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05分,位于寧海街的公安局家屬樓樓下,三輛警車閃著警燈,停靠在路邊,幾位民警站在樓下,抽著煙,站崗聊天。
二單元的樓道中,兩位民警跟在趙梓琛和王聰聰的身邊,逐個樓層,每家每戶進行走訪,目前已經排查了前四層的用戶,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他們來到了五樓,正準備敲響右手邊住戶的門,趙梓琛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微微一怔,朝旁邊的王聰聰看了一眼,對方點了點頭,說:“沒事兒,你先接吧。”
趙梓琛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結果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本來不想接的,但是有種預感,仿佛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于是他還是接起了電話,剛放到耳邊,就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白局長的聲音:
“喂,是小趙么?”
趙梓琛頓時愣住了,白局長怎么會給自己打電話,這也太突然了。
一看趙梓琛的表情,王聰聰也警覺了起來,扶了扶眼鏡,露出懷疑的目光。
“你們現在正在查案是吧?”電話里,白局長說道。
趙梓琛回過神來,趕緊說道:“是的,局長,發現了一條新線索,現在正在王哥家隔壁的二單元進行走訪,還差兩層。”
白局長嗯了一聲,看似對他們的工作進度很滿意,然而話鋒一轉,突然說道:“你們現在放下手頭的工作,趕緊去王鑫家一趟,我已經批了搜查令,你們要徹查王鑫的個人物品,然后立即回來向我匯報,就今晚。”
“這…”趙梓琛聽了有點蒙,怎么突然要查王哥家了?而且哪來的搜查令?他們好像并沒有申請過這個東西。
白局長:“這事兒我已經跟你們袁局長打過招呼了,具體的搜查事項他會告訴你們的,哦,對了,王技術員跟你在一塊吧?”
趙梓琛微微一怔:“您說王聰聰?他…他跟我在一塊呢。”
白局長:“那好,你讓他聽電話。”
于是趙梓琛把手機遞給了王聰聰,并用口型說出“白局長”三個字。
王聰聰接過手機,沒聊幾句就把手機還給了趙梓琛,并朝他看了一眼,說:“我先回市局了。”
趙梓琛聽了頓時一愣,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聰聰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總之白局長就是突然叫他回去。
“那…這邊的走訪怎么辦?”趙梓琛問道。
王聰聰嘆了口氣,看得出來,他也不想中斷這邊的調查,但是白局長那邊他又不能推辭。
“你看著辦吧,白局長那邊有更重要的事情找我。”最后他丟下這樣一句話,扶了扶眼鏡,提著重達20斤的工具箱,轉身走下了樓梯。
跟著他們一起走訪的那兩位民警,目送著王聰聰離開,不禁感到十分詫異,其中一個問道:“趙警官,咱們現在怎么辦?”
只見趙梓琛猶豫了一下,再三考慮,還是決定執行命令,先去查王鑫家。
……
白局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放下了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轉身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徐浪,笑了笑,說:
“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會去王鑫家搜查新的證據,你不用擔心,你這邊是安全的。”
徐浪不禁松了口氣,說:“麻煩您了,白局長。”
只見白孝國枕著座椅靠背,抬頭盯著天花板上的燈,想了想,說:“你能幫我找到照片上那個人么?我要見她活著被帶回來。”
徐浪不假思索地說:“可以。”
白局長點了點頭,緊接著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套卷宗的復印件,說:“把這個帶上,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吧,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徐浪站了起來,走到桌前,正準備拿起那套卷宗,可是白局長的手忽然按在卷宗上,仿佛不讓徐浪碰似的,他那雙銳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徐浪,一字字道:
“如果你帶不回來我要見的人,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徐浪默默地點了點頭,拿起那套卷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
2012年四月末的一個中午,濱海市第二中學,簡稱二中,正在市老體育場舉辦春季運動會,當時讀高一的高蜜與同學們一起拍下了她失蹤前的最后一張照片,從此人間蒸發,再沒出現過。
第二天恰逢五一,市區客流量激增,人滿為患,接到報案的警方起初并沒有重視這件事,只是讓高蜜的爺爺聯系一下周圍的親戚朋友,看看高蜜是不是趁著五一放假和同學朋友結伴出去玩兒了,但是沒有告訴家長。
結果還真查到二中同年級另一個班,有個男生也失蹤不見了,但是男生有通宵上網的習慣,所以他的父母并沒有第一時間報警,只是以為孩子趁著放假又去泡網吧了,直到第三天早上…
男生的尸體在距離市老體育場兩公里處的另一座體育場,又叫南操場的地方被發現了,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死時十指相扣,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帶有強烈宗教暗示的姿勢——
讀到這里的時候,徐浪倒吸了一口涼氣,停下來,仔細想了想。
卷宗里有當時的照片,從尸檢結果來看,并沒有在這個男生的身上找到任何宗教符號的痕跡,周圍也沒有任何帶有宗教色彩的裝飾物,換句話說,這事兒應該跟溫雅的那個邪-教團體關系不大,僅僅只有一個詭異的死亡姿勢說明不了什么,而且他是男性,溫雅那個教團的下手目標都是女性。
男生被拋尸在南操場場地的正中央,兇手非常囂張,這擺明了就是故意讓人發現尸體,從而引起社會恐慌,警方那邊的反應也很大,省公安廳親自打電話過來,要求一定要徹查這起案件,還社會一個真相,還民眾一個公道。
順帶一提,這件事發生時白孝國剛剛坐上濱海市公安局局長的寶座,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把火燒的可真是太旺了,頂著各方壓力,白孝國親自帶隊偵查這起案件,他們陸續在南操場附近的綠化樹上發現了一種紅色的風鈴,這詭異的風鈴就像被刻意留下的路標一樣,警方順著它,一路追蹤到了市老體育場——至此,案件徹底陷入了一潭死水,從老體育場到南操場,再從南操場回到老體育場,形成一個閉環,兇手由此完成了一起毫無破綻的完美犯罪。
當時就在這兩座體育場之間,兩點一線的范圍內,警方找瘋了,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搜遍了體育場內外,沿途綠化帶,老街老巷每一個角落,但是什么也沒有找到…
徐浪又一次停了下來,他有點透不過氣的感覺,仿佛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在抓著他的心臟一點點往下墜——當時的警方估計也是這種感受吧,真的是走投無路毫無頭緒了,才會采用這種愚蠢的人海戰術。
因為從男生被拋尸地點就可以看出,這個兇手根本不想毀尸滅跡,反而追求一種充滿神秘感和戲劇性的作案手法,想要引起轟動,所以那個失蹤女孩高蜜的尸體,兇手是不可能藏在什么犄角旮旯里的,而且僅憑男生尸體就斷定女生也可能遇害,從邏輯上講確實不夠嚴謹,當時警方絕對疏忽了。
但是徐浪也不得不佩服警察的韌性,尸體找不到,于是警方就在附近三公里范圍內實施大排查,找了上萬名嫌疑人,逐個調查他們的檔案,最后都排除了作案嫌疑,從此這個案子就成了濱海市刑偵歷史上的一道傷疤,但比起充滿靈異事件的假日酒店失火案,這起案件其實沒那么嚴重,直到最近——
兩個月前,上滬市嘉航區發生了一起惡性傷人事件,受害者是兩名男性,渾身上下有多達一百處的很細微的割傷,就像是被一百多只蜜蜂挨個蟄了一下,雖然保住了性命,但…
后來警方通過搜索檢查現場掉落的各種物品,發現了一支口紅,從上面提取到的指紋與系統內數據庫比對,結果發現與七年前濱海市失蹤案的受害人高蜜一致,于是這樁塵封七年的舊案重啟調查,但這一次警方要找的不再是失蹤女孩高蜜,而是在逃犯高蜜——兩名在傷人事件中遭遇嚴重襲擊的受害者,同時指認高蜜為犯罪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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