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情
今天是個少有的好天,那場雪早就化光了,初冬的暖陽懶洋洋照著,雖然挺亮卻沒有多少熱量,給人帶來的多是心理上的慰藉。這天沒風,踢球挺好。他也好久沒踢了,渾身癢癢,太想玩一回。
他回屋換上運動服出來再次確認:你行嗎?倩倩知道嗎?
知道,她也想和咱們一起玩,她已經在東邊場院上等著了。
老紀非常喜歡足球,學生時代就踢過中鋒。在鄉中學當老師時,他天天早上起來訓練本班足球隊。本班和外班玩對抗賽時他也經常上場。常常踢起球來就忘乎所以。回村后也時不時找來年輕人踢上幾腳,現在家里還有備好幾個足球。都是離校后買的。
在村東場院上,他們玩起了二人足球,兩個一人在東一人在西,各把一邊,自己守門自己進攻射門,倩倩在中間揀漏,她身著一套大紅色運動服,脖子上系白紗巾,奔跑在運動場上,像一朵飄動的紅色流云,又像極炫耀的燃燒著的燦爛云霞,煞是可愛,纖腰修腿,一伸胳膊一撂腿都優雅的很,動作忒好看,她的每一個舉動都撞進紀哥的心里,不由得令他怦然心動甚至有些恍惚。這一切她本人并不太注意,她跑起來像孩子般快活,把注意力全盯到足球上了,追上足球踢上一腳,碰巧一腳把球踢好高好遠,都能讓她樂得象個小女孩兒似的手舞足蹈,興奮半天。他們玩得高興。后來村里許多十幾歲半大孩子也參加進來,男孩子們看她好欺負,專門搶她身邊的球,她就沾不著球了,站在一邊看著他們踢。
你們倆小心點,那么大個子,別把人家孩子給踩了。她在一邊擔心的喊著。
不會的!陳雪飛笑著說,我把他們當球踢進門里去。他一手拎著一個孩子扔在場外,那兩個孩子馬上又笑著跑回來。
后來跑累了,二人都出了一身汗,他拎著衣服對陳雪飛說:你快把衣服穿上,小心著涼。陳雪飛卻一付不在乎的樣子:沒事,你都不怕我怕個啥。陳雪飛意猶未盡:走,去小館喝幾杯。
別去村里小館了,他們那里的菜整的水唧唧的,還不如咱們自己弄的,我那里還有幾斤哈爾濱紅腸,咱們可以切了下酒。
回到他的屋子里,他取出紅腸讓倩倩切了,又從冰箱里取出熟牛肉切成片下鍋溜了一下。加上拍黃瓜,油炸花生米,湊了四樣,三人隨便圍著桌子坐下,他又從窖里搬出一箱啤酒:今天咱們一醉方休。
咱們過的不比城里差,你們說是不是?咱們也是要啥有啥。他手抓酒瓶向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就是可惜你嫂子先走了,弄得我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要不咱們多好的日子?
都說農民種地不掙錢,我可是一年最少十幾萬二十多萬的收入。何況現在種地多省事,春天忙個五六天,開著拖拉機就把地種了,后面就不用管了,秋天再忙十天八天的,開著機器把莊家收回來,咱們的地還好,旱澇保收,只要不是發大水,咱們啥時候也有收獲。
倩倩只抿了幾小口啤酒,她嫣然一笑,說老紀:紀哥,你以為都象你似的?早幾年下手,沒花多少錢就多整了二十晌地?其它人家想多種地是要向別人租,是要付租金的。一晌地年租金就好幾千,二十晌就十幾萬,你這些都省下了。
說到這兒紀哥得意的說:這就是人的眼光問題了,那些年種地不掙錢,地閑在那里誰也不想要,我不過看著沒人要,多整了幾晌,我不是還給了你們兩晌嗎?
倩倩呷一小口啤酒,瞇起她細長的眼睛:紀哥,你們說地都愛說晌,過去我聽人們都說多少畝,不一樣嗎?你們怎么不說畝?
陳雪飛咧開大嘴嘲笑她:你的大學怎么上的?連這點常識也不知道?你們老師沒教你?
紀哥耐心給她解釋:別聽他的,女孩子對這種事當然不上心。我給你講,晌和畝當然不一樣,晌又叫公頃,一公頃是一萬平方米,一百米長一百米寬一塊地就是一晌。一晌等于十五畝,晌比畝大多了。當初咱們村里分田到戶時平均每人兩晌地就是人均三十畝。
倩倩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算;一晌十五畝,十晌一百五十畝,你有三十晌地就是四百五十畝,哇!紀哥,你好棒!你有四百多畝地呀!難怪你日子過的游哉優哉!
她又裝做大吃一驚:有四百多畝地夠地主了,原來你就是地主!
陳雪飛嫌她大驚小怪:怎么的?你看著眼紅了?還想搶走幾畝?紀哥說他:她不就是好奇嗎!你和女孩子那么認真干啥!
如果不是有這些地,我可能也早就走了,不管是去大連還是海南,男人總得干點啥是吧?
那年從學校下來,我們學校原來的教導主任陳光,辭職在海南私立學校當校長,寫信讓我去,還教物理,一個月給五千,當時就算最高的了,我在原來學校上班工資才七百多元,多好幾倍,你說我能去嗎?我走了我那些地怎么辦?去那里當老師一年才六萬,還累夠嗆,我在家里一年輕輕松松二十多萬,哈哈-
他得意洋洋忘乎所以越說越高興:要說起掙錢,告訴你們吧,我還有秘密武器,以后你們就知道了。他喝得多話也多:好多天沒說這么多話了,謝謝你們兩口子陪著我。他看看陳雪飛再看看倩倩:說起眼下人們都往城里跑,去打工,還有的去擺攤,更有的去揀垃圾收破爛,讓城里人瞧不起!你們以為城里那錢好掙?還不如我,想幾點起來就幾點起來,想幾點睡就幾點睡,誰也管不著。就我這收入,城里也沒有幾份。
陳雪飛想的更多:現在鄉下比城里好過,種地不收稅還給補貼,這是從古到今都沒有的事,可是大多數年輕人還是想往城里跑,城里機會多,有鄉下沒有的吸引力。
倩倩看著得意洋洋的紀哥說:對大多數農民來說,種地還是不掙錢,普遍收入低于城里,哪有幾個像你似的。
你別光說話,你也多喝點。紀哥說倩倩:我給你倒滿。他拿起瓶子給倩倩杯子里倒酒。
她不能多喝,她有事。陳雪飛替她攔下了他的勸酒。
他是過來人,明白陳雪飛的意思,看著陳雪飛一臉興奮又看看倩倩飛紅的臉頰,立刻高興道:真的嗎!太好了你們!有了?幾個月?
發現才幾天,不會超過兩個月。
好哇,恭喜啦!恭喜你們,終于有了好事了。我祝你們生個大胖小子。嗯-女孩兒也挺好,像媽媽那樣漂亮。他又把話拉回來。他們又說起掙錢的事:
干啥也得動腦筋,想掙錢更是如此,能從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找來錢才是高手。紀哥喝多了有點得意洋洋:過去有個動畫片叫沒頭腦和不高興,看過嗎?說是有個設計師,設計了一座一百層大樓,一百層,多高啊!他忘記了安電梯,怎么往上爬?平均一分鐘爬一層也要兩個小時是吧?后邊累了爬不動了還越來越慢對不對?這個人爬了一夜天快亮時才爬到上邊99層,站在家門口,一摸兜-還忘記帶鑰匙了-哈哈哈-人要是沒頭腦,干啥也夠嗆。
陳雪飛邊往杯子里倒酒邊說:那是故事,瞎編的,哪兒有一百層大樓沒電梯的。
故事?前些天看報上登的,忘記了是南亞哪個國家了,蓋了一座70層大樓,上邊四十層有電梯,下邊三十層真的忘記安電梯。
老紀又說起那天的凍雨:生理學專家研究,人體溫度不能太低,低于三十二度,血流速度減慢,易形成栓塞,造成血栓。低于二十八度,會引起心臟驟停,造成低溫死亡。這些你們在生理課上應該學過。
陳雪飛不好意思的說:我在中學學的那些生理,早還給老師了。
老紀端起啤酒又對陳雪飛說:兄弟,我又發現一塊地方,也是草甸子,大概能開出十晌地,等開春咱倆一起干,雇輛鏈軌拖拉機,幾天就能開出來,新荒地開出來最好伺候,土地肥沃連化肥都不用上,還不長雜草,撒下種子就能收獲,明年最少能多掙五萬塊錢。你等著瞧吧,好日子在后邊呢。
他們喝到很晚,陳雪飛才和倩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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