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瘦虎在挖著坑,坑在森林深處,四周都是大樹,坑的旁邊只有一個躺著的老人,老人的左臉上有個銅錢大小的疤痕。
老人躺著是因?yàn)樗静黄饋砹耍静黄饋韰s是因?yàn)橥跏莼⒋驍嗔怂膬蓷l腿,王瘦虎打斷他兩份腿的原因,是他想打斷王瘦虎的兩條腿。
而王瘦虎現(xiàn)在還不滿意,他之所以挖坑,也就是為了將這老人埋下去。
“如果有人想要傷害你,那你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讓他永遠(yuǎn)都不能繼續(xù)傷害你!”這是王瘦虎從酒樓里的說書人那里聽來的道理,他一直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所以他能惹得起的時候,一般都會斬草除根,惹不起的時候,一般都會茍且偷生。
“楊柳山莊宣傳說,可以用一頭老虎的尸體還一粒聚氣丹。可是誰不知道,楊柳山莊方圓百里之內(nèi)根本沒有老虎?”老人看著王瘦虎挖著坑,好像一點(diǎn)都不害怕,反而平靜的跟王說話聊著天。
王瘦虎繼續(xù)挖著坑,他沒帶鐵楸,用手和樹枝挖坑有點(diǎn)累。
“大家都知道這是騙局,可是還是有很多人來,不是為了一粒聚氣丹,而是為了讓楊柳山莊看見大家的實(shí)力,能夠加入楊柳山莊。”老人看著王瘦虎一臉的嘲笑,不知道是在嘲笑王瘦虎,還是在嘲笑他自己。看著王手誤無動于衷的樣子,他忍不住嘆氣:“我來這里拼命,是因?yàn)槲蚁胱尲依锶诉^的好一點(diǎn),你呢?”
王瘦虎依舊一言不發(fā)地繼續(xù)挖著坑。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的,大家素未平生,卻生死相見。不能在我臨死前跟我說幾句嗎?”
“坑快挖好了。”王瘦虎看著老人,平靜的給出他的回答。
不一會兒,他將老人的尸體拖進(jìn)坑中,將土填好,踩上幾腳壓實(shí)土地。然后蹲下,看著土地就像看著老人一樣開口:“每個人都知道這是騙局,可人一輩子,最怕的就是連騙子都懶得搭理!”
“抱歉的很,剛才沒跟你說什么,不過這會閑下來了,我可以跟你說說話,”王瘦虎嘆口氣,拍拍腳下的土地:“你說你是為家里人拼命,其實(shí)我也是,不過我不是為了他們過的更好,而是為了有一天,我可以昂首挺胸的回到家鄉(xiāng),告訴那些所謂的家人,老子能過好!”
“如果他們哭著抱著我的大腿求情,我還會告訴他們,要是他們當(dāng)年留下我,他們能過的跟我一樣好!”王瘦虎笑嘻嘻的坐在地上,拍打著土地笑了一會才起身,離開森林。
等王瘦虎從森林里出來的時候,楊柳山莊通往附近的道路已經(jīng)能夠被堵住了,王瘦虎瞬間低頭,彎腰,卷縮下身體,混進(jìn)了路旁邊等著的人群里。
他藏在人群里,彎下腰,低著頭,斜著眼嘲諷的看著那些高談闊論的人,只要一遇見那些人的眼神,他二話不說就會露出贊同的表情,只是一錯開眼神,他就會立馬換位置繼續(xù)一臉的嘲諷。
大家都不過是來楊柳山莊求財?shù)娜耍@里離楊柳山莊不過三里地,既然都被攔住了,還裝什么樣子,人家會看上你的這點(diǎn)好話?
王瘦虎一臉的不屑,嘴巴吧咋著低著頭說著些別人聽不見的壞話,眼睛四處亂飄著,等待著楊柳山莊的人的到來。
王瘦虎站在那里等著人,心里算計著自己的得失,這是一個老江湖的本能,特別是一個沒什么本錢的老江湖!
這次來楊柳山莊,是為了聚氣丹,楊柳山莊宣傳的是每一具老虎的尸體可以換一粒聚氣丹,聚氣丹可是個好玩意啊,可以讓人增加學(xué)會內(nèi)功的機(jī)會。可是來楊柳山莊,在附近半個月,他一只老虎也沒有見到,還跟人打斗浪費(fèi)了以前積攢下的兩顆丹藥,再算上這半個月的趕路費(fèi),誤工費(fèi),還有拼命的費(fèi)用和耽擱他練武時間的費(fèi)用。也許要不是來這里耽擱,他早就練成了內(nèi)功,成了二品武夫!
如果僅僅是浪費(fèi)耽擱,也就算了,可看這攔路的架勢,明顯是個陷阱,不止是不出錢,還是要搶錢啊!還好他身上沒什么值錢東西。真心疼那些深懷寶貝的人呢,嘿嘿!
王瘦虎在心中算來算去,眼睛忽然有些恍惚,我虧了三百兩銀子?誤工費(fèi)50兩,趕路費(fèi)10兩,拼命的費(fèi)用是100兩,耽擱他練武的補(bǔ)償費(fèi)是140兩,正好300兩整!沒錯!
王瘦虎在心里給楊柳山莊算好賬,狠狠記上一筆,然后看著騎著馬過來的少年臉上一副討好的表情!
少年騎著高頭大馬,神情肆意飛揚(yáng),王瘦虎看著心里都是酸水,他心里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地上趕緊多一個坑,讓這人從馬上掉下來!
可惜地上卻沒有坑,少年安穩(wěn)的停下馬,眼神看幾眼剛說話的幾人,又看向了眾人。
王瘦虎看著心中暗笑,叫你們出頭,叫你們裝,活該你們死的快!
少年的眼神掃過眾人,眼底閃過幾分失望,語氣更是有些無所謂:“規(guī)矩很簡單,旁邊的帳篷內(nèi)有換洗的衣服,請各位將隨身攜帶的包袱交出來,進(jìn)去換上我們準(zhǔn)備好的衣服,我們會有專人帶領(lǐng)各位離開。”
“各位如果覺得自己有能力,有身份,那么我楊柳山莊送上錢財,送各位離開。”在馬上的少年揚(yáng)起馬鞭,臉上滿是嘲諷的笑,他絲毫不掩飾:“各位都是老江湖,該懂的規(guī)矩都應(yīng)該懂,我也不再多說。請各位自行選擇!”
確實(shí)是自行選擇,沒有任何人攔路,只有路上的數(shù)十處欄桿,以及路邊的數(shù)十個持弓大漢,以及弓弦上的箭!
能闖過去的人自然有,可數(shù)十米的路程,可不是王瘦虎這樣的三流人物可以闖得過的,也絕對不是大多數(shù)被攔在這里的人敢闖的!
人群中響起嘈嘈雜雜的議論聲,可王瘦虎沒有管那些說東說西的人,他一直看著少年的表情,自然心穩(wěn)了很多,他臉上換上討好的笑意排著隊走向帳篷,這不是他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事情,他也不會因?yàn)檫@種事情憤怒。
遇強(qiáng)而曲,見弱而欺!
這就是江湖!
“姓名!”
“王瘦虎。”王瘦虎臉上瞬間露出了更加討好的笑容。
“拿好你的牌子,隨身的東西都放進(jìn)來.”守在帳篷邊的大漢不耐煩的看著王瘦虎,斜著眼一臉鄙視的說著:“你也是老江湖,該懂的都懂,別亂起心思。少不了你的東西!”
“我明白!”王瘦虎順從點(diǎn)點(diǎn)頭,臉上討好的笑容更加熱烈,從懷里掏出本書跟自己的包袱一起放進(jìn)大漢手中的袋子里,而后討好的看看這人,沒得到任何回應(yīng),他只好走進(jìn)帳篷。
帳篷里很簡單,簡單到什么都沒有,當(dāng)然也沒有什么剛才騎馬少年說的換洗的衣服。
除了地上的幾層血跡,和刺鼻的血腥味,就就只有幾個坐著的人了。
王瘦虎掃過一眼,無視了刺鼻的血腥味,臉上討好的笑容也立馬收起,低下頭。然后直接將全身的衣服都脫了下去,赤條條的站在帳篷中間。
“王瘦虎對吧?”坐在眾人中間的老年人開口,眼睛掃過王瘦虎的全身,他的聲音很嚴(yán)肅:“看你的樣子,是練的獸形拳?”
“是蛇拳。”王瘦虎吸口氣,腦子里開始瘋狂轉(zhuǎn)動,這種事情不意外,意外的是坐在眾人中間的少年。
“你的包袱我們檢查過了,里面有三本書,一本蛇步秘籍,一本,還有一本是自己抄寫的,還有三瓶毒藥。”老年人接過大漢遞給他的單子笑笑,他的笑容像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樣,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平常絕對不會多笑。他的語氣溫和:“我們楊柳山莊的名聲你也應(yīng)該聽過,我看你也沒有受傷,所以你放心,我問你幾句,你回答完就可以走了。”
“前輩請問!”王瘦虎松口氣,依舊低著頭,眼珠子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老人收起笑臉,有些討好的看向了坐在他旁邊的少年,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討好過別人,所以他臉上討好的笑容非得顯得假,還有些難看,少年顯然不耐煩看他這張老臉,直接扭過頭點(diǎn)一點(diǎn)。老人的眼底閃過幾分羞怒,將情緒壓下去,他才對王瘦虎開口:“王瘦虎,我們山莊有位貴客,初入江湖,想多了解一些江湖險惡。接下來這位貴客要問你的事情,你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明白嗎?”
王瘦虎還是不敢抬頭,只是用力點(diǎn)頭。
“你叫王瘦虎,為什么練的蛇拳呢?”少年人隨意問著,他不覺得王瘦虎能給他什么啟示,這對于他只不過是個樂子而已。
王瘦虎想抬頭,卻努力忍了下來,他知道這種時候可容不得半分大意。
“回少爺?shù)脑挘〉募揖池毢瑒偝錾捅凰偷搅烁浇囊患椅漯^,換了三畝地的三年稅收。名字是師傅給起的,武功是師傅讓學(xué)的。”王瘦虎認(rèn)真的說著,他保證這些話沒有半分虛假,他很清楚什么時候該說真的,什么時候可以說假的。賣慘的時候肯定要說真的,賣狠的時候肯定要說假的!
“你先抬頭。”少年人嘆氣:“別老低著頭啊,你看,這里死了那么多人,哪個因?yàn)榈皖^活下來了?他們都因?yàn)榈椭^死的更快!”
王瘦虎馬上抬頭,努力讓自己的臉色保持不變,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來了,江湖的危險從來不在老江湖,而在這些初入江湖的人!
“不必害怕,蛇形拳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老實(shí)回答這位貴客的話,等你走時,老夫做主送你幾本武功。”老人看著王瘦虎,臉色有些緊張,生怕王瘦虎說出什么讓少年不高興的事情。
王瘦虎努力點(diǎn)頭,想要做出個笑的表情,卻笑不出來。
“我看你有抄寫,你認(rèn)識字?”少年的臉上浮起幾分真正的笑意,他隨手翻著王瘦虎炒的,邊看邊問:“認(rèn)識字的人大多都懂點(diǎn)道理,所以我也就多問幾句。”
王瘦虎張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可看向老人,老人卻搖頭示意不要插話。
“不必?fù)?dān)心,你書上的毒都只是普通的蛇毒,傷不了人的。”少年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不以為意的搖頭,隨手一抓,卻抓了個空,他看看放手絹的地方,再看看地上沾著血的手絹,也沒在意的繼續(xù)說著:“我姓高,來自很遠(yuǎn)的地方。我初入江湖,不太懂事,長輩總是說江湖險惡,我也沒見過,你給我說說你的故事,我聽一聽,聽的有趣,我就送你一個機(jī)緣。”
王瘦虎聽著這話,沒有半分高興,只感覺自己離死真的不遠(yuǎn)了,身子忍不住的發(fā)抖,一時還真說不出話。
“貴客說的話就是規(guī)矩,你不必多想,這位貴客是我楊柳山莊的貴客,該怎么說就怎么說,我見你只有一品,好好回答貴客的問題,除開貴客的機(jī)緣,我還會送你一門內(nèi)功心法,一門拳法。”老人看著王瘦虎的樣子,說著些不要錢的場面話,努力打消他的疑慮:“你既然敢來這里,顯然知道我楊柳山莊的名聲,老夫就是楊開山,老夫的名聲,做這個擔(dān)保還是可以的吧?”
楊開山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不自覺的挺起了胸膛,只是他臉上的得意不過瞬間之后就消失,而他挺起的胸膛也馬上癟下去,腰也朝著少年彎下一點(diǎn)。
“前輩說笑了,小的只是在整理下語言。”王瘦虎看著這樣子,只感覺心頭就是一涼。楊柳山莊楊開山的名聲,他真聽說過,他不知道這位少年是誰,可是楊開山一輩子的名聲顯然也不會浪費(fèi)在他這種小人物身上。就憑他看見了這位楊莊主的動作,他都很確定這位楊莊主肯定對自己起了殺心!
“我家在一個小城附近的一個小村莊里,我出生那年收成不好,正好附近的小城里有一家新開的武館,他們準(zhǔn)備在那里立足,所以在附近招人,我剛出生,就被摸了骨,那家武館覺得我適合他們的武功,所以家人就送我去了。”王瘦虎趕緊開始講話,他知道下唯一活下去的機(jī)會就是討這少年的歡心!可是他正要講下去卻看見少年示意停下,所以他馬上停下。
“一出生就摸骨?”少年皺起了眉頭,臉上滿是疑惑:“剛出生的孩子如何摸骨?”
“小的不懂這個。”王瘦虎怔了下,趕緊搖頭,他真不懂。
少年馬上扭頭看向楊開山。
“只是檢查身體是否健康,小城小門小戶,招人太難,只能自己培養(yǎng)弟子,從小培養(yǎng)衷心自然不必?fù)?dān)心。”楊開山立即開口解釋,生怕耽擱半點(diǎn)時間。
“這樣啊,你繼續(xù)。”少年不屑的看了楊開山一言,才對王瘦虎開口。
“然后我五歲那年,那個武館被滅門了。”王瘦虎沉默下,他不用開那位楊莊主,就明白死在這里的人,恐怕大多是這位楊莊主下的手,所以他繼續(xù)說了下去,而且把自己說的更慘:“我跟其他孩子一起到了新的武館,過了三年,新的武館又被滅門了,我又被帶到了新的武館,這次久了點(diǎn),到了十三歲,那家武館才被滅門。也沒人要我了,我就靠學(xué)到的那本秘籍,一路到了現(xiàn)在。”
少年看著王瘦虎,臉上有些詫異:“你今年多大?是你是個災(zāi)星?還是都是如此?”
“我今年三十三。”王瘦虎咬咬牙才繼續(xù)回答:“恐怕都是如此,這些年我走過很多地方,大多數(shù)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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