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 鬼
正在他們喝酒的時候,聽到外邊
街上有喊叫聲傳來,那聲音怪怪的
叫得人心里毛骨悚然,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老紀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道道。
江川對他說:別費那個勁了,沒意思,咱們
喝咱們的,還是那個老馮,馮占祿,那個老精
神病,越老越發神經,現在比過去更厲害了,
他現在幾乎天天鬧鬼,天天坐在家里大驚小怪,
時不時一驚一乍,說是有鬼來抓他。
江川老伴意味深長的說:我看這個人哪,
可千萬別做太多壞事,做了壞事就是受害者不
來找他算帳鬼也不會放過他-
走進五組長江川家,看著他家新起的二層小樓笑著問江川:看來你這幾年整的不錯呀!你帶頭先富起來了。
江川張羅著給他泡茶,興奮的說:該給江峰準備娶親了,家里也不是沒錢,年年光是種糧收入都十好幾萬。家里有座樓兒媳婦爹媽來家里也好看,這一帶幾個鄉包括全縣就數咱們村收入最高,現在已經名聲在外,我們可不能整的挺寒磣的。怎么也不至于兜里有錢親家來了還裝窮是吧?
江川夫妻二人比他大八九歲,臉上皺巴巴的,頭發都白了大半,一看就是種地的農民。
江川老伴在廚房整治幾樣下酒菜,江川領著老紀挨個房間看:二樓東邊這幾間就是給江峰準備結婚的,房間里邊全都安了暖氣,家具也備好了,你看看這大床,你看這穿衣鏡,大衣柜,大沙發-
客廳里家電齊全,四十九寸液晶智能云電視,遙控雙開門冰箱,波輪洗衣機,屋子里還裝上了空調----
江川陪他坐在桌邊喝酒,他老伴邊往桌子上端菜邊說:上次過禮過了九萬八千八。是給新媳婦買衣服首飾的。現在的條件有多好,孩子們還不知足,還說少這少那的,我們當老人的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就靠他們自己了。
老紀說:你們已經準備差不多了,還缺啥少啥?我沒看出來。
江川和他碰了一下杯,往嘴里倒了一口酒:你都想不到,江峰的對象上次來看了,還感覺不滿意,她說是想讓我們在城里買房子,現在最時興男方家在城里有房子,這樣新媳婦面子上才有光。
老紀聞言差點把嘴里的酒噴出來:開玩笑!跑城里買房子?咱們就是農民,咱們家就在這里,在這里住跑城里買什么房子?這里空氣好,水也好,人際關系也好,大家多團結,有點事也能互相幫助,各方面不知道比城里好多少,再說一個農民,怎么也不至于早上開車下來種地,晚上再開車回到城里的家去吧?這算整的那門子景啊?
正在他們喝酒時,聽得外邊街上有喊叫聲,那聲音叫得讓人聽起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老紀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再細聽也沒聽出個道道。
江川對他說:別聽了,沒勁。咱們喝酒。還是那個老馮,那個最革命的馮占祿,那個老精神病,越老越發神經,現在比過去更厲害了,他現在天天鬧鬼,在家里在大驚小怪的,說是有鬼來抓他。
江川老伴意味深長的說:我看這個人哪,可千萬別做壞事太多,做了壞事就是受害者不找他算帳,鬼也不會放過他,老馮就是當年壞事干多了,現在老了,那些惡鬼一直纏著他,找他算帳來了。
江川說他老伴:你別當著村長胡說,什么鬼呀神的,哪兒有的事?他是有病出現的幻覺,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呀神啊什么的。
他給老紀講那個精神病的事:那個人叫馮占祿,你還記得嗎?據說****前黑大政治系畢業,原來在縣里中學當過幾天政治老師,滿口馬列寧主義,比誰都革命。他根紅苗正,造反那年從縣城中學造反起家,開始在縣大批判理論組,此人太會說,革命最堅決,后來又鉆進縣革委會里,在一打****和清理階級隊伍時經他手害了不少人,打倒******時查出他去沈陽向毛遠新表過忠心,后來判了他兩年徒刑,刑滿后回到村里,不久就得了精神病,天天唱著歌功頌德頌揚毛主席的歌,時不時的就說有鬼來抓他。
聽江川如此說老紀想起來:讓你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那些年我還小,記得咱們村確實有這樣一個人,那些年的風云人物,說話有點禿舌頭,比康生還壞比謝富治還狠,縣里好些個人讓他整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他笑起來:這世界上還真是什么人都有,還有專門害人的。
江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說:來抓他的鬼--讓他說的有模有樣,清醒的時候能把來抓他的鬼描繪得有鼻子有眼,看那樣也許真有受他害的鬼來找他復仇不讓他安生。
這時遠方傳來怪怪的唱歌的聲音,老紀問:大白天的,誰唱哭喪調?有人死了?
江川老伴說:不是哭喪調,是神調,就是這個馮占祿的兒媳婦找人給他跳神驅邪,每次都這樣,不請神來他的鬼就驅不走。
老紀拿出手機,撥通郝春林的號,告訴他和呂德發按布署去做。二十分鐘后郝春林開著車,郝善堂和呂德發都來了。
走,咱們去看看,看他們鬧什么鬼。老紀放下筷子對幾個人說,連組長江川在內,一行人來到那個鬧鬼的烏煙瘴氣的馮占祿家院子,院里擠著一幫看熱鬧的老人婦女和孩子。老人和婦女們議論紛紛,孩子們興奮得又笑又鬧。分開眾人,他們走進屋里,看到屋子里一個披著怪袍的大神正在請神驅鬼。
只見那人身披繪著黑白八卦和織蛛網圖騰怪袍,頭戴面具,手持一把木劍,在屋子里轉著圈,嘴里叨叨嘮嘮嘀嘀咕咕念念有詞。時不時嚎上幾句。象是在哭喪。
那個馮占祿瘦得象個鬼,此刻龜縮在炕梢一角用被蒙著頭還在喊著:鬼-鬼-快把鬼攆出去-
在屋門檻處他們被馮占祿兒子攔住了。請幾位停下腳步,千萬不要沖了神仙,大仙剛剛請下來,請來一次神仙不容易。
老紀不聽他的,大步走進去撥開那人手里的木劍:你比比劃劃的不累呀?能歇一會嗎?他伸手抓下那人的面具,原來是四隊的劉民主,劉民主外號劉半仙,他家祖上就跳神,早先年曾經因為跳大神還多次蹲過拘留所,幾番受過治安處罰還被罰過款。
你唱的不錯呀,挺好聽,老遠都能聽見,他話里充滿譏諷和嘲笑,有好久沒進去了?忘了里面窩窩頭啥滋味了?
看見來人是村長,劉民主嚇得神也忘記送了,他前言不搭后語:村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家的鬼不走,天天纏著老馮-管他索命!他干的缺德事太多才招鬼--他兒媳婦找我,讓我幫著送一送-我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還想下次?這次你怎么和我交待?今天是去鄉派出所還是縣拘留所?
劉民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作揖:村長大人-饒了我吧-再也不敢了,你念我是初犯放過我吧-
就你還初犯?你膽多大!現在這個時代還敢整迷信活動,呂德發,過來,把他帶回村委會,讓他好好檢討。交待怎么騙人的,寫不好檢查別回去!準備送鄉派出所!
是!村長。呂德發過來抓住劉民主的肩膀把他扯走了。剩下一院子的人巴巴看著老紀。
點著!老紀命令。
郝春林把一掛鞭炮系在屋檐下用煙頭點燃,立刻,噼嚦啪啦-噼嚦啪啦的鞭炮聲響徹整個小院。
那個惡鬼纏身的馮占祿嚇得把頭扎在被垛里兩手捂著耳朵:別開槍--別開槍-我投降-饒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老紀走到炕前伸手把他從炕里拽過來:喂!我說馮司令,你的鬼呢?你的神呢?藏哪兒了?請出兩個讓我也見識見識。
馮占祿睜開混濁的眼睛看清是老紀,乍煞著兩只雞爪子樣的手:是村長啊!村長你辛苦了!村長你快坐。哪有鬼?我怎么沒看見,都是他們瞎扒,胡說一氣-
看村長沒理他就又說:村長,他們搞封建迷信,你可得好好批評他們--
老紀對馮占祿的兒媳婦說:看吧,他一點也沒病,鬼就在他心里,別信他的,他欠收拾,就是禍害人,想辦法折騰你們,下回他再犯病你就往他睡覺的屋子里扔兩個點著的炮仗,他的鬼自然就沒了。
臨走時他對那兒媳婦說:給你留下兩掛鞭炮,這玩藝治鬼最好使了。他從郝春林手里拿過一包鞭炮遞給那女人。古代人們就用這個東西驅鬼避邪,方便又便宜。
那可憐的女人看馮占祿消停了,不鬧鬼了,沖著老紀千謝萬謝:可多虧你了村長,這鬼也就你能捉,看來鬼也怕你。家里這一年光請大神給他驅鬼就花了好幾千,這日子真快過不下去了。
村委會治保組屋里江峰和呂德發正在審劉民主。他坐在自己班臺前剛喝一口水,聽見有人敲門,隨后走進來的是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她戰戰兢兢的問:我找-我找-紀村長-
老紀冷冰冰的回答:你有什么事?
我爺爺,你們把我爺爺放了吧,他也不是壞人,求求你們放了他吧-她跪在地上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你這是干什么?他躲開一步然后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才看清這個女孩子才十六七歲,也許初中剛畢業。
有話說話,別整這套,你是年輕學生,受過教育的。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離開她幾步遠:你叫什么?你爺爺是誰?誰把他怎么了?
女孩不卑不亢,大大方方:我叫劉瑩,五組的,今年剛畢業。我爺爺是劉民主,他去給別人跳神驅鬼讓你們給抓來了。
老紀讓這個女孩兒的儀態震憾了:他是你爺爺?你小小年紀替他來求情,你爸媽怎么不來?他跳神騙人你爸媽知不知道?知道為什么不阻止他?
我爸媽不敢來-說到父母,小姑娘低下頭,壓低了聲音。
這時江峰從里邊出來,交給他幾張紙:村長,這是審訊筆錄,他自己交待,這一年光跳神就騙了兩萬多,你看這事怎么辦?
罰!罰款,敢搞迷信活動,按一半罰,罰一萬。下次再犯加倍。交了罰款讓他孫女兒領回去,這不,他孫女兒都來了。
他看出名叫劉瑩的女孩子挺大膽,應該是個不錯的苗子,可惜了,可惜是劉民主的孫女兒。
馮占祿和劉民主在縣里都是聲名昭著的壞家伙,****中以害人整個著稱,只是他們是上個世紀的人,早就過氣了。村里年輕一代沒人知道他們當年都干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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