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尾河村到營山鄉，約莫有七八里路的距離，當時的交通不方便，從尾河村前去鄉上，我和周幺妹全程皆是步行，恰巧從早上我們出門以后就開始下雨，所以我們倆人一路走的很慢，直到下午一點多，方才抵達了鄉上。

在這個年代，有一個知青的身份，待遇還算是不錯的。

這不，我們二人抵達鄉上以后，在鄉上做了登記，就有專人帶我們去鄉上的招待所，給我們安排好了住處。

而負責接待我的，是老錢的秘書，他叫李宣。

安排我們住進招待所里以后，李宣方才對我說道：“鄉上去縣上開會去了，可能要兩三天才能回來。”

“他去開會，你這秘書怎么不跟著去啊？”我好奇的反問。

“鄉里還有事情要我照看嘛！所以鄉長把我留下來了呀！”李宣沒有明言，只是顧左言右的回了我這樣一句。

我瞬間明了他話中之意。

老錢和副鄉長王歷雖說沒有太大的矛盾，但兩人之間畢竟是彼此知道各自性格的，要說老錢就這樣放心的前去開會，把鄉上的事情都交給王歷只手遮天，這肯定是假的，把秘書李宣留下來，明著說是鄉上有事要處理，私底下不也就是要讓他好好盯著王歷嘛！

把這都想明白了，我也不點破，只是暗自點頭不再多言。

李宣卻是盯著我繼續問道：“你突然從村頭大老遠跑來干啥？還帶了個女的？我可警告你啊！自從黨的十一屆五中全會以后，對你們這些上山下鄉知青兒的事情，就管的有些嚴格了，你可不要想些吃不得的呀！”

“你說什么，我唐文是那樣的人嗎？我這次來，是為了其它的事情來給老錢報告的，至于她，是因為她牽扯到這件事情里來了，我不得不帶她一起來。”我知道李宣想告訴我什么，所以我淡然的給他做起解釋。

“其它的事情？”李宣不解的追問。

我伸手碰了碰手邊放著的公文包，又是趕緊的縮了回來。

偏頭看看窗外，發現天色已近晚，我便轉移起話題，對李宣說道：“行了，不給你說那多了，反正你也做不了主，我還是等老錢回來再說。”

“怎的？你小伙子還好好管你的糧站，還跑到鄉上來混吃混喝了？你就不怕老錢回來打你板子？”李宣樂的開口調侃起我。

反正我們雙方也都這么熟了，他倒也不介意和我開開玩笑。

而憑心而論，年紀比我大上三四歲的李宣，為人還是挺不錯的，至少這秘書當的是光明磊落，讓人沒得話說，可與他或是老錢相比，另一個我較為反感的人，可就真的是沒有什么正直可言。

也不想在我的事情上多做糾纏，我轉而問道：“對了，副鄉長不是在啊！我來都來了，還是趁著今晚去見見他。”

“喲！你小子轉性了？以前哪次來不是繞過他直接找老錢，怎么這次想到去拜訪他了？”李宣不解的追問起來，臉上的表情一陣疑惑。

我神秘的笑笑，不多言語。

李宣呵呵一笑，樂道：“你要去見他呀！恐怕你還得帶點兒東西才行，這是他那兒不成為的規定，咱們鄉上人盡皆知，難不成你小子還不清楚？”

“是啊！用西方人的話說，那就是我們國家還養了這樣的上帝。”我咬咬牙，無語的嘀咕。

“你就別埋怨了，官場不就是這樣？位置越高，權利越高，處在這個位置，人家說一句話，頂你說百句話，你說你兩手空空的去，人家憑什么要理你？這是風氣，也是俗氣，更是戾氣，咱們的國家，現在是根治不了這三氣的，猶其是對官場，大的官場還相對較好一些，可越是往下的鄉官村官等等，哪里能細致的去管理到？正所謂，篩子不漏米，鼠兒怎么活呀！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李宣帶著滿心的感概，給我講氣了這“三氣”的道理。

我聽的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其實私下仔細的想想，我對這些道理難道會不懂嗎？可我是真的不愿意去懂，因為看得多了，明白的多了，有些時候自己很無力，卻是會變成自己心理一個極大的負擔與怨恨，我想不通，很想不通。

冷冷一笑，我盯著李宣喃喃道：“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在我們大華夏，沒有誰敢說真話，沒有誰敢與這樣的上帝對抗？”

“你敢嗎？老錢都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知青兒？”李宣不屑的反問。

“國家讓我來做知青兒，給了我使命感和責任感，我就要踐行我的誓言和承諾。”我站起身來，憑著自己一股子年輕氣盛勁兒，沖著李宣仗義直言的大吼。

李宣不怒反喜，眼中就像是看一個白癡在他面前張牙舞爪一般，絲毫無法理解，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看得一陣失望，失落道：“完了，你們已經完全被三氣所腐蝕了，沒救了。”

“行嘛！你即然這樣說，那我也不阻止你，也不勸你，你要去見副鄉長，我帶你去就是，不過你可聽好了，不能給老錢惹麻煩，否則的話，他回來以后，不會找你，而是會找我，怪我沒把你這惹禍精看好。”李宣見我如此執意要去惹王歷，他也沒了辦法，知道我脾氣硬的他，也只得服軟的應聲。

我見好就收，識趣的閉上嘴巴，之后和周幺妹交待了一下，讓她暫時在招待所里休息等著以后，這才與李宣一起離開招待所，前去了副鄉長王歷的家，而這陣兒已經是下午六點左右，王歷也早就離開鄉政府辦公小樓，回去家里休息了。

但盡管我和李宣都盤算著，王歷這會兒應該在家里才對，可我倆的想法都錯了，到了王歷家以后，他媳婦兒方才告訴我們，說王歷回了趟家以后，又被人請出去了談事情去了，而據她說，這請王歷出去談事情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老錢的外甥錢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