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炎州
三月之后。
亂石嶺出口,兩個人影默然而立。
“魯老哥,不用送了……”
莫塵對著身旁的魯申含笑著道。
魯申笑了笑,語氣中充滿感慨的道:“你我雖然年紀相差不小,但我老魯從來都是將你視作好友一般,此刻你要去追尋仙道,老哥我沒有什么你看得上的東西,便以此酒壺相贈,酒有盡時,壺卻常在。”
說著,其手上便多了一個年份頗長的葫蘆酒壺,莫塵接過酒壺,掂了掂,滿滿當當的,不禁笑道:“送酒還送壺,倒是一筆好買賣。”
魯申哈哈的笑了兩聲,然后便向莫塵拱了拱手,面色凝重的道:“江湖兇險,仙途卻更是莫測,還望小友保重,一切,以性命為要!”
莫塵笑著點了點頭,“魯老哥放心,我莫塵可不會這么容易死的!”
話語剛落,莫塵便騎著馬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目視著少年越來越遠的身影,魯申不禁嘆了口氣,“幫主走了,說是要去了卻他的早年宿怨,而如今莫塵這小子也要去追尋那仙道,這青狼幫還有存在的必要么……”
“叔父,莫塵兄已經走了?”
一個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青年從魯申的身后走來,叫道。
魯申轉過身,看著眼前的這個侄子,目光里充滿了欣慰,他沒有子嗣,所以對這個妹妹的兒子十分看重,所幸這小子修武天賦還算不錯,再用個數年打磨興許也能有些出息。
“怎么,你小子剛才不出來送,現在冒出來干嘛?”
石關撓了撓頭,漲紅著臉,有些支支吾吾的的道:“莫塵這家伙明明年紀不大,卻這么厲害,我和他比起來實在臊得慌,沒臉來送他。”
魯申不禁苦笑,搖了搖頭,再看向那少年離去的方向,卻早已看不到絲毫的人影,不禁贊嘆道:“莫塵小哥的天賦實在匪夷所思,莫說是你,現在恐怕是你叔我在他手上也走不過數個回合,你就安心的修煉吧,將來這青狼幫的爛攤子恐怕還得落在你身上。”
石關連忙不停擺手,語氣里充滿了哀求,“不行,不行的,叔父,我作不來……”
“作不來也得作!”
……
寬闊的碎石路上,一陣馬蹄聲“踏踏”的傳來,路上的行人都不禁被這聲音吸引,紛紛看了過去。
那是一匹一人來高的黑色駿馬,四只馬蹄上覆蓋著一撮雪色的毛發,威武不凡,僅看其外表,即使不懂馬之人也知道這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駒,絕非普通人物所能騎乘。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這馬上之人卻是一個身著白衣,看似十六七歲,身材削瘦,但卻異常挺拔的少年。
如此年齡的少年能騎乘這種良駒,定然身份不凡,若是沖撞了肯定不會有好事。
于是那些年齡稍大的行商、農人都只是略微掃一眼便偏過頭去,不作多視,只有幾個十一二歲的頑童此刻卻睜大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那邁著雪白蹄子小跑著的駿馬,再看了看馬上的少年,小嘴情不自禁的吮吸著手指,一臉的艷羨之色。
在這些小孩子的眼里,在家里偷偷的騎幾下那頭蠢驢都能興奮個半天,又何況騎這種威武大馬呢,真是威風。
莫塵笑了笑,正準備開口,幾個孩子的父母卻不約而同的拉著自己的孩子,然后低聲囑咐著什么,隨即幾個小孩目光中的艷羨便褪去,轉而生起了些許的畏懼之色,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大喇喇的盯著看了。
見此,莫塵不禁皺了皺眉,隨即無奈苦笑。
他的身體素質本就強悍無比,而開辟了丹池之后,那水火元氣更在無時無刻的淬煉著他的身體,所以其感官靈覺日漸提升,比起普通人來說自然強上數十倍不止,所以這些人所謂的悄悄話在莫塵的眼里自然沒有絲毫隱秘可言。
而令他心里略微郁悶的便是這些人的反應。
本來他還想開口問一下炎州是哪一個方向,可是看了看這些人的表情,他便無奈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已經是自他離開亂石嶺后半個月的某一天了。
白云城屬于青州,而他現在已經出了青州之地,到了相鄰的連州境內。
這一路上雖然風塵仆仆,但莫塵卻并不感到疲累,反倒對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產生一些新奇之感。
老莫鐵匠鋪在江湖上聲名卓著,可以說附近的數州之地都有很多江湖人物慕名前去購買兵器,因而莫塵雖然出門的時間不多,但耳濡目染之下倒也通過他們了解了不少的風土人情,地理異志。
所以這一路上,逐步路過那些聽聞已久,卻從未去過的地方時,見識一下各方地理,聆聽一下當地的傳說,倒也是一件快事。
灰石鎮所屬的白云城,隸屬于青州,青州廣闊無比,跨數萬里之域,即便是江湖人物想要橫穿而過也得一年半載之功。
不過由于白云城本來就靠近青州與連州的交界之地,所以莫塵之花了半個月時間便出了青州,入了這連州境內。
這一路行來,莫塵雖也見了不少的江湖人物,但見到最多的卻仍是這些路邊的普通人,他們或農或商,但骨子里卻都有一種膽小慎微之感,特別是對他這種看起來像是江湖人物之人。
莫塵開始對此還有些疑惑,可是就在前幾天偶然遇到的一件事卻讓他徹底意識到了這個現實的江湖卻不像他心中的江湖那般俠義。
因為莫塵曾親眼看到一群流匪就在路上殘殺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只是短短的片刻,數十個行人便只剩下了幾個婦孺,而若不是他及時趕到,恐怕最后一個人都剩不下。
而最后,莫塵當然是對這群流匪痛下殺手,就如同他曾經宰過的那上千猛獸一般,沒有絲毫的留情之意。
然而這卻并沒讓他好受多少,因為從那幾個幸存的人口中得知,這群流匪已經在那一代存在了半年之久,犯下無數殺戮,卻從沒見過任何江湖人物去鏟除他們。
這讓莫塵不禁想到了萬毒嶺上的類似情景,恐怕不是因為這些流匪太難鏟除,而是根本就沒有什么江湖人物愿意去鏟除,所謂的江湖俠義也只是空談而已。
更何況別說這些明目張膽的匪徒,即使是這些所謂的江湖人物難道就真的俠義了么?
想到這里,莫塵不禁心里冷笑,這一路上他干掉的那些為非作歹的江湖人物便不下一指之數。
所以這些天莫塵才逐漸意識到這江湖其實只是普通人中更高的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的人卻可以隨意的操控普通人的生死,所以普通人對其畏懼非常。
而所謂的修仙界呢?
以此類推,莫塵對那修仙界也有了一些模糊的認知,那應是一個比之江湖更高的一層世界,而這個世界的人同樣能夠隨意的操縱普通人,乃至江湖人物的生死。
感受著體內比剛開始開辟丹池時明顯要濃郁一些的水火元氣,此刻的莫塵尤為的慶幸自己當初冒著生死之險闖入仙道。
否則的話他豈不也如這些普通人一般,過著生死不由己控的生活?
看著周圍那些或畏懼或艷羨的目光,莫塵心中沒有高人一等的喜悅,卻有一種脫去一層桎梏后的莫名輕松之感。
此刻的他對那修仙之道也起了一些明悟,或許修仙的目的其實便是脫去身上的一層層桎梏罷了,只是那最終的目的卻不是其他人對自身的桎梏,而是生命的桎梏。
正如那《登仙訣》所言,當生死不由天地所限之時,方之為超脫,為無上。
馬蹄“踏踏”的響著,而莫塵卻也隨之心緒起伏不定,良久之后,他才收斂心神,深沉沉的眼眸中精光涌動,卻不顯于外,似一池深不見底的幽潭。
閉目凝神,心神再次沉入丹池之中,莫塵開始習慣性的開始冥思起來。
而此時的冥思卻非是最初開辟丹池前所要求的無思無覺之態,而是靜心凝神,控制自己的元氣在開辟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中構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這種循環和武者修煉真力類似,但武者的經脈通常都只打通了數條而已,所以只能進行小周天循環,而莫塵卻是直接形成大周天循環,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凝神了片刻,莫塵體內的循環便自然而然的形成,只見暗紅色火元霧氣在前,幽藍色的水元霧氣在后,兩種元氣便如兩條氣蛇般在他經脈中游動循環起來。
于此同時,莫塵的丹池內,從外界涌入的水火靈氣也陡然加快,比起靈根的自然吸收要快上一半左右,因而一個月前莫塵偶然發現這點后便一直堅持了下來。
他此時所處的境界在修仙界中被稱為第一境,名為練氣境。
顧名思義,這一境界便是要不斷的吸納天地間的靈氣,然后在體內丹池內形成元氣,待元氣日漸濃厚之后,有朝一日便會聚氣凝液,從而踏入修仙的第二境,靈海境。
但這卻是一個水磨的過程,據那《登仙訣》所言,一般低品靈根之人要在這練氣境待上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之久才可能達到瓶頸,也就是其丹池內的元氣已經足夠充盈,達到可以踏入下一步的程度。
當然,更多的低品靈根修士卻是永遠也達不到那一步便會壽元耗盡而殞。
而中品靈根之人吸收靈氣的速度卻會快上許多,所以這個時間可以縮小數倍,一般三四十年便能達到聚氣凝液的程度。
而至于擁有那得天地之幸的上品靈根之人,這練氣境便如同一條微不足道的小溝渠一般,輕輕一邁便過去了,甚至其上的靈海境對其也并非什么阻礙。
莫塵知道自己的天賦不佳,水火均為中品靈根,吸收靈氣的速度甚至比起尋常低品靈根都有所不如,所以他才會抓緊每時每刻的修煉。
如此一來,他才可能在壽命終了之前增加幾分進入靈海的機會,即使他明知這機會很是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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