讓他們再也不能興風作浪。
皇帝的臉也冷了起來,“你是說,彭磊聽命于章懷云?”在他心里,章懷云比不得夏起,夏起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徒弟送到他面前,章懷云卻不能這樣暗地里在御前埋釘子。
秀蘭沒有再說話,讓皇帝自己慢慢想,有些事,有些人,往返串聯,慢慢就會發現內在的聯系。
此時的章懷云正躊躇滿志,夏起這一次是必定要倒了的。有王皇后在,恐怕夏起連命都保不住,而司禮監,放眼內官,夠資歷有本事接任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彭興已經病得起不來床,黃國良被王皇后趕回家養老,哈哈,他章懷云一人獨大的一日終于來了。
他耐心的等待,等來了夏起下獄治罪的喜訊,等來了司禮監大清洗的消息,等來了陸鯤押解進京問罪的旨意,時候終于到了,章懷云換上簇新的官服,優哉游哉的品著茶,耐心等候皇上的宣召。
可他沒想到壞消息會接踵而至,先是彭磊因侍奉不周激怒了陛下,挨了二十廷杖之后,被貶去了太廟灑掃,接著是香蓮怠慢大公主,一樣是打了二十廷杖,趕去皇陵守陵。其余留在西苑和御前的耳目更是被打發一空,章懷云忽然有些慌。
他慌,夏起比他更慌。那日夏起不肯寫自己的罪狀,在靜園硬撐了一夜,懷云。倒不是皇帝不想收拾他,而是他實在沒落下什么把柄,于是皇帝也只能先放著他。
秀蘭不甘心,讓趙和恩跟關續想辦法再查一查,沒想到這兩個人最后還真的挖出了內幕。那個姜斌自從認罪以后,一直關在內官監的囚室,關續跟趙和恩商量了一番,覺得此人不可能僅因害怕事情敗露就出賣夏起,于是開始日夜折磨他,要從他身上挖出些有用的信息。
最后姜斌受刑不住,終于招認自己乃是受章懷云的指使,故意給程蕭和她未婚夫機會相好,又在確認程蕭懷孕之后出面告發夏起的。此外他還招認了一件大出眾人意料的事,今科春闈,出賣考題陷害程敏政的,也是章懷云。
據姜斌招認,章懷云此舉一是為了讓程敏政給他的人讓路,二是順便栽贓夏起,最后這一石二鳥之計順利奏效,讓他得意了很久。
皇帝拿到口供不久,就傳來了程敏政郁郁而終的消息,他心里憋了一口氣,怎么想怎么覺得自己有眼無珠,看錯了人,份外懊惱。最后更是不耐煩給章懷云定罪,只隨便找了個罪名就把他內官監掌印太監的職位奪了,貶為奉御,將他趕去鳳陽,過后不久又令人賜了一壺酒去。
接連處置了這兩個大奸,秀蘭覺得整個天空都開闊了起來,空氣里也都是清新的氣息,再沒有什么東西壓在胸口,讓她吐不出咽不下。
回想起她初入西苑、打算順服皇帝時立下的志向,如今已經實現了一半,就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壞。剩下的一半么,嗯,她還得好好鍛煉身體,才能指望熬過皇帝比他晚死,不過現在看來,她不用等皇帝死應該就能做得上太后了。
再過個六七年,等阿鯉成年娶了媳婦,昏君甩手退位,自己不就跟著升職太后了么?
很多事都是想起來千難萬難,慢慢走下來,一步一個腳印,倒也就走到最后了。當初誰能想到這昏君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呢?
秀蘭嘴角含笑,倚在秋千上,看著遠處陪孩子玩耍的昏君,已覺心滿意足,此生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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