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雪飛煙滅
整個過程都讓村里幾個年輕人用手機拍下來,準備往網上發。
他回答周鄉長說:好吧,你先讓派出所長給大家道歉,給死者家屬道歉,然后我才能讓大家回去。
迫不得已,那個派出所所長才從里邊扭出來,哭喪著臉向著大家深深鞠躬,郝春林從人群里走出來對派出所所長說:你們做了壞事必須給死者一個交待,我們要求:第一,登錄網站向死者家屬道歉,第二,賠償死者家屬三十萬元。第三,好好安葬死者,派出所人員全體戴孝。第四,保證以后不再發生此類事件。
如果你們不能答應上述條件,明天我們就去縣里,縣里不講理我們就去北京。
下午大家剛剛到家,地區和市報的記者都來了,他們拿著村民傳到網上的照片找到向陽鄉涼水泉村,采訪事件的起因和處理過程。
網絡直播臺的記者手里拿著話筒跟在鄉長身后一個勁兒的追問:請問鄉長,事件的發生你們當領導的究竟有沒有什么責任?
由于媒體的介入,事情處理起來快多了,第三天早晨,周鄉長打電話讓紀治保主任和郝村長去鄉里,說是和他們談鄉里的回復條件。
郝春林開著那輛面包車,載著幾個人來鄉政府,他和郝春林媳婦吳春英扶著倩倩,倩倩頭上頂著大大的白花,身上外罩白孝衣,腰上系著白布??奘侨俗铍y看的一種狀態,可是倩倩的悲痛落淚卻具別樣風情,令所有看見的人心生愛慕憐憫。她纖腰楚楚弱不禁風愁容滿面淚眼婆娑,臉頰掛淚梨花帶雨恰如幽蘭泣露。
都說要想俏一身孝,倩倩一身重孝就如裁冰剪雪的白梅般皎潔光耀,在漫天紛飛的大雪中凌寒綻放。
她一身重孝出現在談判現場,這一身打扮就先聲奪人,看得眾人目瞪口呆,讓想以權勢壓人的周鄉長和派出所所長像吞咽了雞蛋的長蟲,想咽下去也難,只能慢慢在喉嚨里艱難滑動。他們只知道死者是一個在北京打工的大學畢業生,沒想到死者家屬竟然吳眉楚腰沉魚落雁。在這樣偏遠的山區還有如此美麗的女孩子?
倩倩的出現讓談判變得如此順利,紀文淵先開口:這是死者陳雪飛的遺孀,叫任倩倩,她現在懷孕好幾個月了。孩子沒出生父親就沒了,你們不覺得對不起她嗎?你們想對她說啥?看看她,再想想她那沒出世的孩子,你們愧疚不愧疚?人是你們抓來后死的,他就是真賭博了也罪不致死。下一步該怎么辦,知道了吧?現在你們盡管向她表達你們的道歉,你們面對她,就該知道應該怎樣處理這件事,該如何向死者表示歉意。
最后達成協議,第一條,在網絡上和報紙上道歉,派出所長說明只能以個人名義上網和登報。個人犯錯誤不能代表整個公安系統。第二條賠償死者家屬三十萬,盡管本鄉財政困難,也要擠出錢來。至于戴孝問題,他們答應在死者靈前鞠躬下跪磕頭表示認錯。
這是誰也沒想到的處理結果,本來周鄉長打算和村里代表斤斤計較來著,鄉里財政上實在是沒錢,他事先還和那個所長討論,怎么談條件能減少影響能夠不賠三十萬哪些怕只賠二十萬。
人燒了,骨灰盒埋了,幾天工夫物是人非,陳雪飛就灰飛煙滅隨風而去,從此以后他只剩一個符號。
回到家門她一頭撲進他的懷里:哇的一聲哭出來;老公-我該怎么辦?他死了,只剩我一個-
她和陳雪飛從大三開始交往,算上畢業前就在一起時間已歷四載,四年的時間里兩人情投意合相親相愛,雖然偶有小吵小鬧,不過從來沒發生過大的紛爭。她尤其記得他對她的種種好處,特別是當初向她求愛時他給她的驚喜;冰城冬天十二月十二號,半夜十二點,他冒著嚴寒跑到她宿舍樓下喊她的名字:任倩倩-我愛你!倩倩-我愛你-答應我吧-她從夢里驚醒披上衣服來到窗前從窗口望出去,看到他在院子里雪地上用點燃的108顆蠟燭擺出心形圖案,她同寢室的幾個女孩子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在下邊喊倩倩我愛你的,可是本系本校最帥的校草,陳雪飛是好多女生心中的偶象,他走在校園里有多少女生會在他身上注目,他的身影出現在好多女孩子的夢里。
一切回憶都令人心痛,她的心更像暮春時節香榔樹上的花瓣,一陣暴風驟雨過后碎落一地,她感覺他似乎并沒有走,意識里他好像還在醫院里住著,打完針退了燒就該回來了。
看她痛不欲生,他心疼的把她摟在懷里:好孩子-別哭了,他輕輕撫摸她的后背: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為了孩子你也要節哀,在這節骨眼上千萬別傷了身子。
他安慰她:別難過,一切有我,我會對你負責的。他說完這句話后覺得有點不妥就又補充說:我會盡力為你做一切。
為了她和沒出世的孩子的健康,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忘掉陳雪飛,使她從失去親人黯然傷神的旋渦擺脫出來,他千方百計逗她開心使她高興,用各種瑣碎事務沖淡她的哀愁。
去到東院那個屋子里把她的東西全拿到這邊來,心里想:她和那邊的關系徹底斷絕了。
這時她快七個月了,走起路來腆著肚子威武的像個將軍,他左攙右扶的,時刻不離左右。他除了準備種地的種子化肥等各項事務,再就是出去買各種生活用品,遠離城市,他把生活中各種所需全部預備好,讓她感覺不到絲毫不方便。
他現在才知道有車的好處,他想買一輛面包車,即能坐人還能拉東西。買一輛郝善堂家那樣的金杯海獅旅行車要十五萬,他手里只有十二萬,還有十萬賣糧款沒回來。倩倩手里有三十萬,是死者賠款,他不想動用。
我想買輛車,他和倩倩商量,你喜歡什么款的?
你看著買吧。她不表態,神情漠然木呆呆,坐在沙發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二目像是兩個空洞般茫然無神。他能理解,她昏昏沉沉精神萎靡,還沒從失去陳雪飛的打擊中走出來。
聽說他要買車,郝春林在網上找到一輛二手金杯海獅,八成新,車主急于出手,只要六萬。
你看行嗎?郝春林看著網上車的圖片問他,可以的話我讓他把車開過來讓你看看,也是咱們縣的,城西長山鄉的,離咱們這里不太遠,告訴他一會兒就能到。
兩個小時后想賣車的人把車開過來了,五證齊全,車開來后郝春林左挑鼻子右挑眼,硬是把價又壓下一萬,最后五萬元成交,對方負責辦過戶手續,先付一萬,手續全辦完后再付剩下的四萬。
有了車感覺自由多了,她有時想吃什么,心里悶了不想在屋里待,他小心翼翼扶著她坐進車里,開著就上路了。想進城就進城,想去長春就去長春,想去哈爾濱開車就去,或者繞鄉里各村子跑一圈。
該種地了,呂萬成今天幫他種黃豆,他的十晌黃豆要用兩天時間才能種完。二十晌玉米最少也要三天。有倩倩在,陳雪飛的五晌地也由他來耕種。
我也去。倩倩早上醒來就要跟他一起去種地,去年種地時陳雪飛和他一起種,她嫌下地太臟,就留在家里為他們做飯,現在和他在一起了,她懷了他的孩子,整天挺著個大肚子,卻要去和他一起下地,
你會開車嗎?他想用這個方法難住她。
反正比你會的早。她嗔笑道:我在大學里就會開,早就有駕照了。不信?我開一個讓你看看。
他哭笑不得,左右也攔不住,只好同意,于是一行三人,他駕駛著拖拉機在前,后邊是呂萬成操縱的播種機,再后邊她開著那輛面包車跟在最后。
開始工作了,他駕駛著拖拉機在前邊,由拖拉機牽引的播種機同時把種子和化肥埋進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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