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蕭月有些哽咽的抬起頭，望著老人，彷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無助的孩子。
“你要是連生死都看不透徹，那這么多年我也白教你了。”
老人笑道：
“我不過是個老頭子了，終究要死的，有什么好難過的。”
蕭月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老人忽然長嘯一聲，稀薄的空氣中一下蘊滿了精純的靈力：
“這是劫數啊，你我的劫，天地的劫，這世間，恐怕是要不太平了。”
“你此次來找我，是想恢復你的靈脈么。”
老人也不提及自己的傷勢，只是瞥了蕭月一眼，淡淡的問道。
蕭月一愣，也沒有否認：
“是，師父。”
“早在你出關時，我便在你身上留下神識的印記，所以你所發生的事情，為師都能知道。”
老人見蕭月面露驚異，就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下：
“不過你的靈脈，恐怕再無修復的可能了。”
“是么。”
蕭月臉上竟然沒有流露出什么失望之色，就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不過劍道，確實存在著另一條路。也就是夜風所說的劍靈。”
老人傷勢突然發作，猛地一陣咳嗽，雪白的積雪上濺上了幾點鮮艷的紅。
“師父！”
“沒事，這點時間我還是撐的過去的。”
老人揮揮手，示意蕭月不要過來扶他。
“我其實畢生都在追求那一條道路，只是最終沒有勇氣邁過那一個坎。”
“一個坎？”
蕭月喃喃自語道，忽得面色大變：
“難道您說的是.........”
“對，沒錯。”
老人苦笑道：
“這一道坎，則是需要自廢靈力。劍靈的靈力和使用者本身的靈力在本質上是不相容的。想要完全發揮出劍靈的威勢，必須自身毫無一點靈力殘存。”
“一旦失敗了，則將徹底成為一個普通人。我始終邁不出去那一步。”
“你要知道，在與武神那一戰中，夜風的靈脈，也徹底被摧毀了。”
“難道說？”
蕭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滿臉的不可思議。
“沒錯。”
老人含笑道：
“夜風很有可能是故意毀掉你的靈脈的。”
“他或許是察覺到了什么，又覺得憑他自己完全無法對抗。”
“這一戰，你，或者說每個人都是關鍵。”
“可師父，你的傷，究竟是誰......”
蕭月見師父遲遲不提自己的傷勢，不免有些心急。
天地間強者很多，但想要將師父傷成這樣的，幾乎沒有。
他早年成名時，都還未曾有武神的傳說。只是后來他成為了瑪爾雅的守護者，從此在神界銷聲匿跡。
這么多年來，師父的實力一直在不斷的增長，究竟有多強始終是個未知數。但能肯定的是，絕對是遠在自己之上。
“對方太強了。”
老人像是認命了一般嘆了口氣：
“沒有偷襲，沒有幫手，完全是正面對戰。我在他手底下不過走了三十招。”
“嗡”
蕭月腦袋一片空白。
“三十招？”
雖然當年他與武神并駕齊驅，但他自知與武神之間有不小的差距。
可盡管如此，他也有自信，武神絕對無法在一百招內擊敗自己。
可連師父都走不過三十招？
那人實力絕對遠遠在武神之上。
而武神，卻被公認為是三界最強者。
“那人你之前也遇到過嗎？”
老人搖了搖頭：
“空間的力量。”
“是他？”
蕭月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戰，那種仇恨，那種絕望，這一輩子永遠都無法抹去。
“他為什么要來找您？”
蕭月強行將這種感覺壓了下來，整個胸口都彷佛隨時會爆炸一般。
“冰龍之心。”
老人平淡的說道。
“怎么可能？？？”
蕭月根本無法平復住這突如其來的震驚。
當年整個神族死傷慘重，才將冰龍封印在冰山之中，他再強，又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冰龍，還取走冰龍之心？
而且，就之前的雪崩，到現在根本沒有過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
老人苦笑了一聲：
“我也根本無力阻止。情況也許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嚴峻。”
“蕭月，你過來，時候也差不多了。”
老人又是一陣咳嗽，白色的袖子也被徹底染紅。
“師父.....我.......”
蕭月忽然感覺有萬千的話語都沒有和師父說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坐下。”
老人的話很平淡，卻又威嚴不容拒絕。
“是。”
蕭月不得已，在老人前面盤膝而坐。
“這是我對劍靈的一點感悟，是否能成功，還得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一道綠色的星光從老人兩指中竄出，鉆入了蕭月的腦袋中。
蕭月在這一瞬間就進入了冥想狀態。
一個龐大的劍意世界即刻在蕭月的腦海中呈現出來。
身體里仿佛有另一股生命，想要蓬勃而出。
“這就是，師父的領悟么。”
蕭月再一次被震撼了。
比起師父，自己對劍道的那一點理解，簡直微末可笑。
“看得懂嗎，需要我幫忙嗎？”
蕭月身后響起一個俏皮而又熟悉的女聲。”
“云舒？”
他驚喜的回過頭去。
“別，別叫我，你可是嫌棄我我的很。”
“不是....我......”
蕭月撓了撓頭，一臉尷尬。
“哼。”
云舒小嘴一撅起，一副我才不要理你的樣子。
在這個劍意世界中，蕭月竟然得以看見了云舒的本體。
居然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蘿莉？
這外貌和她大發神威的樣子可一點點都聯想不到一起去啊！
“你怎么能夠出來了？”
蕭月還是感到十分好奇。
“干嘛，巴不得本姑娘永遠睡過去啊。”
“不是......”
蕭月使勁的揉著鼻子，怎么女人都這么不講道理呢？
“你腦海里的這個劍意世界，讓我感覺很舒服，感覺像是在，溫養我。”
蕭月靜心感受到，果然有一股與眾不同的靈力存在。
也就是說這個劍意世界，師父花了很多很多年去蘊養。
師父究竟是為自己準備的呢？還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會走上這一條路。。
他想不明白。
瑪爾雅山頂上，盤坐著的老人，看著面前閉眼冥思的蕭月，欣慰的笑了笑，最終，化為了一道塵灰，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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