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不是說人凍僵要用冷水嗎?倩倩想起聽別人說過嚴(yán)重凍僵人的搶救方法。
千萬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他要是再用冷水就沒救了,救人不是緩凍梨,他里邊要是凍實心了還能救嗎?
他咬著牙克制著渾身哆嗦又補充一句:人體溫過低會造成器官損傷和心臟驟停,大腦死亡,要用熱水,千萬別用涼水。
老紀(jì)身體顫抖著,忍著濕淋淋的冰寒,回到自己家院子,進到屋里,用麻木的手迅速脫去透濕的衣服,站在電淋浴器噴頭下,用熱水沖了好大一會兒,終于緩了過來,渾身不再顫抖,只有手腳還是麻的,用毛巾擦干身體,喝上一碗熱水,活動活動胳膊腿腳,盡快驅(qū)走身上的寒冷。然后換上干凈衣服,套上雨衣和長筒靴子,再次一頭扎進冰冷的雨幕中,他要先把自己的車開回來,然后把陳雪飛的車也開回來,陳雪飛可以把車扔在半路上一個人跑回來,他不能看著不管。
盡管換上干衣服穿上雨衣不再那么寒冷,他身體還是沒徹底緩過來,手腳都還是麻的。舌頭和嘴都不好使,不象自己的,只有胳膊腿兒聽使喚,在凍雨和泥濘里又折騰了兩次,直到他把扔在路上的兩輛拖拉機都開進陳家后院,關(guān)好大門,最后才回到自己家里。
他脫去沾滿泥水的衣褲,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里,點上液化氣開始做飯,先把饅頭切片用油煎好,再從冰箱里取出一塊牛肉切下一點然后切片,最后往鍋里到油開始下鍋溜,從瓶子里倒出一小杯酒。家里沒人,老婆常年有病經(jīng)常住院,他只能自己做家務(wù),就是再累也要自己做飯,自己照顧自己。
妻子病重住院,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不但要做家里地里的許多活計,還要去醫(yī)院照顧妻子。
一杯酒下肚,身上徹底緩過來了,心里也不再抽搐,只有手指尖還麻蘇蘇的,腮幫子也麻絲絲的,開始恢復(fù)知覺。他打開電視,不想看那些無聊的電視劇,選了一個記錄頻道,看非洲大草原那些角馬的大遷徙。角馬們正奮力跳下馬拉馬拉河從鱷魚嘴邊拼命逃生。
誰活著都不容易。他看著屏幕上,一大群角馬僥幸游過了那條奪命的大河,心中產(chǎn)生慶幸它們死里逃生的感慨。同時心里在盤算著今年的收成。按如今的收購價,總收入不會低于二十萬。陳雪飛的收入也不會低于十萬。想到這兒他心里舒坦許多。
再次在電熱水器里放出水來洗了個澡,他感到渾身徹底暖和了,凍了一晚上的手腳還麻麻的,爬到床上迷迷糊糊倒頭昏昏睡去。
被敲窗聲驚醒時,天還沒大亮,他心里猛一跳:一定是誰家又出什么事了,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于是衣服也沒穿就跳下地,跑去開了門,門前站著一個女人,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一個身形頎長體態(tài)窈窕的長得象仙女一樣的女孩子,他揉揉眼睛,看清原來是倩倩,陳雪飛的媳婦。面對年輕異性,他才想起自己還****著上身只著褲衩,于是側(cè)過身體,不好意思的說:你等等,我去穿衣服。
倩倩顧不上他的窘態(tài),緊跟在他后邊進了屋子:紀(jì)哥,你去看看吧,雪飛他不好,昨夜一直發(fā)燒,到現(xiàn)在也不退,挺厲害的。她低沉喑啞的語氣中充滿無奈-焦灼和無助。
你別急,他一個大男人,膀大腰圓的,比我還壯,不過就是淋點雨,不會有事的。他盡力的安慰她,不讓她心焦。
他飛快的套上外衣,跟倩倩一起去她家里,他大步走在前邊,倩倩在他身后,說昨晚陳雪飛回來不久就緩過來了,我給他燒的姜湯讓他喝,又給他用熱水洗澡,接下來就開始發(fā)燒,燒得燙人-我又給他用酒擦拭身體-后來給他吃退熱藥吃感冒藥-阿莫西林-口服青霉素--吃了好多藥,他就是不退燒。
他進得門來,看見陳雪飛躺在那張新買不久的雙人床上,還在昏昏沉沉的睡著,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上邊還壓著毛毯,額頭上還用濕毛巾遮著,臉孔燒得通紅。
伸手摸陳雪飛的額頭,好燙手,再看體溫計刻度,39度8。去醫(yī)院吧,他對倩倩說,大人這個溫度不能持續(xù)時間太長,小孩燒一燒把病燒沒了,大人能把腦袋燒壞,再燒下去該燒傻了。
看倩倩點頭同意,他說:你給他收拾幾件衣服,我去借車。
一夜之間,外面好象換了個世界,一下子從秋天進入冬天,昨晚的凍雨后來變成大雪,整個宇宙都披上一層銀色的素裝,漫山遍野裹上銀白色,好看又耀眼。清晨許多人家的房頂都開始飄著淡淡的飲煙,村里的房頂也都被一層厚厚的白雪所覆蓋,就象一群男女老少都穿上白色新裝好看又新奇。
他先回自己家里重新穿好衣服,然后去村南頭郝村長家去借車,郝村長家里有一輛面包車,郝村長不在家,他老婆痛痛快快的把車鑰匙交給他:開去吧,兄弟,是小陳病了?那個年輕人身體咋這么差勁,也沒看他干過什么累活,現(xiàn)在年輕人啊-就是太嬌氣了身體不抗糟。
他把陳雪飛背上車放在后座上,倩倩自己提著一個拉桿箱也上了車,箱子里裝著陳雪飛要換洗的衣服。在車上她照顧陳雪飛。凍雨之后又下雪,村子被嚴(yán)寒籠罩,路上車輪輾過的地方結(jié)了一層冰,象鏡子樣光滑,車輪開上去有些發(fā)飄,初雪后路上很少有汽車行駛,紀(jì)文淵開車也不敢太快,他緩緩抬起離合器輕輕點下油門,汽車象一艘在冰上均速滑行的船。他們足足比平時多用兩倍時間,花了兩個多小時才把車開進縣城,駛進縣醫(yī)院大門,幾個護士幫他把病人抬進急診室。倩倩去掛號,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醫(yī)生給病人做檢查,最后確診是急性大葉肺炎,肺部發(fā)生嚴(yán)重感染。需要住院治療。
你看著他打點滴吧,我去看看那邊。
辦好陳雪飛入院手續(xù),給他安排完病床后他對倩倩說。倩倩點頭,她太感激他了,這一切都是在他的幫助下完成的,要是她一個人手忙腳亂,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在身后送他離開,他回頭對她說:你照顧他,有什么事打電話找我,錢帶夠了嗎?
帶夠了,我?guī)Я宋迩K,剛才去交了一千押金,大概夠了。
他出現(xiàn)在妻子面前時身上的汗還沒消去。
妻子玉芳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瘦削的臉上兩只眼睛日漸無神,從她的臉上還能看出當(dāng)年的秀麗輪廓,她一米六五身高沒病時體重110斤,現(xiàn)在骨瘦如柴,只有不到七十斤。生命如此脆弱,讓他一想起妻子的病痛就心里如刀絞一般。
妻子玉芳是第二次手術(shù),去年住院也是為了切除腫瘤,前年她體檢時發(fā)現(xiàn)**腫塊,醫(yī)生建議手術(shù),她不想做,妻子是一個追求完美的女人,都說女人愛美,他的妻子尤甚。她不但長得好,而且性情溫柔,是一個好妻子,也是一個好母親,女兒小曼象極了媽媽。
女人把那個東西割去還叫什么女人?妻子堅決不去做手術(shù)。盡管他一再說服她,讓她相信他會象過去一樣愛她,不會由于她失去一只**而移情,她還是固執(zhí)己見。
你別拿什么殘缺的藝術(shù)來騙我,我可不要殘缺,我想要完美。妻子也當(dāng)過幾年代課老師,她的文化水平不比他低,他知道的她都懂,
過了半年多,他終于說服她讓她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沒想到手術(shù)時再次做切片檢查,才發(fā)現(xiàn)她**處的腫瘤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了。
她的癌細胞擴散太快,病人大概只有一年時間。醫(yī)生用冷冰冰的語言告訴他,除非出現(xiàn)奇跡,她活不過兩年。
后來的日子里妻子悄悄的流淚,她悲痛是為了不能再陪他走完漫長人生路。她舍不得把男人一個人扔下。還有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女兒。
他心里也悲痛致極,兩人恩恩愛愛情深意濃,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二十多年,近年來收入越來越高,日子越來滋潤,家里光景一年比一年好。他也越來越能賺錢,妻子卻突然要離她遠去,到一個只能去不能回來的地方,怎能不讓他肝腸寸斷。
他下了決心,把家里所有的存款全花光,那些錢是她和他一起掙下的,他不能只為自己著想,他要盡一切力量滿足她的愿望,讓她的人生里最后日子里不留任何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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