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算是給出了解釋。
兩個人忽然沉默下來,過了良久,年輕書生輕聲開口說。
“豫章郡王賣出了紅袖招的一部分利益,只是為了和他交好……不應該做到這樣的。”
老人只是盯著黑白交錯的棋盤,看了半晌忽然搖頭,抬手一揮掃落棋盤,黑白棋子一顆顆滾珠般墜落在青石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一剎那,驚雷炸響,小院之上云氣漸升,瞬然一片陰郁。
“是啊,這是不應該的。”
老人話音未落,雨便落了下來。
……
夏末的雨越下越頻繁,雨水總是像不要錢一樣從天上傾倒下來。
柳十三坐在長安煙柳巷邊屋檐下躲著雨。
一顆不小的雨珠在他眼前墜落下來,碎在大街上的青石板上面,濺起來的水花飛向他的褲腳,濕了一片。
黃昏的天空分外陰沉,和夜晚也沒什么兩樣,估計一會兒雨會更大。
柳十三半垂著眼簾看著地上,前面是小小的積水,無數水花打在其中,泛起層層漣漪。
這些不停蕩漾的波瀾,終于送走了夏日里最后的一絲炎熱。
他的小花狗在雨里來回蹦跳著,看起來十分開心,不知疲倦。
香氣從雨中氤氳而來,雨中有人撐著傘,穿著一身碧綠的裙子向他走了過來。
柳十三盯著她的裙擺,濕了很大一片。
他露出一個笑容,小花狗比主人更開心,顛顛跑回女子身旁,討好的搖著尾巴。
“今天這雨怕是停不下來了,十三先生可有去處了?”
“長安如此之大,何處不可去?”
這分明就是胡謅了,女子也不生氣,只是習以為常的笑笑。
“我家姑娘說,先生上次的詞極好,這是費用。”
女子從懷里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柳十三。
柳十三毫不客氣接過玉佩,看了兩眼之后收進他手邊的行囊中,那里面也沒有什么東西,兩三本封皮都磨破了的書,被他像是什么寶貝似的珍藏著。
女子與他也算是相熟的人,知道這位看起來瀟灑的書生,平日里最喜歡去逛一些街邊巷尾的偏僻書鋪子,從里面淘弄^_^。
原因說來簡單,柳十三很窮。
她也不知道柳十三為什么能窮成這個樣子,她剛剛遞出去的那枚玉佩,價值不說連城,但是在長安城的酒樓中好吃好喝住上個月余根本不成問題,但是這個人還是如此潦倒的活著。
但是這并不妨礙她仰慕柳十三的才學。
“您好歹也是學宮的弟子,又何至于此呢?長安雖然難行,但是別處總可以有您一席之地的。”
女子蹲下來,將手中的傘稍稍傾斜,身后打過來的雨滴還沒有浸濕她的衣服便被蒸發干凈。她的脖頸后面,一道眼睛狀的紋路若隱若現,顯然是一位靈眼境界的修行者。
“不過是一個廢徒,算什么學宮弟子?”
柳十三的眼神投向旁邊,嘴唇翁動,輕聲說道:
“我答應過……一個人,出了稷下學宮,就會來長安見她。”
女子聽了這話,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在可憐自家小姐的癡心一片付之流水,還是在可憐柳十三這聽起來凄苦的命運。
“這把傘,先生留著遮雨吧。”
她站起身來,躬了躬身,緩步走進雨中,空氣之中雨絲飄蕩,竟然絲毫都沒有沾濕她的衣袍。
柳十三看著女子身體周圍的靈力屏障,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轉瞬即逝。
他把小花狗攏過來抱起,背上行囊舉起傘。
“咱們也走吧。”
……
……
張風云撐著新買的傘從客棧出來,漫步在長安街上。
他也沒想到剛到長安就下起了雨,這雨還下得這么大,大到街上連人的影子都看不見。
在雨中連著轉了無數個彎之后,張風云覺得他大致到了目的地。
這里已然不再冷清,人多得像夏天茅廁中亂飛的蒼蠅,哪怕雨再大上一些,這里的人也不見得會少上幾個。
說到底,沒有修為在身的,也不能在這長安城中生存。
有修為在身的人,又有多少會在意雨下的大不大呢?
只是下雨就要打傘,天晴就要收傘,有的時候人類更喜歡遵從習慣,哪怕這習慣有點陳舊或者無聊。
在張風云看來,人族最有意思的,就是他們這些有點多余,但是又值得仔細品味的習慣。
他從傘下面探頭向周遭敞開的樓閣里面望去,那里面不同的男人與美麗的女人糾纏在一起,樓閣之中有美人彈著琵琶唱著小曲兒,男人們摟著別的美人或坐或躺著飲酒作樂,樓中人的嬉笑聲與雨聲混在一起,卻又彼此分離的清清楚楚。
就像是兩個世界。
張風云這樣站在巷子口,像是沒見過這樣場面的世家公子,在墻角躲雨的小乞丐機靈的很,幾步便竄到了張風云身邊。
“公子看著臉生,是第一次來吧,要不我帶您走走?這地方我最熟了。”
張風云笑了笑,敲了一下這小乞丐的頭,往這乞丐的手里丟了一錠銀子:“前面帶路吧,我要去最紅的地方。”
“好嘞。”
小乞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走。
張風云跟在他的后面,越往里面,道路越開闊,路上撐傘的人和停駐的馬車也多了起來,三三兩兩地散布在各個樓閣之前。
乞丐走的越來越快,倒像是在逃跑一樣,張風云倒不覺得這小乞丐有騙他的膽子,至于這般慌張,怕不是先前那錠銀子惹的禍。
這長安城的治安,也不怎么樣啊。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即逝,他感受了一下大地傳回給他的信息,一絲神力從他的腳下進入大地,那些跟在身后的小乞兒和別的什么人,便瞬間失去了追蹤的準星。
修煉者和普通人,不只是一個世界的差距。
那小乞丐自然不知道身后發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往里走,轉進一條幽靜些的小巷子后,里面的閣樓便稀疏了許多,也不在像是外面的一樣金碧輝煌,卻各有各的別致之處。
“就是這了,公子。”
張風云應聲停下腳步,抬頭一看。
“翠玉軒,名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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