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待約
周一的課不多,只有三節,莫小魚在三個班級上完英語課后,就坐在辦公室里享受清閑了。Www.Pinwenba.Com 吧她動作快,學生的課堂作業一般都在課堂里直接面批解決掉了,難得有幾名拖拉機學生的作業遺留下來,一般也不會超過課間十分鐘。這樣,除了上午的空課是用來熟悉教案之外,下午的空課是真的空閑,莫小魚或者與同事聊天,或者自己看看書。
但是,今天,莫小魚卻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莫小魚,你在等什么重要電話嗎?”同辦公室一位打扮入時,妝容得體的女教師從座位上轉過身來,面對著莫小魚。她叫許麗娜,教六年級英語。
“沒有啊!”莫小魚尷尬地一笑。
“沒有?”許麗娜明顯不信,“沒有你從早上開始視線就沒有離開過你的手機?”
“不是,看時間啦!”莫小魚慌忙把手機塞進了抽屜,好像那是一個燙手山芋。
許麗娜笑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身材高挑,一身銀白色的無袖連衣裙,束腰后下擺呈放射狀,裙擺只及大腿,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她皮膚保養到位,膚色白膩,臉上的妝又化得相當細致,不知情的人根本猜不出她已經四十、兒子都讀初三了。
她踩著細高跟款款走到莫小魚身邊,指了指莫小魚桌上的液晶:“莫小魚,時間就在這里,何須手機?老實交代吧,是不是在談戀愛了?”
莫小魚一下子臊紅了臉:“沒有,真沒有。”
“談戀愛又不是一件難為情的事!是不是啦,小章老師?”許麗娜是個聊天高手,有她在的集體場合,絕對不會出現冷場。她不但善于找到話題,更善于調動氣氛,最妙的是,她不會忽略任何一個人,讓他(她)變成受盡冷落的空氣人。
“呵呵!”章宏是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個頭也不高,和穿了高跟鞋的許麗娜站在一起,看上去似乎還矮了一截。他今年剛剛畢業,分配到這所學校一個月還沒到,目前教四年級英語,對于兩位女士的談話,一般他只是回應靦腆的微笑。
“你看,小章老師都笑了,莫小魚啊,不是我說你,人家小章老師雖然才畢業,估計都在學校里談好戀愛了……”
“沒有,沒有!”章宏連忙澄清。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老實巴交。”許麗娜撫掌嘆息,“世風日下啊,如今談戀愛都變成父母的事情了。”
“父母?”章宏不解。
許麗娜要的就是這句話,立刻賣弄起她剛剛看到的新聞:“你們不知道嗎?現如今呀,父母們都懷揣著兒子女兒的照片出門相親,父母們有了目標后,才把相親對象的手機號碼或是QQ告知自己的孩子,讓他們聯系接觸。”
“成了呢?”章宏聽得入神。
“那得問你們哪!成了嗎?”許麗娜反問,咯咯笑了起來。
章宏這才知道中了圈套,白皙的圓臉頓時紅了一半:“我沒有。”
“你沒有成功?那么,莫小魚你呢?”
“啊?”莫小魚正偷偷地拉開抽屜,眼光瞄向手機閃動的光芒,依然是單一的紅色,不見五彩色,唉,還是沒有任何信息啊!
“你的相親對象呢?”許麗娜暗昧地問道,“到現在還沒有打來電話嗎?”
“啊,不是!真的不是!”莫小魚趕緊否認,“許老師,你就別開我的玩笑了。”
許麗娜甩了甩長發,她的頭發既黑又密,她將劉海用一個鉆石發夾夾在頭頂心,兩鬢留出一縷發絲,順著臉頰垂下來,令她的鵝蛋臉多了幾分女性的嫵媚。后面的頭發像莫小魚一樣扎成一束馬尾。但同樣是馬尾,許麗娜看上去的飄逸多情,莫小魚的呢,只是頭發而已。
“真沒有,我倒有個合適的對象。”許麗娜拋出了談話的重點。
莫小魚回以羞澀的一笑。許麗娜最愛拿她開玩笑了,也最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了。她這么說,只有一種可能,逼迫莫小魚泄露“已有對象”的信息。莫小魚和許麗娜同辦公室兩年了,不可能再上這個當。
“哎,我是說真的。”許麗娜表情透著嚴肅認真,“那人是我丈夫單位的,雖然目前還只是一個文秘,但只要勤奮肯干,將來混個科長是沒有問題的。我和我老公認識的時候,他還只是農村里一個普通老師呢!現在,你看不也進了教育局做副主任了么?”
莫小魚搖了搖頭。
“怎么,還沒見面就看不上人家?”許麗娜不高興了。
“不是。”莫小魚連忙解釋,“人家未必看得上我。”
許麗娜松了口氣,笑容回到了臉上:“干嘛這么底氣不足?我和我老公相親后,我老公是倒追我的。”
“許老師,人跟人是不一樣的。”莫小魚更加氣餒了。
許麗娜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最喜歡在聊天的時候被人發現自己身上一個又一個的優點:“哪里不一樣了?我不過比你會打扮一點而已。只要你脫下這身衣服,換上裙子和高跟鞋,回頭率絕對比我高。”
“許老師你就別寒磣我了。”莫小魚干脆趴在了桌上,倒不是因為自卑,而是失望。都快要下班了,姜宇涵仍然了無音訊,他大概已經把昨晚見面的事情忘掉了吧!可憐她卻從早上盼到現在,以為姜宇涵總會發個信息或是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切,她明明知道兩個人是不可能的,卻還要抱著這種僥幸心理。真以為姜宇涵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做夢去吧!
可是,既然不會打電話,也不會發信息,姜宇涵為什么還要鄭重其事地把她的電話號碼記在他的手機上呢?
嗯,對了,那是在舅舅家,姜宇涵這個舉動,根本就是做給舅舅他們看的。如果他真的有誠意,至少應該禮尚往來,把他的號碼也告訴她啊!
忘記了?
這怎么可能?姜宇涵是那么有風度的翩翩君子,怎么可能會連這一基本禮節都不具備了呢?
排除了這些,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姜宇涵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混蛋!既然是敷衍,為什么在車上要說那些話?直接承認尚婕才是他的目標不行嗎?
男人,是不是都這么虛偽?是不是都喜歡在女人面前釋放他們的博愛?是不是從來不管博愛之后的荒蕪和凄涼?
“莫小魚,真的,我老了,你多年輕啊!”
“你老了?”莫小魚苦笑,“要是我能跟你一樣老,做夢都要樂出來呢!”如果她可以有許麗娜的秀麗,還怕姜宇涵不立刻黏上來?哼,到時候,她才不屑一顧呢!
許麗娜咯咯咯笑了起來:“莫小魚,你放心,只要你有意思,我一定為你做成這個媒人。有我做你的參謀,沒有拿不下的男人!小章,你那是什么表情?你還小,等你的莫姐姐搞定之后,再輪到你。”
章宏漲紅了臉,連忙坐正身體,正視電腦屏幕。莫小魚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忽然好生羨慕,如果她能和章宏調換位置,多好!
做莫小魚,不容易!
下班的鈴聲響起,莫小魚帶著三名學生走出了校園,走向公交車站。
走進小區后,莫小魚的手機響起了清脆的“叮叮”聲,那是短信提醒。莫小魚把手里的兩袋菜交給其中一名學生,從雙肩包里翻出手機,查看了一下。
“今晚來吃飯。”
只有五個字,沒有署名,沒有暗示,沒有多余的解釋!
最關鍵的是,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相當陌生!
誰發過來的?
莫小魚想了想,回了一個短信:“報上名來。”
可惜,一直等她進入自己的房間,都沒有再收到什么新的短信。
莫小魚安排三名學生在餐桌上做作業,她進入廚房忙碌起來。多了一個張吃飯,問題倒不大,只要多燒一碗菜,每碗菜的分量加足點就行了。
問題是,這個家伙到底是誰呢?
姜宇涵!
這三個字就像一把錘子,擊打著莫小魚萌動的心扉。
會是他嗎?
故意一整天沒有理會她,突然來個意外驚喜?
有可能!
昨天晚上,這家伙還無中生有,編出一個“莫小魚尿褲子”的無稽之談呢,僅僅是為了逗她一笑。
那么,真的是他嗎?
莫小魚芳心惴惴,既驚又喜,既羞又怯。
真的是他,她該和他說什么?在學生面前怎么介紹他?老天!
莫小魚用**的手捂住發燙的臉頰,這樣的發展會不會太快了點啊?
如果真的是他,對自己而言,倒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莫小魚把目光射向水槽里的菜:毛豆、絲瓜、排骨、南瓜、豆芽菜、小黃魚。嗯,毛豆清蒸不變,絲瓜、榨菜絲、肉片、豆芽菜,再加一個、不,兩個雞蛋做成絲瓜蛋花湯,小黃魚蒸雪菜,排骨紅燒,南瓜,南瓜怎么燒呢?本來也打算清蒸的,但,如果姜宇涵要來就不行了。對了,不是還有咸鴨蛋嗎?南瓜炒咸蛋黃吧!
就這么辦!
五個菜,夠不夠呢?莫小魚有些犯難,如果吃了不夠,會不會給姜宇涵留下不良印象,以為她這么摳門。可是,如果準備得多了,吃不完,不是同樣會留下浪費的印象嗎?
唉,好為難啊!
莫小魚打開冰箱,檢視著冰箱里的存貨。咸肉!對了,再來一碗咸肉蒸蛋吧!就算吃不完,可以放入冰箱,明天再吃。
就這么辦!
廚房里油煙四起,莫小魚就像個指揮若定的將軍,站在煤氣灶前,揮舞著手里的武器——鏟子,左右開弓。左邊是高壓鍋,里面蒸著小黃魚和咸肉;右邊是鐵鍋,莫小魚在做紅燒排骨。電飯煲冒著熱氣,米飯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透了出來。呵呵,廚房里所有的一切,在莫小魚的指揮下,同心同力,愉悅地發揮著各自的功能。
“報告莫老師,有不明人士敲門。”趕到廚房匯報的是一個眼睛圓溜溜身子瘦得像猴子的男孩子,他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莫小魚的心撲騰一跳,她深吸口氣,說道:“哦,斯小龍,你幫老師去開門吧!”
“得令!”斯小龍嗖的一下不見了,一如他突如其來地冒出來。
莫小魚忍不住笑了,若是以前,斯小龍不做作業多管閑事的行為一定會遭到她的批評,但是,今天不會,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報告莫老師。”斯小龍去而復返,“來人是一個高個子帶黑皮包的男人,目前看不出有什么不良企圖。我們是否要撥打110,以備不患?”
莫小魚往排骨里夾了調料,擰小了火焰,蓋上了鍋蓋,和斯小龍一起走出廚房。
“人呢?”餐廳里,只有兩名學生在埋頭做作業,當然了,裝樣子的可能性更多一點。聽見莫小魚的問話,其中一名虎頭虎腦的男生搶著回答:“莫老師,他進廁所了。”
莫小魚怔了一下,進廁所?姜宇涵?
當然是可以的。
姜宇涵一下班就直奔這里,來不及上廁所是很正常的。可是,為什么心里的感覺怪怪的呢?
“報告莫老師,廚房里有動向。”斯小龍靈活地從廚房竄到莫小魚身邊,他已經被廚房的氣息迷惑得口水蔓延,哪有什么心情繼續做作業。
“哦!”莫小魚連忙返回廚房,將紅燒排骨做最后的處理。
“報告莫老師,陌生男人已經走出廁所。”斯小龍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一會兒望向客廳,一會兒望向廚房,忙得不亦樂乎,“不好,他向廚房走來了……”
莫小魚轉過身,看見了陸遜。
或許心底深處已經有了準備,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反而沒有多少的驚訝,只有失落,更深的失落……
陸遜是來倒水喝的。
莫小魚有飲水機,但是她不用。一來減少陌生人來訪的機會,二來減少用電的概率。她自己燒開水喝,熱水壺都放在廚房里。陸遜口渴,只能進廚房倒水。
莫小魚轉過身,默不作聲地清刷鍋、燃火、放油、煎小黃魚……
“斯小龍,你還不回餐廳做作業去?”莫小魚呵斥停留在廚房內的斯小龍。
斯小龍嗖的一下消失了,莫老師心情不好,待在這兒只會自討沒趣,還不如回客廳和兩個同學交流交流呢!
“把我的號碼保存一下。”陸遜說完后出去了。
莫小魚沒有回答,她真是一頭標標準準的豬啊!怎么會猜不到是陸遜呢?只有陸遜會來吃飯啊!
姜宇涵?呵,姜宇涵不是她的類!姜宇涵說那番話只是為了反擊她的自以為是,也許,根本只是姜宇涵擅長的外交辭令。而她,竟真的因為姜宇涵那番話把自己當回事了?
太可笑了!
油煙薰上來,刺激得莫小魚眼眶發酸。
“吃飯了。沈帆,斯小龍,黃奕曼,把你們的東西收拾好。”
三名學生早就等著莫小魚說這句話了,莫小魚話音剛落,他們就將書本作業本一捧,放到客廳角落的地板上。
“洗手!”
莫小魚一聲令下,三名學生向著洗手間魚貫而入。
“報告莫老師,他沒有洗手。”斯小龍一直關注著陸遜,看見陸遜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立刻匯報給莫小魚。
“洗手!”莫小魚提高了音量,狠狠地瞪向陸遜。
陸遜皺了皺眉頭,沒有反對。
“莫老師,我幫你端菜。”斯小龍自告奮勇地跟進了廚房,沈帆和黃奕曼也跟了進來。
飯菜擺滿了一桌。
五個人圍著挪開的飯桌坐下,開飯了。
斯小龍的筷子最迅疾,直奔排骨,夾了一塊后立刻放進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同時筷子繼續出擊,又夾起一塊排骨放在碗中。沈帆和黃奕曼也不甘落后,先后夾了排骨放入碗中。盛著排骨的碗立時淺了下來。
莫小魚沒有碰排骨,夾了一片金燦燦的南瓜放入口中。
“叔叔,你吃排骨!莫老師燒的排骨可好吃了。”斯小龍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陸遜碗里。陸遜皺了皺眉。
“斯小龍,吃你的飯!”莫小魚喝道。
斯小龍吐了吐舌頭,扒著飯粒。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錢很多,但就是沒空管這孩子,這才放到莫小魚這里。斯小龍在家里見慣了生人熟人,早就練得生熟不忌。最妙的是,對于各種批評,他自有辦法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完全不放在心上。
“莫老師,你也吃排骨。”下一秒,他的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放進莫小魚的碗中,“排骨真的燒得很好吃。”他豎起大拇指,“比我吃到過的任何排骨都好吃。”這一點,斯小龍沒有撒謊,他跟著父母親,也算是嘗遍山珍海味,有資本做個美食家了。他本來屬于流放型兒童,選擇權不是老師掌控,而是斯小龍自己。斯小龍是出了名的待不長,以前的老師最長的一個也只待了三個月。但這次,突破記錄了。原因無他,他喜歡吃莫老師燒的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味道卻就是不一樣。
有什么比兒子喜歡更重要的呢?斯小龍的父母對莫小魚自然也充滿了好感。莫小魚家里的零食、水果,甚至包括礦泉水,大半都來自斯小龍。
莫小魚啼笑皆非:“你怎么就是聽不進去呢?老師讓你干什么?”
“報告莫老師,莫老師叫我吃你的飯!”
“是吃我的飯!”沈帆連忙糾正。
“不對,不是吃你沈帆的飯,是吃斯小龍的飯!”黃奕曼也爭著補充。
“莫老師的原話就是,吃你的飯!”斯小龍據理力爭。
“飯桌上不許講話!”莫小魚板起了臉,可是心情卻奇異地輕松了起來,姜宇涵事件慢慢地沉入心湖,這三個孩子明媚的笑臉霸占了湖面。
“遵命!”斯小龍排骨般的胸膛一挺,夸張地往嘴里塞著南瓜。
“慢點,小心別噎著。”莫小魚又好氣又好笑。
斯小龍這回不吭聲了,只是連連點頭,又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示意自己絕對“遵命”。
一頓飯吃完后,師生談笑風生,當然不包括陸遜。自始至終,唯有陸遜真正做到了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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