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事
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很絕望嗎?其實并沒有,反而我很慶幸,我是個末日說的信徒,并不是崇拜,而是恐懼,之所以慶幸,那是因為2012.12.12已經過去,而瑪雅文明所說的世界末日并未如期到來。盡管我花光了基本上所有的積蓄準備這個末日的到來,而現在這些準備都已經浪費,我卻并未難過,反而很慶幸我還活著。如果不是12號那天我是在上班的時光中度過的,我會更加慶幸。
我的工作很簡單,那是因為我的文憑也很簡單,高中畢業而已,能在SZ這種大都市找到一份工作,我還是很高興的。我在一家小型的快餐店工作,雖然是小型,但也有20來個員工,我和老板娘是老鄉,她深知我的過往,所有深得她的信任,擔任前臺的工作,工作簡單,收入卻和店長差不多,就因為這件事被店長黑了好多頓。店長老高,大學生,雖然我叫他老高,其實也就比我大2歲,卻隔著一個年代,我91年,凄涼的90后,而他是89年,更凄涼的80后。每次我和他說起末日論,他都會一臉鄙夷的說,你們90后就是天真。而我總是很認真的跟他說,人只有懷著一顆對未知事物敬畏的心,才能活的比別人安心。說說我的工作怎么簡單法,每天10點多,提著店里一天的零錢去,然后和前臺小妹交接,然后吃飯,然后看看哪里忙,就去哪里。所有幾年下來,我變成了一個什么都會點的雜工,有時就連廚房忙不過來,也會被叫進去炒上幾個菜。然后就是下午兩點多下班,再晚上9點去交接,然后做日結,晚上11點回家,就是這么簡單。至于為什么是回家,而不是回宿舍,兩個原因,一個是實在受不了宿舍的那股酸爽味道,還有個原因是女朋友雖然走了,但這個房子租期卻還有好久,懶得去退了。
房子不大,在頂樓8樓,沒有電梯,一室一廳一衛,還有個不小的儲物間,曾經我為了這個房子的構造吐槽的很久,SZ這種地方,你搞一個這么大的儲物間,是真有錢啊!而現在儲物間沒有被我絲毫的浪費,被我塞滿了東西,都是我為了12.12這一天來臨而準備的一切,如果要開一個便利店,可能一段時間是不需要進貨的,畢竟花的我的卡都已經炸了。
我是個宅男,如果需要加形容詞的話,就叫我死肥宅,就是那種如果不需要出門,我可以讓我鄰居懷疑,他根本就沒有鄰居那種。不高,當然這是我自己的形容詞,其實我這個身高已經被規劃到三等殘疾里面去了,160厘米,所以我經常問我初戀,“你瞎不瞎”,當然換來的可能是一頓小拳拳。至于肥,其實我不肥,脫掉衣服的話,我可以讓大多數人流淚,8塊腹肌,可以搓衣服,兩塊胸大肌可以跳給你看,完美的倒三角也不缺,可是我的臉屬于嬰兒肥,穿上衣服真的是和胖一模一樣,畢竟160厘米,配上140斤,怎么也有點不協調,之所以我這等健壯,也是被末日論給嚇唬的,畢竟好的身體才是活下去的標配。
我的大廳,就是我的健身房,簡單的器械,基本都有,啞鈴,杠鈴,還有個沙袋。每天早上去公園跑上10公里,每天晚上回家練上1個小時,是我每天的功課。要說這個家里我最喜歡的地方,絕對就是廚房了,對于一個宅男,廚房絕對是圣地。對于那些只知道叫外賣的宅男,我表示深深的譴責。至于我的廚藝,前面說了我能被店里抓去廚房當壯丁,肯定也就不差啊,就連雞蛋我都能換著花樣給你來個全蛋宴。
明天就是過小年了,很多地方已經開始放假了,至于我們,那就別想了,大年三十還要吃完中飯才能跑,當然請假的人現在已經走了幾個了,而我基本就沒有缺席過店里的團圓飯,畢竟我要吃團圓飯,就只能去住了10多年的孤兒院了。沒錯,我是個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那種,從嬰兒開始就在孤兒院里了,聽院長大人說,如果不是他心情不好,準備去外面抽根煙,我就在1月的大地上嗝屁了。前些年基本逢年過節我都還會去院里看看,但是3年前老頭子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理由了,那里并沒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安詳,活在那里,只會比任何人都孤獨。我還記得老頭子臨走前,緊緊的拉著我的手,就那樣看著我,我能從他眼中感受到一切,他最后那一刻都還是想伸手幫我擦掉臉上的淚水。他叫方一言,話不多,卻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那種,比如說要揍我,就絕不會留著等下次。而我叫方諾,我問他,為何我感覺方一言和方諾這兩名字不像兩代人,感覺像兩兄弟一樣,而他的回答很簡答,就是頭上一掌,然后咆哮著說:“我是你大爺”!
我一直都叫他院長大人,其實我記得我剛剛記事的時候是叫他爺爺的,后來改口了,理由是他說他的命太硬了,怕我這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小身板被克到,我還真是信了你的邪了!但被頭上被打了幾掌之后,還是默默改口叫上了院長。我從來沒見過他有和哪個親戚聯系過,也從來沒聽他說起過他的過去,甚至到他走了,我對他的了解還僅限于他叫方一言。至于我,我很慶幸我活著,很慶幸老頭子陪我度過了那么多艱難的歲月,如果把我放在孤兒院門口的人還活著,我也希望你們活的很好。
SZ是個大都市,也是外來人口最多,最復雜的地方,所以一到了過年這段時間,就變得異常凄涼。是的,非常凄涼,尤其是初一到初三這幾天,基本店鋪都已經關門,就連吃飯都是個問題,讓我印象很深的是,去年這三天我買了六種口味的方便面,硬生生的活過了三天。而今年的這三天我準備多買點菜,好好的慶祝自己活過了末日。
班還是要上的,雖然這對班很不公平,但不上他,怎么活下去!從小年開始,基本上都不會太忙,今年老高竟然和往常不一樣老早就請假回去了。前臺剩下個娜姐,店面剩下兩大姐,廚房倒是沒走幾個。娜姐比我小幾個月,但她那個蓬松的發型真心讓我叫姐,看著她每天下班把帽子取下,再梳上十幾分鐘才會復原的發型,更加充實了我叫她姐的決心。我的初戀也是前臺,曾經我和老高說,我要把前臺變成我的女朋友的理由就是,我晚一點過來交班也不會有人打我。老高對我這一理由表示很服,他說連墻都不扶,以后就扶我。至于娜姐,老板娘曾經悄悄對我說:“你看娜娜不錯啊,我感覺比小琪好看啊,你不考慮下嗎!”我無奈的回答:“她的發型,讓我感覺配不上她。”至于真的理由,其實她知道,我也知道。
老板娘比我也就大10歲,她看上去比真實年齡要小很多,店里的人也一般叫她雨姐。她對我的照顧也真的和姐姐差不多,所以算是我除了老頭子外的又一親人。在我還和初戀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每周都會找一天給我和她一起放假,然后她親自頂班,再然后還給我她在一商場的會員卡,讓我請小琪看看電影。為此她還讓我練了半天她的簽名,說消費后要簽名,我真不想告訴她,賣票小姐姐壓根沒找我簽過什么名。對于這種老板娘,我不好好工作真心對不起她。而小琪走后,她對我的關心依舊滿滿,心靈雞湯時不時喂起來。而我對她的關心絲毫不敢懈怠,表示全部接受,雞湯全部喝下,其實大道理我懂,她也知道我懂,她更知道,我其實只是想要人陪陪。
至于初戀,我只能說回憶很美,謝謝她讓我感受到世間如此美麗。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哪怕我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的那一刻,我都還記得。
我記得第一次聽到她名字的畫面,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發生矛盾的畫面,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去吃飯的畫面,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看電影的畫面,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牽手的畫面,我還記得我問“我可以吻你嗎”那一刻的畫面。都很美,美到讓我心醉不愿醒,可是真的都過去了,即使我再舍不得,也無可奈何。我還深深的記得你走的那一天,我去送你,那天很冷,天空飄著細雨,我看你上車,你沒有回頭,而我也沒有挽留,甚至我都忘了說聲再見,即使我明白可能再也不見。
回憶真是種毒藥,而且是慢性毒藥,讓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同時,卻不會馬上死去。所以我不愿回憶,所以我時常感恩,感謝我還活著,感謝我還活的不錯。即使日子一成不變,反反復復,我依舊感謝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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